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18、许若卿的故事

　　季成明挥手打招呼，把书包翻转过来，从书包里掏东西，但是没有找到东西。

　　“你有没有纸巾？”他问林晓静。

　　林晓静摇摇头说：“没有。”

　　季成明叹口气说：“照镜子，自己用衣袖擦擦。”

　　啊？

　　林晓静跑到2楼楼梯间的大镜子一瞧，泪痕累累，鼻子通红，一副哭得很糗的样子。她到洗手池清洗，一想起季成明就觉得尴尬，每一次都以很糗的样子在他面前出现。

　　回到教室，LED灯明亮如白昼，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季成明一人，一边吃早餐一边看书。林晓静轻手轻脚地把书包放在座位，坐下的气氛太压抑尴尬，刚想轻手轻脚地出去，后面就传来声音，林晓静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求求你别提了。

　　“你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因为我妈看错钟了。”林晓静立住。

　　“哦。”季成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书本上。

　　她不想要别人再看见她哭看她狼狈看她出洋相，好像这一切都在小学毕业的时候终结。小学是道分水岭，在这之后，每个人都不会多掉一颗没有价值的眼泪。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小晓静在老师将要责罚她时两道眼泪都会很应时，老师看了会心软而柔声安慰她，只有洁婕带动着一群女生起哄，让她要哭赶快哭。

　　母亲说：“不要让眼泪变得廉价。”她记住了，在薛晓婷哭泣时也这样子安慰她。

　　然而2年都没在别人面前掉过一次眼泪，就被季成明瞧见了，想起就懊恼。

　　天像蓝白相间的鱼腩，渐渐明朗，空气稀薄清新，林晓静今天值日。但是栏杆外的垃圾却无论如何也夹不起来，把垃圾扔那里太缺德了，林晓静蹲着捣鼓着无法合拢的大钳子。

　　“要我来吗？”抬头一看，季成明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谢。”她把钳子递过给他。

　　然而他却没有接住，“叫哥。”季成明得意地笑，绝对是报复，上次他问她数学题，林晓静让他叫姐姐了。有一次，季成明以前班的同学来找他，他举着数学报纸说：“找我们数学科代表吧，她很牛逼的，什么数学题都会解。”她硬着头皮凭着半吊子水平来解题，不然也下不了台。

　　“卑鄙。”林晓静咬牙吐字，“brother。”

　　季成明手法很熟练，操起钳子如鱼得水，想夹什么就夹什么：“这次放过你，下次不叫哥别让我帮你。”

　　早读之后，很多同学都陆陆续续走出了课室，林晓静还没反应过来，许若卿捧着一本英语书站得端正：“林晓静走吧，愣着干嘛？上体育课。”

　　“嗯。”

　　“你和季成明玩得很好？”许若卿一手捧书一手牵着她的手问。

　　“不是啊。”

　　“那他还帮你夹垃圾。”

　　“呵呵。”林晓静窘地笑笑，“许若卿，你的□□昨天晚上怎么那么奇怪，你不会说那样的话，而且张兴武怎么说你不是你？”她觉得自己越说越乱，倒是停了。

　　许若卿想了好久才明白问的是什么，觉得好笑得很：“那个的确不是我，我把密码给了我的老乡。他昨晚骂张兴武是孙子。他们两个对骂很搞笑诶。”

　　林晓静汗颜：“你不是和张兴武在一起吗？”

　　“分了。”许若卿风轻云淡地说。

　　许若卿不爱动，体育课等于自习课，自由解散后就拉着林晓静坐在足球场新铺的草地上聊天。许若卿爱分享自己的故事，林晓静也慢慢习惯，也许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她是个很好的听众。

　　“你真的像蔡老师讲的那样，拍过很多次拖有很多个男朋友吗？”

　　许若卿听到蔡老师表情隐隐忧伤，她摇摇头说：“只有两个，一个想要平平淡淡，一个想要轰轰烈烈。”

　　“张兴武一定是那个想要轰轰烈烈的人。”林晓静直觉。张兴武是东北人，一身大男子主义的气息，平时上体育课打球也很暴躁。

　　许若卿点点头。

　　“我的前男友，哦不是前前男友，你听过他名字。”

　　“在教室门口的高大男生？”

　　许若卿笑：“那个是我爸同事的儿子，我爸嘱托他多照顾我一些。”

　　林晓静明朗，一切都很奇妙，尤其是把当初揣测的和亲耳听到的放在一起回顾。

　　“前一个叫做陈小龙，之前被学校处分全校通报的那个。”

　　许若卿家族里的孩子都长得水灵，比如她表姐，长着倾国倾城貌，成绩也优异，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据说进去的算一只脚踏进北京的B大。

