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说好的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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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芳仰头看着灰烬飘散的方向，久久伫立。
小青蛇在地上蜷成一团探头想去触摸明崇芳的衣摆却不知怎的怯怯收回了勾出去的头。
“一个故人而已，无甚需要烦忧。我明天就动身，你们也去准备准备吧。”
明崇芳垂眸看了看小青蛇又将目光看向阿植。
阿植神色肃然恭敬行礼，小青蛇神色悲戚满是决绝。
.......
月上中天。
“小青，这是做什么？”
小青蛇忙上忙下打包行李的动作被阿植一句怒喝生生梗住，那缠着一包干粮的蛇尾僵了一僵，吧唧一声干粮摔在地上。
小青蛇回头，也大吼：“公子不是说要把我送去澧都吗？不用他送，我自己去！”然后想了想，又大吼道，“阿植，你吼我做什么，我这么难过你也吼我，讨厌你！”
吼完之后，小青蛇抱着一堆小号的行李嚎啕大哭。
阿植僵硬地站在原处，神色也变得僵硬而悲伤，然后蹲在地上细细看着小青蛇，说：“小青，连我都猜得到的事情公子难道会不知道吗？这房间，你出不去的。”
小青蛇静静听着，神色平静异常。隔了一刻钟，那小小的蛇便抓了行李就往外冲，奈何结界深重，一次冲击结界就多一重威力，每次都撞得头破血流直至没了力气摔在地上不得动弹
阿植一直默默站在一边将小青蛇捡起来柔柔放在桌子上，声声叹息。
“公子在两刻钟前就走了，小青。”
“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阿植。”小青蛇抱着行李在桌角蜷成小小的一团。
阿植走过去将那小小的一团捧在手心里，道：“无所谓为什么与不为什么，有时候做个糊涂人才是大幸......现在你需要做的便是相信公子，他为你的总是最好的。”
小青蛇抬眸：“那是你，你只管追逐你的信仰！我不承他这份情，我不想修什么仙，我做一辈子妖精我乐意，我只想跟着他......”
阿植看着小青蛇半晌，想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小青你比我活得久、话本子看得多，那么爬墙的少年有没有告诉你缘分不得强求？”
缘起缘散莫要强求，可是我们有三辈子的缘分--怎能浅附一句莫要强求？
我不求别的啊，只是一句陪伴也这样难。
小青蛇怔忪眨了眨眼睛，破涕为笑看着阿植，像平时玩闹般将蛇尾巴缠在阿植的小手指上荡秋千，呵呵笑了几声，然后欢愉道：“阿植，你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酸你还来酸我，要不要我念几句给你听。有诗云，知无缘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那么阿植，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偏不！”
阿植看着欢脱地在自己受伤荡秋千得小青蛇，一肚子话全部哽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那我自己来！我可不客气了！”
小青蛇挂在秋千上的身体突然一百八十度往上折起，两颗细细的毒牙露出来电光火石间咬在阿植的小手指上。
阿植看着小青蛇骤然折起的身体还有细细的毒牙只觉手指酥酥麻麻，脑子也跟着酥酥麻麻。接着双眼昏沉天地昏暗，啊，糟了糟了。
最后一个意识在脑子里转了一转，阿植魁梧的身体砰然倒地，轰隆一声。
小青蛇自昏睡的阿植手上爬出来看着阿植，声音哽咽：“阿植大人，把你的记忆给我看看吧。”小青蛇说完就化作一阵绿光旋身钻进了阿植的脑子里寻找记忆，然后在阿植恍惚之间又径直钻了出来精准地飞向明崇芳消失的那方虚空。
阿植悠悠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兀自嗟叹，果真，这条蛇.......
哎......
月色如水，流光皎洁。
忘川河水悠悠，中有厉鬼无数......
一艘破旧的黑色木船飘飘荡荡靠过岸来，浪花溅起河水里残肢断臂的厉鬼，鬼爪凄厉抓向彼岸，然后无力挣扎着不得解脱，再次倏然垂入河.......
