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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南京沦陷之后,国民政府转移到了临时首都重庆。大多数军政机关则驻留在战时陪都武汉,这里九省通衢,是掌控全局的最佳地点。武汉的门户是南昌,而南昌最有力的屏障就是由德国顾问参与建造的马当防线。
要保障防线后方军民一心,斗志昂扬,作为中央监察的蒋经国身负重任。他婉拒了南昌各界名目繁多的接风洗尘宴,听完曾可达的汇报,稍作休整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各项活动。
钦差太子都没休息,负责安保措施的军统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除了为蒋经国安排护卫,他们还要准备两位替身,以及与正主完全相同的护卫规模。
“军统还要兼顾赤党和日本人,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所以替身那边一定会偷工减料。”
唐文理用笔杆敲着铺在八仙桌上的南昌地图说道。他此刻身处一间老旧的民居当中,因为战时限电,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盏电灯从天花板上摇摇晃晃地吊下来,昏黄的光亮落下的影子也是颤巍巍的。坐在他对面的是眉峰紧蹙的高桥秀一,虽然有松岛正夫带来的抗生素,但因为天气炎热潮湿,左肩上的枪伤仍旧被纱布层层缠绕着,恢复得非常缓慢。
“唐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制造一起针对替身的刺杀。之后无论成功与否,蒋经国都一定会全力发动舆论来鼓舞民众。这样一来,当帝国的飞机将南昌夷为平地的时候,之前中国人的反抗心有强烈,那时就会有多绝望。你们的《孙子兵法》里说,上兵伐谋,就是这个意思吧?”
被王蒲忱重创之后,特高课想要同时完成刺杀蒋经国和收集情报制定空袭计划这两个目标,在时间上已经不允许。所以虽然有些惋惜,但高桥秀一还是决定放弃刺杀行动。不过唐文理这个提议的可行度极高,而且一箭双雕,实在不能不让他心动。
见高桥秀一目露赞许,唐文理急忙挺直了腰背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扶膝低头行礼,恭敬问道:
“如果少佐阁下认为这个计划可行,那我提出的条件是不是也可以答应?”
为特高课效力也有段时间了,虽然目前看来在军统伪装得还算成功,可唐文理心里却总隐约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感觉。算起来,妻子女儿还有弟弟一家人在香港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他觉得是时候去找他们团圆,然后一家人远离战火享受天伦之乐了。
“当然可以。唐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应该是中国人,而应该是日本人才对。”
高桥秀一的语气像是褒奖又像是淡淡的嘲讽,可既然答应他可以金盆洗手,唐文理就没空再去理会其他。一时间心情大好,说日语的时候,连敬语也用得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少佐,其实跟哪国人没什么关系。梅若望和清水玉子倒都是日本人,可那又怎么样呢?”
高桥秀一脸色瞬时沉了下去,目前内鬼嫌疑最大的梅若望不知所踪,清水玉子虽然嫌疑稍小,但考虑到她当年在军校的表现,也不排除是在筹划更大阴谋的可能。自己在南昌的左膀右臂都成了这副样子,还被人当面取笑,高桥秀一眼里顿时变得冷光瘆人起来。
因为有传言说蒋经国今天的行程是去中正剧院观看进步剧团演出,所以尽管天边曙色尚且朦胧,就已经有三三两两学生装扮的年轻人举着抗战标语等在门口。唐文理背着放有狙击设备的小提琴盒从他们中间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迅速转入旁边的小巷,贴着墙根从后门摸进了这间已经人去楼空的茶馆。这里的二楼是狙击的绝佳位置。
他并不为自己想出的这个计划感到骄傲,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羞愧。国民政府也好,日本人也好,他自己的家永远只能靠自己来守护。至于其他人的家,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出门前,他在家里安放了定时炸药,也早早就在地图上找好了最快的出城路线。今天这一枪过后,世上就再也没有军统行动组长唐文理了,有的只是香港一户普通人家的丈夫、父亲和兄长。他动作娴熟地将枪支组装在手,从这个角度开火,是绝对有把握一枪毙命的。唐文理遥遥望着下面向路人发放进步传单的学生,他们和当年的阿德可真像啊!
“大哥!”
