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分离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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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芳视线穿花拂柳透过窗沿落在窗外一点，拂袖而立。小青蛇倒缠在着窗沿上眼巴巴看着她家深沉冷漠做思考状的公子。
“可想明白了？”
小青蛇闻声自窗沿里爬出来露着蛇脑袋痴痴看向明崇芳，顿了顿才说道：“不懂。”
“凡是有生命的个人，苦都是在所难免的。人有五蕴六识，为此形成声色幻境，所以要从苦中解脱出来，便要认知到五蕴六识创生的境世界皆为幻境，所谓“色即是空”是也。而人常常心甘情愿受这样的苦不求解脱那么苦便是幸福~你问我后来，那么你说他们的后来是什么？”
明崇芳话语刚落，如同远古走来的钟声就嗡嗡响起，国丧之声响起，一声一声传振开来，往生殿门口的四方古钟也渐次随着那远方的钟声一起共鸣。
小青蛇回头遥望着钟声传荡的方向，刚相想好的话又全部哽回了喉咙，只轻轻说了一句：“皇帝驾崩了。”
轩辕甫死了。这样情理之外也如此意料之中。
小青蛇爬下窗沿随着明崇芳垂到地方的广袖钻进袖子了慢慢缩成一团，轩辕甫没有被复仇而生的凤奴杀死，然而凤奴死了他也没有活下去。
小青蛇知道凤奴是杀不了他的，如此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去杀他，她爱惨了他，却欺骗了他一生。满嘴都是谎话却唯独一句话是真的，她爱上了一个伟大的君王。
只可惜轩辕甫一生都没能知道。
究竟中间生了些什么样的纠葛才能使这样两个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最后是这样一个下场，答案不在轩辕甫的只言片语里也不在锁妖塔凤奴淡漠的眼神里，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了~
尘归尘，土归土......如果下一辈子有缘的话也该是下一个故事。
下一个故事，下一种苦难，可谁与知这不是一种幸福？
“那公子你有没有甘之如饴的像饮鸩止渴一样的过往？”小青蛇趴在窗沿上，呆呆看向明崇芳。
明崇芳站在一旁抬眉柔柔望着，黑眸清明但笑不语。
小青蛇脖颈耷拉，道：“肯定没有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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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你这段时间怎么如此萎靡？”
阿植撑着脸俯首望着小青蛇。
小青蛇耷拉着头，叹息：“心情不好。”
“何出此言？”
小青蛇将蛇头搁在阿植的手背上，道：“昨天我到卿思阁里看了个话本子，话本子里说‘卿似月下海棠，风华无双’，我觉得甚是美妙就去念给公子听......公子罚我抄一百遍然后解释给他听，我就抄了一百遍。公子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就道，公子长得像那月下的海棠花美貌无双。然后公子很开心，说罚我抄一千遍。”
阿植听罢以手巴拉着胡须想了半晌，说道：“那你就，抄一千遍吧。”
小青蛇：“.......！！！”
......
小青蛇以蛇尾勾着毛笔写了一沓鬼画符，依旧奋笔疾书。
明崇芳悠悠站在落了满地的鬼画符上，努力瞅了瞅半天，然后将目光凝着还在奋斗一千遍的某蛇身上。
某蛇抬头，咧着蛇信子打招呼。
明崇芳呡唇站了站，甩袖拂过花园里怒放的桃花，桃花花瓣纷纷扬扬，片片杀机袭向一脸憨傻的蛇。
小青蛇蛇皮骤然冰凉刺痛就要钻到桌子底下闪躲。
“莫要躲，试着打败他们。”
小青蛇直直梗住条件反射一个躲避回旋的动作，将蛇尾勾住的那只毛笔戳向飞来的花瓣，毛笔戳破了花瓣，残破的花瓣迎面扑向小青蛇，蛇身横扫冲出花瓣的包围圈，花瓣飞舞带起划破剥落的青色蛇皮......
明崇芳负手站在一旁，眉毛皱紧。
“公子~”小青蛇顺着垂在地上的一摆爬上明崇芳的袖角，带起串串血痕，“痛死了~呜呜呜。”
明崇芳提着衣袖怔忪片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就没见过你这么没有天分的妖怪......”