黑色破败的木船晃晃悠悠驶来，一支泛着斑驳血色的木浆搁在船尾。面容干瘦的老叟披了件残破的蓑衣靠着木浆执了杆鱼竿，独钓一河厉鬼。
明崇芳垂秀站在忘川河边，面容浅淡，眸子墨色灼灼。
垂钓的老叟像是感应所致，执杆的手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回头睁着一双模糊的眼去瞧那站在岸边的公子，只见那人一袭天青色盘云纹修身的男子常服，领口竖立，黑发垂肩，风姿卓卓，眸如天山寒雪深处的青莲淡薄清明。
明崇芳冲着老叟微微点头。
老叟还在怔忪之中，只是上下不断颤抖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情绪，半晌后，老叟悠悠叹息：“尊贵的客人你要去往何处？”
“彼南岸。”
老叟听完，混沌的目光微微晶莹，一把老骨头裹在蓑衣里挣扎着站起来，朝着明崇芳鞠了个躬：“老朽在这忘川河边摆了一万年的渡，没想老来也算有福气......客人请上船，请上船。”
明崇芳上到船来，也学着老叟的动作在船尾找了个靠处，脚翻下船舷，扣舷和着老叟唱船号的拍子，船沿下厉鬼拔腿退避。
“老翁，咬钩了。”
老叟闻言侧脸看向放在一旁的鱼竿，细细看了几眼然后将手中的船桨放下弯腰去提鱼竿，道：“好家伙！”
明崇芳侧眼瞧着那老叟提起的鱼竿，一条泛着幽幽蓝光长相奇葩的鱼正奋力在线上挣扎，以为九幽黄泉鱼，生灵精魄散尽后夺天地造化修炼千年化成的奇鱼。
老叟将鱼抓住然后放进一旁准备好的鱼篓里，笑眯眯看着鱼，然后又笑眯眯看着明崇芳：“一尾九幽鱼可以换九幽宫主一个愿望。我得赶紧去换了，这鱼离了忘川死得快。”
明崇芳问：“老翁想要换个什么样的愿望？”
老叟呵呵干笑了几声并不回答，仿佛像是没有想好措辞又像是没有想好愿望，嘴唇咋吧了几下话又哽了回去。
明崇芳回眸看着老叟，浅笑。
老叟也回以一笑，悠悠望着忘川河的天，模糊的双眼泪花闪动，神色不经意间流淌出哀伤，继而用沙哑的嗓音唱九幽地府的民谣，唱了半晌又索觉无味，想了想叹息道：“前世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祸害苍生，佛祖罚我在这里摆渡消弭罪恶，晃眼之间已经万年了。如今您问我有什么愿望，我希望我可以投胎，做个凡人。”
做个凡人......
明崇芳听完久久伫立，然后将目光望向南岸弥漫的红花，眸光温柔：“我许你愿望成真。”
枯瘦的手拿着船桨不住颤抖，那浑浊的眼睛泪水纵横，老叟颤巍巍虔诚原地跪拜，道：“我佛慈悲。”
“慈悲为何？”明崇芳问。
老叟划竿，船悠悠飘荡：“该是乳燕归巢吧......”
“你悟到什么便是什么。”明崇芳看着忘川恶鬼浮沉
老叟划着船，忘川沿岸红花灿烂。
“忘川已经红莲丛生了。”明崇芳叹息。
“自四千年前九幽宫成，忘川南岸边便昼夜之间长满了红莲，红莲璀璨化作业火熊熊燃烧也就隔绝了这忘川南北岸......若是想看彼岸花需到北岸去，那里的曼珠沙华开得尚好。”
明崇芳抬眸看着南岸，岸边红花依旧，一身水蓝拽地长裙的美人也依旧。
老叟摇了木船原路返回一路号子高歌。
那长裙拽地的美人看了站在不远处那隽秀男子一眼并不搭话，只是弯腰折了枝怒放的红莲簪在高高挽起的发髻上含羞带怯地看着那人，含羞带怯地目光幽幽打了几个转儿又大胆露骨望向那人，风情万种怯怯羞羞。
明崇芳黑眸闪了闪，站立的姿势几分僵硬几分闲适。
那美人遥遥与明崇芳对视了几分钟倏然道：“君，别来无恙？”
“莲声，你堕魔了。”明崇芳痛惜。
莲声牵了牵好看的眉眼，那远山眉像把出鞘的刀，锋尖光芒凌厉：“你在乎？”
“看吧，你都答不上来又何必来问？戳我痛处？抱歉，现在的我无病无痛，就像你一样铁石心肠。”
明崇芳眉梢皱紧成了一线，薄薄的嘴唇容色浅淡。
“又要讲一大推禅语佛偈？我不信佛，我很早就不信你了。”莲声向前走了几步，那拽地的长裙在风中铺开随了红莲翩翩摇曳，“你可以许一个渡船人愿望却吝啬一个给我。”
温柔细语，声音款款动听，笑容明媚独独嘴里吐出的字全都是怨恨。
明崇芳低眼仔细看着面前明艳的容颜。
莲声温柔娇笑，水蓝色的裙摆翩跹，声音浅浅：“没有关系，你不能给我的我自己去取。”
“阿生......你与魔君没有缘分，他已经坐化万古。”
莲声反笑：“我不甘心。”
“司命怎么办......莲声，你要他把你怎么办？”
明崇芳的声音浅浅，话语凌厉开头却到了句尾只剩下叹息。
“我负了他。”莲声眉眼温婉，缓缓转过身去，身姿婷婷遗立鞋尖微微一点向远处飘去，浅浅笑道，“妾闻君来喜不自胜，南海珠明无涯花开......请君随妾来。酒已经温好，不若把酒寻欢，共话桑麻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说好的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