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浅海1990

3、第三节 一星期之后

　　一星期之后，运动会如期举行。每逢这种场合，学校总是提前关闭大门，防止学生外逃，这类似于机关企业单位强制性把工人职员拉进电影院，掏腰包去看无聊的电影一样。

　　运动会在筹备了半天之后下午正式拉开帷幕。李开载着耳机躲在篮球架后面，拿着手机玩推箱子。不时的有同学走到他的跟前，向他说一下激烈的战况，再拿他作掩护点颗烟吸。

　　李开抽空往人堆里扫了一眼，看到有位摄影师正撅着屁股录像，这位摄影师他相当熟悉，每次学校搞活动他从不缺席。学校官网上的图片报道都出自于他。事实也证明他足以胜任这项工作，四层的教学楼通过他的拍摄呈现出来的效果如同五角大楼那样巍峨。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任何表演者和参赛者，还记得中秋节的时候学校搞联欢会，因为该摄影师临时有事，学校不得不推迟到八月十六举行。

　　李开的推箱子游戏玩乏了，正想寻找韩明达和阎闯的身影为他们加油，这时于新捧着本基础生理学走了过来。

　　于新和阎闯年纪相仿，长得面貌清秀，笑起来如同春日，是个阳光的小暖男，他总爱穿着白衬衫，时值早冬，他白衬衫外套着件白毛衣，逆光看上去便让人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大家都在玩，你怎么还看书。”李开接过于新的书本，翻开他那皱皱巴巴的书，里面写满了备注和释义。

　　“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我感觉什么也没记住，就跟没学一样。”于新不由的发愁，又把书夺回来，他不愿别人看到自己那些蹩脚的备注。

　　李开把手揣进裤兜，仰坐道：”着什么急，反正老师会划重点的，你现在这样漫天撒鱼做无用功，把书吃了也考不好。”

　　“考不好要到四楼被考啊，交钱事小，丢人事大，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能考过去。”

　　李开侧头苦笑，”一分把握没有，你放心，到时我百分之百考不过去，肯定也会和你一起去四楼补考，那个英语啊，我只上到三年级，真心一点也看不懂啊。专业课还能带小抄，英语怎么带？”

　　“嘁……”虽然李开不只一次说起自己的学历，但于新却不怎么相信。李开在他眼中有些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对李开有这种感觉始于一堂计算机课。学校里每周都有两节计算机课，这所谓的计算机课极尽寒酸：一排排的浪潮电脑还没有手机的像素高，经常死机不说还没有游戏可玩。最让于新纳闷的是，两个多月间他居然都没有见过计算机老师的面，直到有一天，他才从同学的口中得知，那个负责开门锁门的老头正是他们的计算机老师。计算机老师虽然从来没有教授过他们任何知识，但他拿着计算机房的钥匙，权力极大。偶然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好像是要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抑或是想阻止一下日益严重的逃课现象，提前由班长宣布要在上课时全班点名报到。

　　在那之前的两个多月里李开从来没有去过计算机房，这件突发事件使他迫不得已屈尊驾到了一次。

　　于新一度认为这会是让李开很尴尬的一堂课，可是当李开摸上键盘，他那分钟150的打字速度震撼了全班。同时他亦是全班唯一一个会玩‘扫雷’游戏的人，在他之前，于新一直认为那个游戏是个BUG。

　　于新心中不信，但嘴上却不多作计较。

　　“到时咱们互相传答案吧。”他说。

　　“恩，能传一定传。”于开保证道。

　　这时运动会赛到了最高潮的时刻，男子拔河比赛在08届三班和四班之间展开，连李开也凑上去加油。他果然从四班的队伍里看到了辉哥伟岸的身影，据坊间传闻，辉哥早年参军，在哈尔滨训练的武警，曾经干过CQ□□的保镖，后来因为某些错误，被复员回家。三十好几，无有家室，又没有别的社会生存技能，好在家里老父开了一个医馆，这才想到来到这所学校讨个证书好回去子承父业。

　　另一边三班的队伍里，韩明达与阎闯也已经严阵以待。哨声响起，叫号声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红色标记来来往往，竟僵持不下，到最后，三班居然出人意料的打败了四班。

　　“廉颇老矣……”晚上李开和韩明达聊天的时候，李开不禁这样摇头感慨，他是个有英雄情结的人。

　　“才不是呢。”韩明达边说边从背包里把笔记本掏出来。他和李开并不住在一起，他住在学校里，而李开是校外租的宿舍，他之所以夜晚前来，也是为了一周后的考试。”人家辉哥根本就不想比这种幼稚的比赛，是他们班主任让他比的，比赛时他压根就没用全力，这不，给他的演唱会票他都不要。”