小青蛇连声抽噎，爬进袖摆里继续抽噎。
“小青，我们相识多少年了？”明崇芳抬眼望着栏杆之外盛放的满园繁花，花朵娇艳灿烂，纷纷扬扬。
小青蛇自衣袖里探出头来，还在抽噎：“二百三十一年，三辈子了”
明崇芳哦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天地寂静。
“澧都是个好地方，去了之后专心修行不过三百年自可得道。”
“公子我们去澧都做什么？”
小青蛇顺着袖子爬上明崇芳的手腕，身体拼命缠紧那莹白的手腕，一圈一圈生生勒出血痕。
明崇芳垂眼悠悠看着小青蛇，看了半晌，才道：“既然听得懂，莫做过多纠缠。”
小青蛇努力再缠紧半分，然后张嘴嚎啕大哭：“明崇芳你没良心，你怎么这样没有良心，两百多年了，你怎么舍得抛弃我？”
哭着哭着竟一口咬在明崇芳那皓白的手腕上：“明崇芳，你竟要抛弃我！”
明崇芳脸色从容看着小青蛇咬在自己手腕上，表情无半分波澜像极了一尊悲悯的佛像。
小青蛇咬了半晌方才松开牙齿，那皓白的手背两个细细的洞缓缓淌出血来落在地上，红莲朵朵自鲜血落下的地方妖娆生长，而栏杆外那几十年没有败过的桃花顷刻间全园枯萎。
小青蛇撇了撇满地的红花，然后睁大蛇眼看着明崇芳。
“你当真不要我了？”
“你要乖。”明崇芳将小青蛇自手腕上取下来放在石桌子上。
“不乖~不乖！”小青蛇在石桌上打滚，继续哇哇大哭，蛇心蛇肝都在疼。
“到了澧都好生修行，切莫再如现在般懒惰，仙路要靠自己来修才不会遭到天谴。”明崇芳将小青蛇满身的伤伸手抹去，颇为怜爱地抚着那尖尖的蛇头，“不是一直想修成人形，马上就要成真了。”
“那是因为有公子啊，我想公子看见我修成人形的样子。”
小青蛇抽噎：“待在公子身边我就不修人形了，一辈子我都是公子的小青蛇。”
明崇芳拂袖站在石桌一边，表情微微一动，黑眸浅浅映着栏杆外开败的桃花深如古井波澜不惊，不再接话。
继而，恍惚之间眼睛开阖顷刻，栏杆之外已是繁花重开。
......
阿植一直远远恭谨站在一旁听训。
粗汉子的心也软成一团，纠结酸楚。
明崇芳回头看着阿植，阿植跪拜在地。
“阿植，从今日起你就是这大历王朝第十七任大祭司，你无须跪拜任何人。我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自当是顶好的传人，这往生殿就交给你了。还有件事，待我走后你就就将她送到澧都，她自然能寻见去处，不要留她在人间，你们约束不了她，可曾记住了？”
阿植含泪跪在原处：“阿植谨记。”
小青蛇趴在石桌子上，伤心痛哭，只可惜蛇怎么哭都没有眼泪只能干嚎。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守信用......你也是个骗人的神仙，神仙没有一个好人。”
小青蛇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明崇芳侧眸看着小青蛇，神色慈悲而安宁。
小青蛇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可怜兮兮道：“那我成仙了可以去找你了？”
“找不着的。”明崇芳眼角含笑。
“骗人！”
“对，骗人的，可你是妖怪。”
“你歧视妖怪~”
“不，我怜悯众生。”
“我不信。”小青蛇撇嘴。
明崇芳叹息：“缘分已尽。”
小青蛇咬牙，一字一顿：“我不信。”
明崇芳没有回话，一脸素淡，遥望满天星斗，天色冥冥凄风沥沥。
园外的桃树精颤抖摇摆，花枝惨败。周遭气氛变得诡异异常。
明崇芳玄身移至往生殿前。
门口风起云涌，明崇芳侧身站在地面上，拢起的袍角无风自动，青丝飞舞。
阿植赶到站在一旁，手拿法器。
“你进去，阿植，记得关好殿门。”明崇芳声音浅淡。
阿植大叫：“公子！”
“这是命令！”明崇芳斜眼看着阿植。
阿植跪拜在地，粗壮的汉子额角不禁溢满汗水，一瞬间只觉威压重重只得退回殿中。
“出来吧。”
“哼！大祭司依然风流恣意，果真好风采。”
明崇芳抬头望着黑衣妖精，那神色淡薄的眼里有斗转星河流动，似乎想了半晌才悠悠道：“她可好？”
“殿下一切都好，只是殿下对大祭司甚是想念。近来得知大祭司有宝遗落特意为祭司不远万里寻了出来，两月前殿下就吩咐我等采了南海珠和无涯花备了一桌好酒席，请大祭司定要到到九幽一叙家常。”
那黑衣妖精说话娉娉婷婷，好不娇媚。
小青蛇暗道，熟人？于是扒拉着往生殿的大门就看见一黑衣寡妇打扮的妖精正妖妖娆娆地斜靠着往生殿翘起的廊铃上，不过模样，甚丑。
“明崇芳定不日拜访。”
那黑衣妖精懒懒换了个姿势撸了撸枯燥的头发，扯出个笑：“恭迎大驾。”
“好生走路，莫要毁了我的殿门。”
“大祭司多虑了，我不敢。”
说完那黑衣妖精果真把阴气深深的黑雾和雷电都收了起来，老老实实一步步走下往生殿去。
小青蛇再次从门缝儿里再探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公子，那是......”
明崇芳并未理会，双眼静静看着前方顷刻后掐指轻轻点了点三尺外的一丈虚空，轰隆一声虚空炸开从中飘出一纸书卷缓缓展开，字迹清隽秀雅点点浮现：“君安康否？黄泉碧落，彼岸花开，妾盼君来。千年未见，妾甚是想念。但唯恐婢子莽撞惹怒了君，妾特此亲自前来给君陪个不是，望君莫要嫌弃。九月九百花重，九幽黄泉路你不来我可不依，妾恭迎。”
所有字迹点点浮现完毕，书卷便悠悠自我闭拢，一团鬼火兀自腾起将合上的书卷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分离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