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浅海1990

41、第四十一节 韩明达走了

　　韩明达走了过去，朝那女班长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女孩正在发呆，被他说的一脸惘然。
　　“我刚才踩你脚了。”韩明达补充道。
　　“你没踩我脚啊……”女孩说。
　　“那可能是踩别人了，不好意思记错了。”韩明达折身撤回。阎闯一脸鄙夷，小声说：”不地道啊老韩，咱们来干嘛呢，你竟然在这种场合泡女孩。”
　　韩明达冲他一笑：”你小子眼真尖。”
　　韩明达想不到在他最失落的时候李开会无缘无故的给他这么一棍子，这一切的一切，突然间他有点懒于应付了。他决定回老家静一段时间。
　　他去找班长要了张请假条，草草写下‘有事，请假，’班长问，你准备请多久？韩明达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点名发现我不在了，你再把请假条拿出来，就当我是那天请的假。
　　班长是个负责任又有同情心的善良女孩，得知韩明达的请假期限是个未知数时，便善意的在他请假条上又添了三个字，改成了‘脑袋有事，请病假。’
　　韩明达回去的当天在书桌里收拾书本，阎闯稍有惊讶的说：”以前你回家从来没带过这么多书。”
　　“是啊。”韩明达若有所思，又把书塞了回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韩明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说不定我就一去不返了，没准哪天我自杀了，你听到后也别惊讶。我这儿有两张条儿，是我和李开的教室桌椅的压金，就当我和李开给你结婚时随的礼了。”
　　韩明达回家待了一个多星期。
　　这天正好他三个姐姐都回家了，开饭时，韩心源敲了敲碗，说：”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韩心达匆匆往碗里夹了两口菜，走出门去，韩小依端着碗边往外走边说：”我们先开个小会。”
　　韩明达靠在树上，问韩小依：”如果我离家出走，你会给我提供点资金吗？”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韩小依问。
　　“我看咱爸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我现在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你自己做贼心虚，就瞎揣度别人的心思，你乖乖的回学校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韩明达言左右而顾其它：”有时想想感觉自己特别失败，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你不是还恋爱了吗，这一点就足够羡煞旁人了。”
　　韩明达难过的说：”往事成烟了。都十多天没联系了，肯定要散了……”
　　“那也不能抹杀你曾经拥有过爱情的事实。”韩小依低着头，一边往蚂蚁窝仔细的拨饭粒一边特别认真的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男人和女人的潜意识里有种劣根性——我们总希望以异性做为铺垫来升华自己。在那些男人写的小说里，他们是王，被蜂蝶围绕，享左拥右抱。在那些女人写的小说里，她们是后，倾绝世之美，受众星捧月。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在我们逃离现实的虚幻意识里，通常我们不去羡慕那些一手遮天的武林盟主，不去嫉妒那些坐拥天下的九五帝王，我们所仰止渴羡的，是那些拥有爱情的人们。在一场场华丽的故事里，只有那些拥有爱情的人才是主角，在一幕幕人生戏剧当中，也只有那些拥有爱情的人的故事才值得被演绎。所以说，你不但不是失败者，简直是人生赢家。”
　　“姐……不带你这样劝人的。”他话锋一转，犀利的问道：”那这么说的话，你就是人生大赢家。”
　　“我又没恋爱过！”韩小依马上否认道。
　　“那孙凡呢。”韩明达反击说。
　　“我跟他没戏……绝对没戏。”
　　韩明达忘记了自己的烦恼，转而向韩小依发炮：”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人多好啊，有相貌，有人品，又有思想，嫉恶如仇，劝人从善，很有正义感，他甚至还敢说你们院长的坏话，反正我是挺佩服他的。”
　　韩小依淡淡一笑：”他敢骂我们院长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我们院长也姓孙。”
　　韩明达一时无语，韩小依已经翩然而去了。
　　下午的时候，韩心源出诊了，让他在柜台上看着。韩小依在旁边玩手机，看到韩明达一直在柜台上写写划划，时不时还用计算机算账，纳闷道：”你算什么呢？”
　　韩明达用笔顶了下眼镜：”我想做点黑账，自己坐诊的时候赚点钱。”
　　韩小依来了兴趣，探过头来，”怎么样，赚多少钱了？”
　　看样子似乎并不乐观，韩明达失望的摇了摇头：”基乎没什么利润，最大的利润来自药品差价，但那一块账目太明显了。”
　　两人正探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这个人韩明达不熟识，但见过两回面，他是住在前面一条街上的街坊。来人满头大汗，抱着一条狗，那狗的嘴角带血，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他进门看到韩明达就问：”你爸呢？”
　　“我爸出诊了……”
　　“没事，你爸不在你在也行，大侄子，快给我家这狗打一针。”那人不容分辩把狗放在柜台上。
