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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每个人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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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换了校长,撤了重点班,打乱重新分班,其实我很开心。”林晓静对薛晓婷说。
她终于敢说出口了,所有人都为分班而难过,只有她很开心,说出口也会觉得耻辱,只有她一个人在心里偷偷喜悦欢腾。
她又去剪了头发,这次剪得更短。宁倚华说:“哎呦亲爱的你受到什么打击?我以前觉得你之前的发型超好看的,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说过话的汤力也问她是不是受刺激。
每个人都说校运会绝对不会参加,不会穿新班的班服,不会做新班里的班干部,仔细听就知道这些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就讲出来脑袋充血的话。
慢慢地,他们会发现从前的自己多么是个稚气的愣头青。
薛晓婷,我很开心,可以有个新的环境做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林晓静,这样的喜悦和他们的愤然及不舍很突兀呐。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寸寸的发丝轻盈滑落,她要和过去说再见。
回原来的课室收拾东西时,林帆顾在讲台上嚷嚷:“他妈如果后来要拆散当初搞什么重点班啊,整天拿重点班来压我们,现在刚有了感情又要散了。”
林晓静蓦然想起什么,开学时,父亲问那个年轻的女老师有没有重点班的事情,一幕幕历历清晰地展现在脑海。她噙着一抹不甘不甜的笑。
爸爸,也不是对她跌入四中这个事实无所作为的。
新教室相对狭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像以前8班课室宽敞,摆满桌椅,后面还空了一片地方,打闹翻滚都可以。但林晓静来得晚,课室几乎坐满了,林晓静只好拣后排剩下的座位坐。
林晓静随意地看过去,瞥见隔壁组的男生原来是季成明,就是那天家长会见到弹吉他那个男生,在贴吧红了一阵的男生。
他很勤奋,当所有人为新学期开始而憧憬或抱怨时,他握着钢笔有条不紊地做练习册。阳光从他的脸颊斑驳淌过,他和那渗透的阳光一样温和。
季成明意识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礼貌地笑。
她摊开暑假作业,也没什么好打发间,兀自发呆。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只有林晓静旁边的座位还空着,仿佛一座孤岛。
林晓静在分班名单上看见认识的只有许若卿和另一个女生。她不觉得许若卿会选她,没有交流过的游走在身边的陌生人。
直到人都快到齐了,许若卿才姗姗来迟,在门口总体望了一下座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天生走模特步,她竟然走到了林晓静的座位旁坐下了。
“我可以和你坐吗?”许若卿低声问。
“哦......可以。”
她从来没想过会和许若卿这种女生有交集。她优秀,她明媚,她学习成绩好,她声音好听,“银铃般的笑声”形容的就是她。
最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女生想跟她这种沉默的怪胎做同桌。
许若卿坦诚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忐忑,我怕你和雪莹坐,我找不到人和我做同桌。”
看似气场庞大,不可靠近的许若卿私底下很好相处,平易近人。她会对着书本和物件说话,样子很可爱。
“能借你的小紫给我吗?”
“小紫?”林晓静不解。
“嗯,小紫。”许若卿拿过她的笔袋,从里面拿出紫色的水笔,兀自低头写东西,“谢谢。”
最后一个到的同学是个雄壮的胖女孩,还没进课室,班里的一些男生就骚动了,一阵喧哗。
那些男生好几个都挑染了头发,衣服褶皱,拽得以为自己是□□,林晓静刚进课室就见到了,她另外一条路走走小心地避开他们。
“万金油,曹振鹏想和你坐。”说话的男生不怀好意地笑,其他男生也在笑。
“不是。”那个叫曹振鹏的男生叉着气否认,“唐牛想和你坐哇,他不好意思说。”
那个女孩进来了,每一个步伐像是大象迈开沉重的大腿,又沉甸甸地落下,那些男生又开始推脱着,别过来,你敢过来看我不对付你。
林晓静小声地问许若卿:“为什么他们会笑万佳由?”万佳由很出名,以前在8班的时候也会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许若卿看着书,随意地说:“可能是因为她很胖吧。”