唐文理似乎听见了弟弟的声音在叫着自己,随即感到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他晃晃脑袋排除这些杂念,就算这些人再像又怎么样,自己马上就要去香港见到有血有肉的阿德了。
“大哥!”
这一声呼唤比刚才更加真切。奇怪,今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唐文理甩甩手,眯起眼睛准备射击,却感到右臂被人猛地用力拽住。他心中警报顿起,多年的军统生涯让他把胳膊向下一压就迅速摆脱了钳制,随即扬起枪托狠狠砸向对方下颌,同时转过身来的左手冲着那人胸口就是一拳捣出。对面那人似乎也训练有素,巧妙地抬手将枪托格挡过去,但右边空荡荡的衣袖却无法阻拦唐文理势如猛虎的左拳,闷哼一声重重向后跌去。
“阿德!”
唐文理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枪因为太过惊讶而掉在了地上。倒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但那眉眼分明就是他不惜叛国也想要保护的弟弟,唐文德。
“阿德,你不好好在港大念书,来南昌干什么?!我不在,你也不在,谁去管我们的家?你难道还在指望国民政府吗?”
唐文德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望向兄长的眼里是满满的失望与不解,遭受重击后的胸口还隐隐作痛,让他一说话就牵引出一连串无法避免的咳嗽:
“大哥,你果然是要替日本人刺杀蒋督察么?”
“蒋督察?”
这个称呼不太常见,至少国民党内部肯定没有人敢这么叫。
“大哥,我在香港加入了赤党,现在国共统一战线,是王主任让我来劝你的。”
王蒲忱!
唐文理刚才因为太过惊讶而停顿的思维立即重新运转起来:自己没有听见脚步声,这说明唐文德根本就是从开始就躲在房间里,也就是说王蒲忱早就猜到了自己想干什么。
他心底骤然升起丝丝寒意,明白这次是彻底输了。从一开始,王蒲忱就知道他是军统内鬼。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在等着钓空袭计划那条大鱼。而之所以能知道会有那条大鱼,并且还知道要在什么时候收网,说明特高课里还有军统的人在和他里应外合。
黄皮子!于清琢!
“大哥,停手吧!你不信任国民政府,我也不信任,可我们毕竟是中国人啊!”
唐文理弯腰捡起枪握在手上,按着弟弟的肩膀沉声说道:
“阿德,听我的。先下楼去,然后我们一起回香港。不要再想日本人,也不要再想国民政府,更不要再和赤党联系,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大哥!四万万同胞都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啊!”
咚——!一声闷响,是唐文德被人从身后击昏倒地的声音。同时,又是一道白光从唐文理眼前闪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胶片味道。这是……有人在照相?
王蒲忱……统一战线……刺杀蒋经国……赤党……照相……
这些线索连在一起,唐文理忽然想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就感到胳膊又一次被人拽住。这次的对手力气比唐文德要大许多,刚才那一下差点就要把枪从他手里夺走了。
虽然被强光晃晕了视线,但唐文理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顺势横过枪杆勒紧了来人的脖颈,而那人也并不留情,强行扭过身来扬起膝盖重重顶向他腹部。只这一招,唐文理立即就明白此人身手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而自己现在少了一双眼睛,完全处于劣势。
他这样想着,侧耳辨明风向,伸手在那人撞来的膝上轻轻一按,整个人随即借力向窗外跃去。而那人似乎早有所料,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袖口,抬起手肘就朝他下颚扫来。唐文理在半空一偏脑袋避开要害,扬手成刀劈向那人太阳穴,可落地时却一下不稳打了个踉跄,立即就被那人抓住了机会。他只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一拧,摁在了背后,随即膝盖后面也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就跟着跪在了地上,而那支枪则被另外一双粗糙有力的手捡了起来。
强光带来的短暂失明渐渐恢复,唐文理看清了来人容貌。既有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我说唐老弟,你这个身手做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做日本人的走狗呢?”