　　“不对啊，他们班输了，怎么还给他票。”

　　“说来话长啊，这些老师全都是阴谋家啊……”说到这里韩明达气得把刚展开的电脑使劲扣上，”那演唱会的票本来就是主办方给教育部的，怕冷了场子要找群‘生机活泼’的学生去烘托氛围。可是人家初中高中期末在即，老师不许学生去，于是教育部才发给我们这些职业类中等学校的。我们学校竟然拿这东西借花献佛当奖品，累得我跟孙子一样，鞋都磨坏了，很多不参加的也都领到票了，唉，想想真是……”

　　“好歹赚着张票了，不参加的话未必有你的份。”李开吃完最后一口饭，搓搓手扳开陈旧的笔记本：”哇哦，这戴尔是哪年产的，岁数怕是比你都大了。”

　　“我从我大姐家拿来的，她家里三台，用不着这个。别看它老，当初买的时候八千多呢。你瞧……”他把电脑使劲扣上，再用力打开，啪啪几声大响，”完全没问题，关键时候还可以当凳子垫桌子，当板砖敲人。”

　　“你拿它来做什么，我这又不缺凳子。”李开说着，手下不停，电脑应声打开，他不禁惊叹，这破货好□□，经过韩明在那一番蹂躏竟毫发无损。

　　韩明达又把书本掏出来，书包里竟然还有瓜子和饮料。”这不是眼看就要考试了吗，虽然哥们无欲无求，但总得给我爸一个交待，这样好几本书一起看太累，我寻思着把各科的重点统筹起来，写在一起，复习的时候还方便快捷。”

　　“我瞧瞧……解剖、化学、计算机……就这三门划重点了，其他的都没划呢。”

　　韩明达一笑，摇头道：”英语没法划，法律划不着，唯一能划的生理学，李老师不会划的，她说划重点是种可耻的行为，读不透这本书没资格坐在这个教室里。去年她就这样做的，二年级的师姐告诉我的。”

　　“这是你说的还是李老师说的，她不划重点难道让大家都考鸭蛋吗？”李开对于李老师有种说不出的惊讶，这学校里竟然还有一个较真的老师。

　　“考鸭蛋也不是咱们考，记不记得住先不说，但起码咱们也认真的看过书了，起码咱们还有本书，就像李波他们几个，上课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打牌，学期开始第一个星期教科书就不知道去哪儿当垃圾了。”

　　李开啧声叹道：”那到时候补考的全是补生理学这一科，我都替李老师的面子担心啊。”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考其他门的时候带着小抄进考场，考生理这门的时候就直接带着生理课本进考场呗，说白了这就是带多带少的问题，这些都并不是导致最后成绩的重点，重点是什么……”

　　“是什么……”李开迷惘的问。

　　“重点是别让李老师监考，否则你带什么进去都是个屁，听师姐说的，去年被她撵出去好几个人，去四楼补考的队伍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她揪出来的。”韩明达津津有问的扯着，顺便指出他认为有可能考到的题让李开输入电脑，继续说：”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四班英语老师揪出来的，那也是硬角色，所以说，碰到这两个人监考，要把小抄藏严实了。”

　　“我压根就不带那玩意……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是哪个老师查出来的。”

　　“剩下的那三分之一，是带着课本进去，又侥幸未被监考老师抓着，但是却不知道考题在哪一单元哪一页的人。就比如李波吧，你问他肾小球是什么东西，他可能不会知道往内分泌上想，而是去心脑血管那一章找答案……”

　　他说个没完，这时却没有李开的呼应，”咋了？怎么不写了。”

　　“我翻到了这个……”李开指着屏幕小声说，韩明达循指看去，只见村上种树和井上干活两个人正激烈的在床上战斗。

　　“哇唔……”韩明达拉了一个长音，缓缓的坐了下来，”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李开推了推眼镜：”我看到陌生电脑就有这习惯，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

　　“……好习惯，放大点，把那WPS关了，明天再做题。”

　　“你说……”李开同韩明达一起压低了声音，”你姐夫知道咱碰了他这禁区，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应该不会吧，这电脑是他家弃用的，估计是很久以前的，他可能都忘记这回事了。”

　　“不是啊，我专门看了一下，这文件昨天还访问过呢。万一等哪天他一查，发现有今天的访问记录，咱就露馅了。”

　　“我去，谁会和你一样变态查这个……无所谓了，会理解的，会理解的……”

　　“我不是怕你姐夫，我是怕这是你姐和你姐夫共同的禁区，那样就你惨了。”

　　“你大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