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三》花赋雨

5、第 5 章

　　占星台这名字其实颇有些骗人的意思，苏家的王朝并不兴道术，所以这里也不过是群花深处的一块巨大石板，刻着些龙啊凤啊，还有各种阮兮叫不上名字来的奇怪东西。此夜宴饮，更不是为了占星，宫灯明亮摇曳十里，晃得阮兮眼睛疼，莫说星星，就连天空中的那轮月半圆盘都看得不甚真切。

　　苏柏成招了自己最为得意的三个儿子来乃是为了赏花，恰又听闻晋王近日得了几个胡姬，金发碧眼身段妖娆，跳起舞来更是纤弱动人，便让他引了来宫里助助兴。

　　此夜牡丹花丛生而开，尽皆艳色，灼若天成。堪称国色的胡人舞姬光着脚在花丛中起舞，鼓声和点，真真是美的不属人间。

　　阮兮站在苏远客身后，美酒佳人当前，那身份尊贵的男子却还不忘回过头来看看她，看看那将月色宫灯都作了背景的姑娘。

　　鼓声渐停，胡姬停了旋转的脚步，金色的珠串垂落在白裙上，牡丹花瓣落了不少，扬扬而起，正当众人赞不绝口之时，变故顿生！

　　那两个胡姬忽然震碎了手腕上的玉镯，里面银白的指套上满是幽绿色的光，毒液打在牡丹花枝上，只眨眼便枯黄一片，她们本是双生的姊妹，配合之好几乎令人惊叹。

　　阮兮只一眼就能辨认出她们的目标，所谓杀手，绝不肯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毫不相关的人身上。此夜可算家宴，护卫虽不少，但戒备也只算一般，不到五招，那如同蝴蝶般美艳的双生子便杀到了苏柏成面前。

　　血肉横飞，那原本洁若白雪的长裙上星星点点全是殷红，阮兮短刀终于出了鞘，旋转着挡住了双子的去路。

　　她的身形比飞絮更加轻盈，在刀光剑影的夹缝中生存，如一段歌舞，唱的是江南细雨谱的却是涛风深渊，如此的温柔多情，如此的壮阔冷冽。

　　那是苏远客再一次看见阮兮杀人，一刀过喉再挽个花，那千娇百媚的头颅便滚到了她脚下，剩下的那个胡姬目眦尽裂，招式不复条理，似乎只想要阮兮赔命。

　　阮兮一退再退，目光却只盯着花丛中至今未动的鼓师。

　　那鼓师躲在人群后，众人皆乱唯他静的如同水镜，阮兮见他忽然起了身，鼓棒里藏着的是一支峨眉刺，悄无声息的向苏远客袭去。

　　“等的就是这一刻。”阮兮心里冷哼一声，短刀脱手飞掷，刚刚好的没入那鼓师的胸口，他瞪着眼睛尚来不及发出疼痛的哀嚎便已死去。就在此时，阮兮以身护驾，硬是受了胡姬一爪，肩头皮开肉绽，血涌而出，湿了苏远客的眼睛。

　　阮兮一手抓过那胡姬嵌在自己皮肉中的利爪，一手掐着她不盈一握的脖颈，只轻轻一拧，便又去了一条性命。她的衣裳已经沾满了鲜血，多半是自己的，毒比酒烈，搅得她头昏脑涨，她向苏远客看过去，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那个男子死死地握着手中折扇，面色苍白，几乎是冲过来般将她一把抱起，苏柏成也忙唤御医，引她往它处诊治。

　　“你别紧张……”阮兮躺在苏远客的怀里抓着他的衣领，肩膀上的伤此刻才开始疼起来，几乎能驱散剧毒和失血带来的昏眩，“我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死不掉的。”

　　苏远客脚步不停，只低下头来看着她，眉目轻横，似乎带着化不去的哀伤。

　　“苏远客，为了那一个月十两的饷银，我真是尽心尽力啊，”阮兮有些絮叨，她一双眼睛还是清醒的，亮晶晶的藏着小太阳，“等我伤好了，你给我加钱不？”

　　“哈。”苏远客当真不知该哭该笑了，他只好将怀中还在失血的女子抱得更紧，“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金钱了。”

　　“为什么！”阮兮急了，挣扎了两下，几乎从苏远客怀里跳起来。

　　“从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哪怕是我的性命！”

　　“……哦。”阮兮把脸往苏远客的怀里埋了埋，耳根赤红，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