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22、哪个男人不喜欢小鸟依人 林晓静走在

　　除了顺流而下，考上延府，考上重点，被时间推着长大，林晓静没有想过自己的前途是什么。

　　当前桌的曹峰在嬉笑由佳的前途时，林晓静突然对未知的前方感到一种渺茫和慌张。

　　“万金油这种女生，长得不好看，学习成绩那么差，又不认真读书，将来只能当鸡啦。”

　　在练字帖的许若卿听了扑哧一笑。

　　曹峰一边笑，一边补充一句：“做鸡也没人要啦，全世界只剩下由佳一个女人我都宁愿去搞基。”

　　许若卿顾不得淑女地笑得撇下了签字笔，伏下了腰。

　　体育课的时候，林晓静和许若卿坐在草地上聊天。

　　许若卿附在她耳边说：“你不觉得曹峰今天早上说的话很有道理吗？”

　　林晓静兀自点头。

　　“一个女生要么长得好看，要么学习好，不然真像曹峰说的那样，只能去当鸡。”

　　这个万恶的看脸的社会！

　　林晓静当时愤世骇俗地想，又迅速沮丧地服从于现实。

　　长得丑就要多读书！

　　“前些天晚上林帆顾竟然打电话到我家，幸好是我弟接的，不然我爸妈打死我。”

　　上坡的路林晓静骑着自行车微微喘气：“他讲什么了？”

　　“他说叫我去窗台看星星，有一颗特别明亮。”薛晓婷一边讲一边已经忍不住笑开了。

　　“今天上体育课和林帆顾他们班一起上要蛙跳一圈，累得半死，回到课室竟然有个女生递给我一纸盒纸巾，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我就知道是林帆顾了。”薛晓婷说。

　　她露出酒窝：“真暖。”

　　“不，我讨厌他了，他一定是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他当朋友。他昨天晚上跟我说因为我，他刚刚差点就下楼买烟了，我劝了好久才劝到他。”

　　“不要给他希望就好。”其实林晓静一直以来就很想告诉薛晓婷，明明是不要他喜欢，偏偏还要接受他的好，答应一起去看电影，去图书馆，去玩，给他希望的曙光，如果真的不喜欢，决绝一点就不会有后面的烦恼。可是，谁知道薛晓婷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后来经过别人的口中才知道的，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母亲叫她竞赛后直接踩去食街吃饭，舅妈六十大寿宴席。进去落座后，林晓静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可能是舅妈那边的亲戚，况且她有些近视，看得模糊。席间玄表哥把他的猪蹄子搭在那陌生面孔的姐姐肩膀上，介绍亲戚给她认识，她诺诺地应着，但叫人的语气却客气疏远。

　　吃完饭林晓静才发现静姐姐今天没来，故怎么都少了一分热闹。她也许是要上班吧，怎么不请假呢。

　　晚上在家时，她问母亲：“今天晚上那个姐姐是谁啊？”

　　“谁？”

　　林晓静：“身材很苗条，白白净净那个姐姐。”她身材真的很好，一身紧身短裙勾勒出性感的曲线，头发烫的弯弯的垂在白皙的颈脖上。

　　“你玄表哥的女朋友，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

　　“那静姐姐呢？”她诧异，以为是另一个表哥的女朋友。

　　“之前分了。所以我告诉你啊，不要把青春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怎么也要个名分才跟着。”母亲借机教育她。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在她心目中静姐姐就是她的一位亲人，就是她的嫂子，从小学的第一次见面，到前些天遇见她，风风雨雨七年之久，还是躲不过七年之痒啊。

　　静姐姐把最美最宝贵的青春都给了玄表哥，最终却把自己伤得伤痕累累，孤独退场。

　　“为什么会分手？”她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母亲不耐烦了。

　　过年时回母亲那边的老家吃饭时，她找到了答案。

　　漂亮姐姐依偎着玄表哥而坐，在新家人面前偶尔会露出羞涩的情态，在玄表哥耳边喃喃细语。玄表哥很照顾她，经常为她夹菜，应付家人。吃完饭，他就拎起围裙，收拾碗筷主动去洗碗叫漂亮姐姐去陪家人看电视。

　　林晓静能分出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对待，新嫂子十指不沾阳春水，静姐姐是懒男人依赖的勤奋女人一样，装了小马达，整天操劳家务。但是哪个男人不喜欢小鸟依人，谁会真正爱上黄脸保姆。