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赵自诚喘着粗气说道。而跟在他身后走进这间茶楼的,除了他手下那些兵,就是仍旧一副病恹恹模样的王蒲忱,和握着那柄狙击设备怒容形于色的曾可达,以及一位身着中山装不怒而自威的青年。
“曾副官,麻烦把这些胶卷送给旁边的报社。就说日本谍匪接连赤党,意图行刺经国先生。”
王蒲忱细长的手指摆弄着相机,取出里面的胶卷交给曾可达,同时顺带接过了他递来的狙击设备,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打量着唐文理,语气与平常一样,客客气气不温不火:
“唐副主任,滕杰将军在重庆等着听你解释。他想知道,当年一同成立蓝衣社誓言革命救国的同志,为什么今天就会变成日本人的爪牙,来戕害自己的同胞呢?”
之前利用赤党把于清琢送回特高课,南昌舆论对国民政府的信心已经降到了最低。这时候再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赤党身上,民众难免会产生矫枉过正心理,如此一来,那时反对国民政府的情绪有多强烈,现在支持的声音就会有多响亮。
夺回了民心,还顺带把赤党一脚踢开,真是好一招上兵伐谋啊!王蒲忱,之前太小看你了。
不过唐文理知道自己手里也还有一张王牌:于清琢的黄皮子身份。只要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她即便没死在特高课,也一定会死在赤党手上。虽然败局已经无可挽回,但如果能除掉王蒲忱的这个精锐部下,至少能从他心上狠狠剜出一块肉来。况且,自己到底也算是蓝衣社元老,滕杰又点名要求押解回重庆,所以在此之前,王蒲忱是绝对不敢造次的。
“于——”
砰——!
一颗子弹正中眉心,把唐文理要说的话统统丢进了地板上那滩迅速蔓延的血污之中。赵自诚愣怔了一下,顺着弹道看去,只见居然是来自那柄狙击设备。握枪的手指白皙而柔软,姿态却沉稳如山,而王蒲忱向来羸弱的身躯此时却看不出半丝病容,反而隐隐显露出慑人的杀气。
“王主任,滕杰将军——”
“怎么,赵师长还嫌党国的脸面在南昌丢得不够多,还要拿到重庆去再丢一次吗?”
那位始终未曾发话的青年骤然开口,而被打断的赵自诚居然也没敢接茬,只是默默闭上了嘴。王蒲忱给枪重新挂好保险,交给了旁边的卫兵,然后朝青年深鞠一躬,态度谦敬地说道:
“经国先生,刚才是卑职擅作主张,我愿意接受处分。”
蒋经国朝他投去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瞥,先行径自走到了赵自诚面前,用浓重的奉化口音说道:
“杨虎城将军之前被赤党挑唆,在西安羁押了总裁。但念在他也是忠心为国,所以委座的意思是,军事法庭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反省就是。”
赵自诚再迟钝现在也听明白了,这句话是委员长给西安事变下了定论。想到自己之前还对杨虎城多方维护,不由感到背后一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可蒋经国却似乎并没有要怪罪追责的意思,反而露出鼓励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缓和许多:
“陕军儿郎承自大秦雄风,向来铁血忠诚,今后没有杨将军,就要请赵师长多操劳了。”
赵自诚哪里想到居然因祸得福,成了整个陕军的新任老大哥,赶紧军姿立正,开始滔滔不绝地表着忠心。蒋经国面露微笑耐心听着,目光却转向旁边的王蒲忱,示意他随后单独汇报。
作为特高课临时联络点的那间民居位于市郊,虽然安全隐蔽,但供电线路十分老旧,用电量稍微一多,电闸立即就不堪负荷。因此,里面各项电器是能省则省,连电风扇都被掐断了。
“玉子桑,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吧?幸好我当时没选你去刺杀蒋经国。”
高桥秀一朝于清琢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语气很是随意。如他所料,刺杀事件过后,蒋经国立即召开了记者会,一时间南昌城人人信心高涨,唯一与计划不符的就是唐文理在行动中被当场击毙。不过他并不为这枚已经废弃的棋子感到痛惜,反倒觉得为帝国节省了不少金条。
南昌的夏天闷热潮湿,没有风扇的房间更如同蒸笼一般难耐,于清琢肋间的伤口还并发着炎症,可战争时期抗生素十分紧俏,松岛正夫带来的那点剂量也就刚够高桥秀一恢复枪伤,这样的小病小痛自然是排不上队。此时她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好像三魂七魄都在拼命挣扎着要从自己身体里逃出去。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身体状况,高桥秀一拿过一条素色手帕抚上于清琢额头,顺着发际替她慢慢擦拭着汗水,语气是与冷硬面容全然不符的温和:
“玉子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南昌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于清琢点点头,抿出一缕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不就是明天上午空袭南昌嘛,中美苏联合航空队早已守株待兔。日本空军在中国领空猖狂了那么久,该是时候好好杀一杀威风了。
那块绢帕被高桥秀一信手一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准确落进了位于房间另一侧的水盆里,溅起一声轻轻的“扑通”。而高桥秀一却仍站在于清琢身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里忽然闪动起跃跃欲试的光亮,像极了八年前仙台初见的样子。
“到时候攻陷南昌,我们也可以学学南京部队来场杀人比赛。玉子桑就用那柄天皇御刀……”
南京!你怎么敢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提到南京屠杀!
