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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屋顶上的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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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兮在床上整整躺了十来天,其间苏远客可谓是好汤好水的供养着。阮兮怕苦,他便亲自挑了蜜饯;阮兮想吃肉,他便将鸡肉撕成一条一条的和田七煨汤,饶是如此,阮兮仍是不满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要喝酒!城西吴娘子的桂花酿啊!”
老远,自门外回廊走过的老太医就听见一个早也嚎晚也嚎的声音,他头疼的拎着药箱拍了拍栏杆,准备歇一会儿再进去。
“不行!”苏远客冷着脸,任那无赖一样的姑娘抓着自己的衣摆死不撒手,“你身上的毒刚解不久,酒不能碰。”
“我要换雇主!”阮兮恨恨地把被子一股脑的丢到了苏远客的脸上。
“哦?换雇主,我可是当朝太子,谁敢从我手中雇你?”苏远客嘴里说着,却随手帮她叠了被子,然后到桌边将凉的差不多了的药端过来,让阮兮喝了。
“父皇说要来探望你,你前几天都推了,今天再不见他的耐心怕也要磨光了。”
“嗯。”阮兮嚼着苏远客递上来的杏脯,“我原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占星台替他挡那一下,几乎人人都以为我会赔上性命,他恐怕也感恩的很,我将伤装的重一点他便多愧疚一点。”
“你一开始便知道那些人要行刺?”
“宫门相遇,那胡姬鼓师的脚步与目光都再明显不过了,女子做杀手,大多使用短兵涂毒,所以我事前吃了颗能保命护心的药丸。”阮兮揉了揉肩上的伤,骨肉已愈,但伤疤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我真是一个心思转了十八弯,赌命帮你夺天下啊。”
“小兮,你……”苏远客忽然将她抱进怀里,阮兮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睛,却听苏远客在她耳边道:“你在遇到我之前都经历过些什么,怎会聪慧至斯,我一直以为生活在江湖里的你对这些阴谋阳谋生疏得很,却原来……”
“哈,”阮兮拍了拍他,“江湖是个大染缸,背叛离弃,并不比皇家少,哪一日你闲下来我带你去看看?”
“你呀,”苏远客无奈的放开她,“好了,快整理整理,待会儿我带你去见父皇。”
阮兮到了宫中才知道那晋王早在事发当晚便被处了腰斩之刑,死在辕门外,六亲九戚一个不留,她路过时还能闻到渗进风里的浓郁血腥。
“这晋王也是死的冤枉,胡人舞姬是杀手这件事怕连他也被蒙在鼓里,我看宴席上他慌张惊惧的厉害,甚至想以身护主。奈何苏柏成这父亲当得委实绝情,也不查个清楚便杀了自个儿的儿子。”阮兮想着,微微的叹了口气,她伴着苏远客踩过了那段渍满血斑的长路。一个皇位而已,竟弄的人骨肉相残六亲不认。
苏柏成在舒华院赏赏罚罚,她得了个可以随意出入禁宫的小腰牌和求来的十坛西域葡萄酒,而苏远客的太子之位愈加巩固,几乎无人能撼。
“十二,你待会儿留下来,孟国希芽公主来朝,你陪她逛一逛,若能达成两国之盟,可保边境百年无虞。”
“是。”苏远客低头应了。
阮兮看着他们,忽然的有些难过。
孟国国主年老气弱,一生独宠一个妻子,所以膝下只得一儿一女。这一双子女他都视若珍宝,而这兄妹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所以但能得希芽公主亲睐,必能得孟国之助,几乎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阮兮蹲在花园的树梢上看着亭子里的一男一女,男的自是苏远客,女的青纱蓝衣花容月貌,确不负孟国第一美女之名,阮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苏远客的气度风华在六国之内也可谓无人能及,他与孟希芽说说笑笑,半日便这么过去了。阮兮赶在苏远客回府前躺在了床上,饭也吃了药也喝了,好像真听话般早早的睡觉了。
“别装了。”苏远客坐到她床头,阮兮闭着眼睛撇撇嘴,盘腿坐了起来。
“吃醋啦?”苏远客问她,阮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认认真真的看着苏远客,仿佛想将他的相貌记进脑子里,“苏远客,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而你不会选我。”
苏远客皱了眉头,阮兮不禁想这个男人怎会如此的好看,连皱个眉头都让人难过得很,恨不能将之抚平。
“安心啦,我不认识你之前也过得好好的,一个人逍遥自在,不用想这些恼人的事情。”
“你就这么放弃啦?”苏远客不知道自己气从何来,他刚想逼问阮兮,却见那灵活的女子翻身跃起,拉了他往屋顶上蹦,苏远客很是无奈的刚坐下,却又见阮兮拎了两坛子酒上来。今日月光正好,下弦如刀,他刚想说不许喝酒,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妥协的,“少喝点。”
“嗯。”阮兮笑眯眯的应承他,两人一杯一杯,却喝到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