　　她觉得凄惶，静姐姐怎么办？

　　下午，林晓静去给爷爷送饭。穿过小巷，去到大路，榕树绿荫。

　　她视力不好，走的很近了才发现施洋站在教师村旁边的小商店门口，好像在等人。

　　林晓静突然有点心惊胆战，心里打鼓。

　　她不敢再望他了，怕被发现，发现她在望他，像小学鼓乐队时怕他发现她偷偷看他的视线。

　　回头望的时候，正好与施杨的视线对上了。像时间凝住了，她与他在时空的长廊对望，摸不清是什么情感，有种莫名的欢喜，又有种涨满的酸涩。

　　她以前总在想，见面了该说些什么。

　　呃，hi，我是林晓静，还记得我吗。

　　她甩甩马尾，把这可笑幼稚的开场白甩掉。

　　她特意把全市第一的消息透露给了林海怡，小学的黎品如知道后还约她去图书馆，那么他呢。

　　万由佳的爸爸学过点风水和算命，林晓静好奇请求她让她爸爸给她算算，她爸爸说她每十年就会行次大运。十年还没到，最近这一个月她就遇见施洋两次了。

　　“施杨——”一把甜美的女生的声音从身后的马路那边传来。她转头去看，女生长得很秀气，扎着马尾，皮肤很白皙，和延府那雪白的校服外套相得益彰。女生朝施杨的方向小跑过去。

　　记得jack说过在她学生年代有个女生不常运动，有一次参加校运会，同学们发现她跑步的姿势很优美，从来没见过有人跑步这么美。林晓静也觉得那个女生很好看。

　　施洋对着女生微笑，很温和，也许有着某种宠溺。

　　她一僵，脸上火辣辣的。她觉得很丢脸，刚刚根本不算对视。

　　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自恋的个性。

　　每一个人都悄悄地往她不知道的方向走，只有她在原地踏步，这种不安，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总是折磨着她。

　　她已经适应医院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了，护士小姐踩着滑轮车从走廊穿梭而过，回旋着轱辘轱辘的滚轮声。

　　傍晚灯光昏暗，林晓静推开病房的门，是晚间新闻的声音。她放下保温瓶就离开了，那里有奶奶照应。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个人，时间很早，但她是跑着回学校的，到了校门已汗水淋漓。

　　一个人坐在操场新修的人工草坪上，天空的晚霞一点点褪去，白昼变为黑夜，她摊在膝盖上的书一页也没翻动过。

　　“林晓静——”有同学在身旁经过，她没听到打招呼的声音。

　　“诶，林晓静这个学霸正专心着呢，别打搅人家。”

　　她的眼睛很空洞，明显就在神游。

　　她还记得他那句话，“考上延府高中部吧，我等你。”夜里辗转无眠时脑海里闪现得最多。

　　你还记得？

　　等待有些太漫长，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一所中学？他是你的竞争对手，林晓静说服自己。

　　除了他，还有谁配与您比肩？只有你俩才能站在巅峰傲视江湖呀。

　　轻蔑的小林晓静说。

　　但是在高手林立的中学，林晓静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只多么深井底的蛙。林海怡说延府中学的人简直是变态，期末成绩唰唰唰地一大拨人上700，施洋在这群变态中总是稳拿第一。

　　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的人，如今只能卑微仰望。

　　重新审视这模糊的坚持与执着，如同计算得知这是无用功，膨胀的烦恼如同乌云乱糟糟地顶在头顶。

　　醒醒吧，他说，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林晓静对薛晓婷说她有选择性失忆。她常常忘记施洋隔空对她讲过这句话，她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心里的另一个她已经在咒骂她的不要脸。

　　带上你那差得只剩语文的成绩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吧。

　　晚上第一节自习，全班要去电脑房填志愿。因为别的班还在自习，许若卿压低声音说：“你要报什么中？”

　　“延府，但我觉得我考不上。其实，我想报七中，七中是稳上的。”她回答。

　　许若卿说她想报的是省实，但她爸爸觉得风险太大不许她这样做。

　　机房里的空气很闷热，电脑老师晚上带了小孩来，是个小胖子肉团团的，一见到季成明就缠了上去，他被那个小鬼追得团团转，季成明向电脑老师求助，遭到了电脑老师的选择性自动无视。林晓静看着觉得好笑，她带了小说来，这段时间她和薛晓婷都恋上了同一个作者，这本书是她软磨硬泡才从薛晓婷抓牢的手中借到的，而且还要赶紧还。

　　那小鬼站到了她的旁边，她挡住路了，季成明在她身后做鬼脸，林晓静摸摸他的头，柔声说：“叫姐姐。”

　　季成明挑唆小胖子说：“叫大婶。”

　　小胖子古灵精怪样地整出个鬼脸：“不叫，因为你是阿婆。”

　　现在的熊孩子啊。

　　林晓静真的想打季成明，教坏小孩。回头就见季成明笑着说：“对，就叫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