于清琢像是被人突然用冰水从头到脚淋得透湿,猛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紧接着就是胃里一阵剧烈痉挛,喉咙里涌出的酸水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让她几乎就要弯腰吐出来。在酸水的腐蚀下,牙齿间每一次厮磨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刚刚碾压过尸体的坦克履带继续不带任何感情地匀速前行。而所有那些被碾碎了的,都是十五岁那年在仙台军校的一见倾心。
那时她有多喜欢高桥秀一,现在就感到有多反胃。
于清琢不知道高桥秀一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走开的,这让她心里闪过瞬间极度的不安: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近得足以让他好好观察自己每一分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之所以传完情报还留在特高课,是因为天气状况无法预料,原定于明天的空袭行动可能会推迟,而航空队会在起飞时向特高课发讯示意尽快躲进防空洞,所以想等这个讯号来对情报做最后的确认。可现在,她却忽然产生了想快速逃离这里的冲动。
“噢对了,关于梅大尉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上报给总部了。毕竟她父亲当年的同学和同僚现在都是帝国高官,指控她是中国间谍,土肥原将军的立场会很难办。”
高桥秀一走到放置电台的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弹匣在指间摆弄着,表情虽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于清琢却明显嗅到了危险来临的味道,把手藏在身后悄悄拔出了PPK,视线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高桥秀一的动作,等待着合适的开枪时机。虽然不知道高桥秀一为什么会忽然过来试探自己,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也并不畏惧和当年的教官正面冲突。
嘀嘀嘀——
电台上的讯号灯忽然毫无征兆地渐次亮起,电流的咝咝声在剑拔弩张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高桥秀一唇角卷出一弯阴恻恻的弧度,说话时竟带有几分惋惜的意味:
“航空队起飞了。玉子桑,我们进防空洞吧。”
“现在?!”
于清琢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报纸看着上面的印刷时间。日期没错,当时电文里确认的空袭日期就是明天,可起飞讯号却在自己眼前如丧钟一般清清楚楚响了起来。汗水顺着脖颈一股一股流进领口,她却感受不到半点热量,反倒被掉入冰窟般的绝望笼罩全身。
在仙台军校的时候高桥秀一就经常强调,不要按照对手的节奏做事。而自己这次正是违背了这条原则,看似掌握全局,实则被高桥秀一处处牵制,把假情报传递了出去。中美苏联合航空队尚且稚嫩,根本无法应对这样毫无预警的大规模空袭。
上兵伐谋,杀人诛心!不行,蒋经国绝对不能这个时候死在南昌!
……王蒲忱也不能死。
于清琢心思电转之间,握紧PPK就要开枪,余光却瞥见高桥秀一已经先她一步抬起了手臂,急忙飞速抽身躲在柜子后面,一发子弹紧随其后贴着她的身体嵌入了墙壁。
“玉子桑,为什么给中国人做事,你难道不是日本人么?”