　　韩明达哭笑不得，”大叔，你这个得去兽医院找兽医才行，我看不了。”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来拍在桌子上，央告似的说：”我知道啊，可是咱们这片又没有兽医院，最近也要去市里，你就随便给它打点消炎针，反正抗生素不都是一样的嘛。帮帮忙，我孙女因为这狗快哭断气了。”
　　韩明达救助似的看了眼韩小依，韩小依靠近看了看，问：”大叔，这狗得了什么毛病你知道吗？”
　　狗主人犹豫了下，含糊的说：”可能是舔了什么农药袋吧，我也不确定。”
　　韩小依摇摇头，”不像，你看它嘴角有血，看血的颜色，可能是骨头把食管或者胃给给扎破了，你是不是之前喂他骨头了。”
　　狗主人一副恍然顿悟的样子，忙点头答是：”是啊，我中午是喂过它骨头。”
　　小狗发着低呜，频频呛声，又沁出血来，韩小依抚着狗的头，遗憾的说：”可惜了，打针不好使了，得做手术，赶紧带它去大医院看看吧，也许还来得及。”
　　“你好歹给它打一针，是死是活看它命了，我只是给我孙女一个交代，我总不值得为条狗去做手术吧。”狗主人说。
　　韩小依皱起眉头：”狗怎么了，它也是条生命。现在给它打再多的针也于事无补，你要是真看重它，就该带它去做手术。”
　　狗主人白了韩小依一眼，转而对韩明达说：”我不跟她说，我跟你说。大侄子，我给你钱，你给我药，我自己打……我给你双倍价钱。”边说边把钱硬塞进韩明达手里。
　　“别给他！”韩小依抱着手倔强的说，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韩明达为难的说：”姐，就给他吧，死马当活马医，没准还能救过来呢。”
　　韩小依拍桌子道：”你傻啊，你在学校里都学的什么？我往你胃里扎一刀，只给你点消炎药你能活下来吗。不做手术这小狗死定了……还不如让它快点死了，少受点罪。”
　　她这话虽然是冲着韩明达吼，可是狗主人听到后脸色铁青，带着气一把搡开韩小依，抱起狗便往外走，边走边阴阳怪调的说：”行，行，你们不给它打针，死了得算你们身上……你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救你，是他们不救你，你死了去找他们算帐。”
　　韩小依扶着腰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门口良久才说：”我腰扭了……”
　　韩明达多少有点因为没有赚到刚才那份钱耿耿于怀，说：”你真是……你跟他争那个干嘛，我记得你不喜欢养小狗小猫啊。”
　　韩小依摇摇头：”它明显活不成了，你再上去补刀，于心何忍啊。”
　　韩明达说：”你不是说医院里经常有在死人身上练针练刀的吗，何况一条狗。”
　　韩小依把一本杂志气得丢过来：”在死人身上练是为了救活人，你这是为了点蝇头小利，能一样吗？”
　　“这一点你还真错怪我了。”韩明达走过来，说：”刚才我看着那小狗的眼睛，我的心灵就跟佛陀一样善良，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能不能救救它。你的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明显跟现实脱钩了。咱们这儿的医疗条件连人都不能保障呢，你让人家大叔去给狗做手术，他肯定觉得你疯了。”
　　韩小依闭口不言，揉着小腰忿忿不服。
　　这一天的晚上，已经十点多了，韩明达刚刚关上电脑想要睡觉，听到韩小依的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呻吟声，他过去询问时，爸妈已经先到一步在那里了。韩小依用手抵着小腹，蜷缩在床头，额头上满是虚汗，头发都已经浸染湿透。
　　“是不是晚上吃的海鱼太多啊，我告诉你了不要吃那么多，都这么大姑娘了也不知道节制。”妈妈一边温柔的斥责一边帮韩小依擦汗。
　　“不是。”韩小依还嘴道，”是我白天扭了下腰。”
　　韩心源站在床尾的位置，探头问：”用手摸摸，涨疼啊还是跳疼啊。”
　　“各种疼……”韩小依有气无力的说。韩明达跑去柜台拿来各种各样的止疼片，韩心源甄选了几种认为比较适合，韩小依吃了以后把头懒懒的倚在妈妈的肩膀上，过了五分钟，问她：”好些了吗？”
　　韩小依点了点：”好像不那么疼了。”
　　韩心源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能是岔气了，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韩明达小声说：”不会是那条狗来报复你了吧。”
　　韩小依已经疼的懒于争辩，只是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她没很大动静，爸妈先后撤了，只留下韩明达在屋里。
　　“你还疼吗？”韩明达问。
　　“好点了。”她虽然这样说，但眼前情况看起来却并不像她说的那么乐观，她时而紧咬嘴唇，时而大口吐气。
　　“不会是急性阑尾炎吧。”韩明达忽然想到。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左右不分啊，你的阑尾长左边吗？”
　　“长哪边我还真忘记啦……”韩明达惭愧不已，又想起自己曾经在‘周氏按摩’呆过一段时间，主动请缨道：”姐，我帮你按按吧，很管用的。”
　　“能行吗？”韩小依倒是知道他在按摩店里工作过。
　　韩明达在她小腹上一阵毫无章法的乱按，按得差不多十分钟，韩小依终于受不了了。哭了。
　　爸妈又闻声赶来。
　　大家在客厅里商量，韩明达说：”喝热水不管用，止疼药也不管用，连我按摩都不行，咱们去医院吧。”
　　“你爸我干了三十年医生，连个肚子疼都治不好送医院，传出去多丢人啊。”韩心源斥责道，”去去去，到前院拿几瓶吊瓶来。”
　　韩明达去了，韩心源苦恼的踱步，俄尔伏在韩母的跟前，极小声说：”咱闺女不是会宫外孕吧。”
　　一向文静好脾气的韩母听了这话后勃然大怒，骂道：”你咋能这么想……”对着韩心源一阵狂轰。
　　两人正吵着的时候，韩小依房间里传来玻璃瓶的破碎声，接着是韩明达嘶颤的叫声：”我，我姐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