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浅海1990

39、第三十九节 心理学老师

　　心理学老师像中医药老师一样，同样看不起这群学生们。他最常说的话就是：我在北京上海听国外的心理大师讲课，一节一千块钱，一千块钱啊！你们谁能听懂一千块钱的课？然后摆出一副阳春白雪，天下无知音的样子，扯些有爹没娘的闲篇敷衍着大家。
　　韩明达愤怒说：”我爸交这么多税，却让这种SB学这种SB学问。”
　　李开问：”你爸交过税吗？”
　　韩明达说：”我爸给我学费，我把学费交给学校，学费把钱发给这种SB，然后这种SB用这份钱去请教大SB，大SB把SB知识反馈回这SB，这SB再把这种SB知识用来搪塞我们。这个过程最终导致的结果是，让我们这群献金的人都成了SB。”
　　李开知道韩明达的心情不佳，生这些无名怒火，于是不反驳，由着他说。
　　结果接下来的耳鼻喉老师又让韩明达火冒三丈。耳鼻喉老师本来在讲内耳的构造，讲到鼓膜时，他开始严重脱轨，先是把古代的战鼓来比喻鼓膜，由战鼓这一字眼谈到梁红玉擂鼓战金山，然后从宋金元明清一路讲下来，从清政府进而扯到民国，然后讲到内战，又从冷战分析起现在的世界格局……知识跨度之大，思维跳跃之放射，令人瞠目结舌猝不及防。
　　韩明达愤而起身，拿起了手机，招呼不打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讲台上老师正在讲十五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被韩明达这一突然举动弄的不知所措，忙向下众询问：”这同学怎么了？”
　　李开忙说：”老师，他窜稀了。”
　　老师年纪不大，涉世未深，马上信了，还同情道：”那得赶紧吃点药，回去躺着多休息，别先上课了。”
　　“没事，他下午就好了。”
　　“那好，咱们继续讲课，刚才讲到哪儿了？”
　　“讲到迪亚士发现好望角。”有好心并且专心听讲的学生提示道。
　　“这个迪亚士啊……”耳鼻喉老师边讲边翻开课本搜寻迪亚士的身影，看到书里的内容，顿时口舌打结，有点蒙圈。
　　韩明达虽然也偶尔旷课翘班，但上课进行时明目张胆的离开还属首位，他离校回家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时而妖风大作，又有乌云压顶，仿佛倾刻间就会大雨倾盆。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依旧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走着。这个点不是上下班时期，马路上基本空无一人，大风令路边许多店面的招牌都摇摇欲坠，契合着风声，像是在演奏着劲爆的乐章。他走在马路正中面，像个风兮云兮的英雄。他的头发疯狂的乱舞，一声雷鸣从远空隆隆传来，他伸手二指朝天一指，引得路边小卖铺大妈异眼相加。这时一个足球似的纸团从他身旁滚过，他疯了似的奋力追上捡起，这是一份经济观察报，头版新闻是关于猪肉要涨价的民生大事。
　　他站在烈烈狂风之中，风扯动的报纸哗哗乱响，他双脚平跨，坚持看完了整版的报纸。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看报纸，更像是希特勒在看欧亚大陆的地图。
　　回到住处以后，他也没吃什么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扔到垃圾桶里，躺到床上直勾勾看着门外雨越下越大。韩明达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睡着了，雷一直打的很响，他好像分明能听见，却又在这种情况下做了一个过程清晰，结局明确的梦。
　　在那场梦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汪洋，韩明达坐在床板上，拆下两根床腿当桨来用。他划出门外，看到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碧蓝的海洋倒倾成天空，涌动不息。太阳像向日葵一样从地上长出，到处都是，黑暗荡所无存。他急切的想打个人来问明白，于是划床去往李开的租房，李开一样坐在床板上，他去的时候李开正在做饭，他刚把油倒进锅里，随即一条硕大的鱼从水里跃起落入锅中。然后他离开李开向更远的地方划去，隔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他看到一头巨大的狮子横卧在水面上，在狮子的头上，有个外国老头金鸡独立站在上面手持书板奋笔疾书。韩明达特别希望能划过漩涡跟他说两句话，于是他操着自己也不明白其中信义的外语冲他大喊。就在这时，那老头抬头看了韩明达一眼，老头的生殖器官突然暴涨，竟然涨成像条独木桥一样横在漩涡上。韩明达考虑该不该走过去，这个过程应该是这个梦里最浪费时间的片断了。在这个过程里韩明达甚至想到了这玩意有点限制级，如果让自己的亲人朋友知道自己曾经走过这样一条桥该情何以堪？但如果舍弃这样一个机会，就像阿姆舍弃登陆月亮一样，平生仅有，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重来了。
　　正在他考虑的时候，眼前一切倏忽不见，换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在不远处冲自己脉脉含情的微笑。那女孩长的特别像黄梓辛，但又不是黄梓辛，韩明达便问她‘你是谁？’
　　那女孩反问‘你还记得十八年前大明湖畔济南四中初二六班最后一排左边角落里的夏雨荷吗？’
　　韩明达心中悸动，莫名的有无限伤心事涌上心头，问她‘你是雨荷？’
　　她摇头道：‘不是，雨荷早挂了。我是坐在雨荷前面的女孩。你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当初你和雨荷一对男才女貌，金童玉女，羡煞多少旁人。我只是你众从仰幕者之一，十八年来，我一直默默的暗恋着你，从未有过哪怕片刻的放弃。’
　　‘你骗我！’韩明达生气的说，‘假如初中三年你就坐在我的前面，除非我瞎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对你这种女神视而不见。虽然去日已远，但我还记得当初班里恐龙成群，我是万不利己，矮子里面拔将军才选择了长得像凤姐一样的雨荷。’
　　‘我真的没骗你。’那女孩脸上一悲，娓娓讲道：‘当初济南四中初二六班的英语老师其实是个巫婆，她对整个班级施了一个诅咒，凡是学习成绩差的女孩都会长得很难看，男孩则长得很挫。反之只要学习成绩好，女孩就会很漂亮，男孩就会很帅。因为你从小学习很好，所以你全校长长得最帅。’
　　‘你说谎！！！’韩明达疯了一样咆哮道，‘我本来就长得很帅，和成绩高低有什么关系，难道说……难道说……其实我……’
　　女孩暖暖的一笑，说：‘虽然你长得跟伏地魔一样，但我就是喜欢你，我爱的是你心灵美。’
　　‘别说了。’韩明达一口血喷在地上，‘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现如今唯一的骄傲也被你踏灭！’
　　女孩走到近前，用纤弱的臂膀揽起他，语气温柔却坚定的说：‘真的，我一直都爱着你，永远都不会改变！”
　　韩明达抬起头来，看清了，这不是黄梓辛又是谁，他沉浸里她的怀抱里，安心踏实的睡熟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大雨变成了牛毛细雨，还兀自扬扬洒洒。他有点纳闷，中午宿舍里的人都没回来吗，怎么没人叫醒自己。这时他隐约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翻了好久才有垃圾桶里找到。
　　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阎闯的喊声：”你干嘛去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宿舍睡觉啊。”韩明达说，”你们人都死哪去了，怎么没人回来。”
　　“李开让车给撞了，我们都在医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