“梅若望打靶十发九不中,军衔居然还比我高。既然帝国这么腐败,那还是军统慷慨一些。”
于清琢嘴上说话,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滞,抽出匕首稍稍一晃,雪亮的刃面就映出了视线死角的高桥秀一,于是头也不转反手连开三枪,自己则在火力掩护下朝门口狂奔而去。
蹬蹬蹬——三声闷响,高桥秀一将八仙桌猛踢过去挡住子弹,朝前方抬手就是一枪。于清琢腰肢一矮单手撑地向后仰去,让子弹贴着她面门堪堪错开,但高桥秀一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抬腿朝她的支撑脚凌厉扫去,于清琢就地翻滚着躲开,却感到肩上忽然一麻,竟是高桥秀一长臂舒展,左手利如鹰爪牢牢扣在了上面。于清琢毫不迟疑,顺势一个转身反而朝他撞去,欺近眼前时翻手一刺,削铁如泥的匕首立即将高桥秀一的胳膊划出了一片血痕。
高桥秀一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眼见于清琢已经趁着间隙几乎就要跑出去,他忽然想到什么,举枪瞄准了那盏从屋顶吊下来的电灯。闪着火花的电线如长蛇吐信一般向于清琢甩来,让她不得不侧身闪避,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出门的路径再一次被高桥秀一占据,随即手持勃朗宁朝她连发数枪。于清琢纵身一跃躲进了由墙壁和铁皮柜构成的三角区域当中,借助这里的有利视角又开了两枪暂时逼退了高桥秀一。
PPK一共七发子弹,现在只剩下两发。于清琢打量一圈所处环境,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合适的角度一枪毙命,可高桥秀一明显也猜到了她的打算,远远站在安全区域和她两相对峙。一时间,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房间突然寂静得十分诡异。
轰隆——
这是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声音,于清琢心里咯噔一沉,抬头朝屋顶望去,果不其然,就在她头顶上方,一块天花板晃悠悠地松动了。
高桥秀一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块水泥板,他饶有兴致地瞧了瞧,然后抬手朝那里连打三发子弹。
咔嚓咔嚓——水泥板松动得更厉害了。
于清琢知道,只要再补两枪,自己就会被砸得血肉模糊,估计只能靠牙齿才能勉强辨认出身份。而且即便砸不死,恐怕也得终身残废在床上,更是生不如死。如果这样的话,她宁可死在子弹上,至少样子还能好看一些。
于清琢心一横,转身背靠在铁皮柜上,朝墙壁猛蹬一脚,借力连人带柜一起向外滑去,同时手腕一转再次借助匕首的反光找出高桥秀一,从柜面上方扬手打出了最后两发子弹。
噗噗——两声闷响,她和高桥秀一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于清琢击中了高桥秀一的左肩旧伤,而失去屏障的自己也被他射中了右腿。她感到腿上先是袭来一阵尖锐的疼,随后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人放在烈火上燎烧一样,演变为蔓延至全身的炙热剧痛,紧接着视线和意识都渐渐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见高桥秀一步伐虚浮地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有子弹的勃朗宁,可她却连喊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砰——!
民居的大门则被人从外面踹开,一颗子弹从高桥秀一的后脑呼啸穿过,带着血迹打在了那块终于掉下来的天花板上。于清琢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半晕半醒的边缘勉强分辨出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以及猝不及防窜入鼻腔的那股熟悉的焦叶味道。
蒲忱同志,你就不能偶尔相应一下新生活运动嘛!
“于清琢!”
王蒲忱单膝跪在她身边,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却仍然非常明显地颤抖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早就被扔到了一旁,修长的手指正在几乎用蛮力把里面白衬衫的纽扣扯掉,然后一把脱下紧紧缠绕在于清琢右腿的伤口上,军统仪容整洁的金科玉律在这一刻似乎已被他全然抛诸脑后。温热的鲜血从指间汩汩淌过,跪在地上的膝盖和小腿也浸满了腥红的血渍,这让王蒲忱感到异常的心慌,好像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生命的流逝。
于清琢,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还要看见抗战胜利,还要回美国拿学位,我们在南京还有一支舞。
我还没说喜欢你。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本章建丰同志正脸出场啦,请大家自行脑补建国大业里面的陈坤~~~
这一章写得我真是爆肝了,字数估计也爆肝了,不过一下子发好多便当的感觉真爽啊→_→
最后那部分关于站长脱完衣服的美好□□请大家自行想象==
其实我也知道那个青霉素还没量产的时代,像小于这种伤势基本是活不下来的,所以这个地方就当是我为女主角开的一个金手指吧。毕竟,三章之内连续两次受伤,小于也是蛮拼的^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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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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