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浅海1990

2、第二节 韩明达的父

　　韩明达的父亲从业医生，属于自学成材，据说还有大学函授学位，尤其善长施针拔罐。他从小耳濡目染，从刚开始认字父亲就让他读很多的中医书，到十二岁的时候，他就在他爸妈身上练针了。

　　但这充其量也就是个业余爱好吧，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承继父业，守着一方门诊去为那些种地拉砖的人打针卖药。在他的人生蓝图中，他应该上着县上最好的初中，考上市里一流的高中，继而迈向一所不错的大学，找一个靠谱的工作，娶一个过了三十五岁不会长鱼尾纹的老婆，生一个从小说着普通话长大的孩子……

　　前两步他走的不错，可是在高二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的沦陷了。他的缀学原因是一个谜，也是一个禁区，谁问他他就跟谁急。

　　退学后，他在家里已经是小半个医生了，他之所以还要来上学，只是因为三年的时间，或者说三年的学费可以让他买一个行医通行证。所以，他来了，他用一种戏谑的姿态看老师讲课，指点江山般说出一个过来人的看法……像李开那样上辈祖宗十八代没行过医的人看来，甚至不用去到教室里，每天只听韩明达胡侃半个小时，听听他的教诲，就比在教室里一天学到的还要多和实用。
　　韩明达拾了一把无奈，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脱了上衣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水城二中，坐在熟悉的位置看看教室，众同学无不聚精会神，奋笔疾书，居然没有一个睡觉的，老师也笔直的站在讲台上，粉笔声刷刷过耳，黑板上大字写着备战高考的倒计时时间，他恍然醒悟，原来已经高三了。

　　一瞬间，他感觉全身流淌的不再是血，全都成了肾上腺素，他有了无穷的精力和热情，他终于又把命运之轮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不作休息，他马上伏案答题，那试题写的竟是：微循环血管壁通透性增高引起的出血是：A，漏出性出血。B，破裂性出血，C，渗出性出血。韩明达稍一思索，便成竹在胸，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A。

　　接下来的题目是，问肝硬化的并发症都有哪些？咦？这微积分考得怎么全是些心肝脾肺肾的玩意，关键是这题我不会啊……不怕，有李开呢，这小子好像一直挺勤学的样子，没准他知道这题。可是他左右张望，不见李开，梦到此处，猛然醒来，哪有什么李开，哪有什么高三，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女生正边玩手机吃吃零食。顿时无比失望。

　　他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孩子生完了吗？”

　　女生哼了一声，扭头一边，多媒体课都是合堂教室，三班四班一起上，他心里想，这胖妞咋没见过，四班的人基本都认识啊，难道又来插班生了？这学期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还TM插，现在插班还能学着屁啊。

　　插班生韩明达见的太多了，这学校好神奇，韩明达想，一周前你也许还在钢球厂的流水线上干校正，你也许还在首都一百二十层的摩天大厦上擦玻璃，你也许正在中学教室里为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然而一周后你就来到了这所卫生职业中专，捧起了解剖学诊断学免疫和传染病学，从358页学起，无衔接的成为了这学校的一员……

　　将来的某一天，你或许会身穿白衣，手持针管，插入一个个主动向你撅起的屁股，或者是大笔一挥，向某位感冒患者开二斤阿斯匹林吃，多有派。韩明达所在的学校就是这样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方。

　　放学的时候韩明达把在四楼的见闻告诉了李开，李开随口答着，却无心于此，因为他太冷了，学校里虽有暖气设施，除了老师办公室的四楼大教室，其他教室却不供暖，下楼的时候，他问韩明达：”看看，下午都有什么课？”

　　“怎么，下午又想旷课吗？”

　　“上午这四节课旷和没旷又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下午自己在宿舍里看会书，哎，你那本《盗墓笔记》看完了吗，什么时候让我看啊？”

　　韩明达和李开凑到排课表跟前：”我压根就没看，看了两张就把我吓屁了，宿舍人多的时候打牌没空，人少的时候又不敢看，我下午给你送去……恩，我看看，两节体育课，一节自习，你的假朕准了，下午在宿舍睡觉吧。”

　　下午的时候李开果然没来。韩明达本来想上半节课就溜出去的，可是体育课老师竟然破天荒的两节课始终都在，平常他都是撂下句话就走的。

　　更要命的是这个体育课老师还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其他专业老师大多都是兼职走穴的，一个学期讲完都不记住你的名字，而体育老师却是专职的，胆敢当着他的面翘他的课，就等着被罚扫厕所吧。

　　体育课是极其无聊的。学校的操场夹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总共就个篮球场那么大，是一片已经龟裂的水泥地。总共不会超过一千平方米。据说本来教学楼两边原来还有大操场的，后来让卫生局改成了家属楼。

　　就在这屁大点的地方挤七八十个人，打篮球是不可能的了，体育老师最常做的就是带着大家跑圈，跑完圈女生踢毽子，男生跳绳，因为毽子和绳子是学校里唯一的运动设施了。

　　虽然设施简陋，但校方志气颇大，听闻离此不远的电大卫生学院决定在寒假来临之际举办一次运动会，不甘屈居人后，也要办运动会。下午体育老师不辞辛苦上满两节课，就是为了向同学们传达这一上峰指示并且选拔英才。

　　学校的运动会非常有特色，受限于操场的面积，运动会并没有开设那些比较传统的田径和球类项目。全部的比赛共分为四个大项六个小项，分别是男女跳绳比赛，男女呼拉圈比赛，男子拔河比赛，女子踢毽比赛。这有点有社区大妈的运动会，不过大家参与的热情很积极，因为奖品是林志颖的演唱会门票。

　　韩明达为了得到一张演唱会门票，也参加了这场运动会。为了汗涝保收，他总共参加了三项比赛，老师正愁找不着队员参加，一看他这么积极，感动的简直要哭出来。其中他参加了男子跳绳比赛，预赛成绩是全校倒数第一，仍然以替补的身份进入了决赛圈。

　　阎闯报了拔河比赛。阎闯年纪不大，是这一年初中的应界毕业生，他本人对林志颖并不怎么熟悉，但他想能在生日那天坐在水城大剧院里，告慰一下自己受伤的青春，为糟糕的这一年留个记号。之所以参加拔河而不是其他比赛，是因为他只想隐入人群之中默默的得一张票，不是去跳绳，不是去踢毽，更不是去摇臀摆腚的去转那鲜艳的呼拉圈。

　　“你竟然报的跳绳？！”他不敢相信的对韩明达说，”浪费你这一米八多的大个了。”

　　“拔河我也报了，呼拉圈我也参加，跳绳是班主任拜托我报的，参赛的人太少了。照我说，你应该再报个呼拉圈，或许还有点赢的机会，你瞧就咱三班那几根秧子，怎么可能拔得过四班，四班那辉哥，人家当了八年兵回来的，一个顶仨，跟他们比咱不是找死吗？”

　　阎闯脑海里出现了辉哥雄伟的身躯，顿觉夺冠无望，怏怏道：”不公平啊，他当兵的时候我刚从幼儿园毕业。”

　　“都是同一届的，输了也不丢人，可怜二年级的那些师兄了，今年还不被四班完爆。”韩明达无心留恋拔河，专心去练他的跳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