　　许若卿是其中平凡的一个孩子，爷爷奶奶不喜爱也不讨厌，父亲是个教师，要求特别严格，母亲说要争把气，不要让爷爷奶奶看低。

　　蔡老师是她最惧怕的老师，不过是数学基础不扎实，数学成绩不显著，蔡老师把这一切归罪于她的皮囊，虚有其表，只能做花瓶。

　　她问林晓静知道宁倚华和蔡老师是亲戚关系吗，林晓静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蔡老师让宁倚华不要和她玩，免得被带坏，可是她何罪之有？而且许日晴她们曾经有一段时间排斥过她，只有宁倚华坚信许若卿的好，她主动站在了被孤立的那一边。

　　“所以，我才会和宁倚华成为闺蜜啊。她对我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许若卿很简单，几天的相处，就摸清了是个怎样的人。

　　她没有很滥交，只有两个前男友，而且这两段感情比白开水还要纯，只是偷偷地拖拖小手。

　　许若卿毫无遮拦地把这些都告诉她，是因为，她想在班里找一个伴。她欣然接受她的邀请。

　　“春天来了，我又想恋爱了。”

　　“啊？”

　　“我说，我想重新找个男朋友。”落英缤纷，许若卿手肘子抚着娇美的脸蛋，望着遥远的地方。

　　“季成明不错啊，大众男神。”

　　“嗯……是不错。长得帅，数学还挺好。”许若卿眯着眼。

　　下午的光线昏黄柔和，像透过一枚黄叶照射过来的。放学，人走得差不多。林晓静整理收上来的试卷，数了一遍，仍是少了一张，手指飞速地划过一张张试卷，就是没了季成明的，她急得快哭了。

　　不可能啊，她记得他交了的。

　　她俯下身子一列列地往地面找，没有......

　　季成明看见她垂下的发丝，看见她瘦削的面颊上的焦急。“找什么？”他的声音像幽灵一般倏地飘在耳边，他挡在她的前方。把她唬得大口喘气。

　　“卷子...你的卷子。”

　　“我交了啊。”他插着裤兜，玩味地看着她。

　　“不是，我弄不见了，对不起...我已经在找了。”愧疚的情绪依然高涨。

　　前面低头找卷的女孩肩膀一颤一颤，于是他说：“没关系的，丢了就算了吧。”

　　“你笑什么？”逆着光，季成明坐在课桌上，嘴角上扬，丢了试卷眉头都不皱一下。

　　“哦，你是我见过最淑女的女生。”

　　淑女啊？确定？在英才小学时，她可是著名的男人婆。

　　她红着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报告了老师，老师竟然没有怪责也没有让季成明重新做，也许这就是普通班和尖子班之间的区别吧，因为这里大把人不读书，所以管得也宽松。

　　出了办公室门，就看到倚在墙边的季成明，“怎么样，都说了没事吧。”

　　林晓静哭丧着脸，突然迸出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季成明都一米八了，还背了个哆啦A梦的蓝色书包，让走在后面的林晓静扑哧一笑。

　　“喂，你怎么能长这么高呢？羡慕嫉妒恨，吼吼。”南方的姑娘多数矮，她才一米六。

　　“我小学才长到我现在腰这里，后来每天打篮球，身高一直猛增。”

　　于是，后来的许多体育课林晓静都无赖地抢走了季成明场子上的篮球，害的季成明学聪明了一次拿两个球。

　　季成明也慢慢知道了林晓静人如其名，好静，体育课上没有和其他女生聚在一团八卦还是组队打篮球，一个人坐在体育馆的石基上晃悠着小腿，有时竟然还在看书，只有见到季成明时才过来抢枪球，玩一会儿就走了。

　　“你走没？”季成明转过头来看她。

　　“你先走吧，我找人。”林晓静往上楼的方向拐。

　　季成明一副惋惜的样子，“拜。”

　　一个人踩着自行车出校门，学校里临街的树，绿意循序渐褪，由深绿一茬一茬变作黄色，夏天快要过去了。季成明是个善良的人，为人温和，相处起来很舒适，所以他们能做朋友。

　　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和别人一起并行。

　　她想起了在尖子班时的她，孤僻封闭，她想起洁婕说她井底之蛙，孤陋寡闻，几乎像噩梦一样紧紧缠绕。

　　那时候晚修放学，碰上几个班上的男生，他们和薛晓婷打招呼，林晓静当司机，踩在前面，让薛晓婷和他们平齐，故意和男生错开。晚风嗖嗖嗖地吹来，他们的交谈声就被风吹散在后方，细细碎碎的，林晓静自己一个人脑袋放空。那样的自己让她想起就可怕。

　　他们也许会觉得她是怪人吧，但她不在乎。这个中学里也有许多以前英才小学的，譬如肖笑，她也认识施洋，上学恰巧碰上聊几句竟也能听到那个遥远的人的消息，令人惊羡，怎么可能赶得上他呢。

　　所以她庆幸自己还能交朋友，终于像个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