她心疼万佳由,也心疼邱美凤,她能预知万佳由的遭遇,也许比邱美凤还要差。
以前初一时她加入的班群有个群公告,邱美凤与狗不得入内。许日晴曾经在群里发过从邱美凤微博里刨来的照片,缀了气泡的装饰。
那只是一个女孩平凡而普通的梦,凭什么要给别人评论取笑。
之前林晓静和薛晓婷去爬山,薛晓婷说起许若卿和邱美凤放学一起走,一个那么好看一个额......走在一起真的好吗,简直鲜明对比,听说绿茶婊喜欢找一个相差很大的女生来衬托自己。
“许若卿,你为什么和邱美凤玩在一起?”林晓静侧头问。
“因为我们之前在同一间小学啊。”
万佳由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第四组倒数第二位。
班主任是个秃顶大龄剩男,憨厚的样子也还可爱,座位当然不是就这样坐下来的,承袭了过去的按身高排队安排座位。许若卿使了些小手段,她们俩还是一块坐了,季成明在她后面。至于班干部则采取自荐的方式,不论成绩。
许若卿当了两年的历史科代表,这一年也不能落空。“林晓静,陪我嘛,你可以当语文科代表,你语文那么好。”
林晓静摇头。“不要,语文天天要带读,我声音不好听。”
“那当物理课科代表吧。”
林晓静依然摇头。“不,我物理成绩很差。”林晓静摇头。
最终还是抵不过她雅典娜式的劝说,千挑万选选中了数学科代表这份差事。
许若卿站在办公室门口,对她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有光环在她头顶。秃顶的班主任就是教数学的,自然可知,她是班主任的一把手,事情演变成团支书是她,卫生委员是她,纪律委员也是她。许若卿成绩好,还当上了学习委员。
晚修的时候,林晓静看了一眼讲台问许若卿说:“季成明上去干嘛?”
“他是班长啊。”许若卿握住笔。
“啊......”
普通班里多数是不打算上高中的学生,吵得拆天都没人管得着,季成明一开始讲了几句安静,后来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若卿做作业做得烦躁也拉开嗓子大吼:“安静,别吵,你们不读书就趴下睡觉。”这一句话还能震的住一会儿。
***
林晓静是被母亲急急叫醒的:“都45分了快起床,我还以为你去上学了。”
揉着惺忪的眼,窗外仍是一片漆黑的景色,都开春了,快7点天还是这么黑,像是调皮的孩童打翻了墨汁,洇得漫天都是。
背着书包走下楼,早餐铺的炊烟缕缕,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家喝茶聊天。
弯弯的街巷沦陷于深深的黑暗中,巷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低的犬吠。林晓静骑得很快,黑暗使她不安,她想到了那晚,她怕哪条狭窄的过道里闪出一个黑影来。路灯摇摇曳曳,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
转入大路,林晓静才稍稍心安,但大路也少人,连车也只有零星几部呼啸而过。街灯暖黄地打下来,风很大,拂起她的寒意,淡粉的颈巾吹得打在脸上。
满世界都没有人的样子太可怕了。小时候她幻想过假如世上所有人都消失了该多好,她可以大大咧咧地压中间的马路线,可以去超市选她爱吃的零食,可以不受束缚地玩电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可以玩夹娃娃机不用投币玩无限次......多年后的她真的梦想成真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到害怕起来,如果世界都没有人了,该有多寂寞。
她在学校外面的长廊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难道今天不用上学?掂着胆子,在一个老师模样的阿姨进入校园后尾随着,保安阿伯都没留意。
她的脚步很轻,因为没有学生走动的校园太空旷了,静得可以听到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教学楼没开灯,黑漆漆的,四周也是被黑暗包围着,像一个巨大的黑咕隆咚的怪兽,她第一次见到这样陌生而面目狰狞的校园。
坐在花基旁,因为风太寒冷,林晓静还是决定去值班室问问怎么回事。
“你怎么这么早来上学?”值班阿伯穿着军绿色的军棉袄捧着白瓷杯问这个脸颊冻得通红的女生。
白瓷杯里冒着腾腾热气,值班室里的灯是明亮的,林晓静吞了吞口水说:“现在几点了?”
“才六点,进来坐吧。”
她懊恼,母亲一定是把五点四十五分看成六点四十五分了。
她摊开作业安然地呆着,直到天才刚刚亮起,换班的保安阿伯把她赶了出去。
住宿的同学比较早回课室,她依稀听到人走动的声音,可是自班的门还没开。坐在四楼的楼梯,依然很寂静。
后来隐约有窸窣声,钥匙声,一定是有人上楼了。她惊得站起,黑暗中出现的人有点眼熟,因为刚刚睡醒,有几根头发不安分地竖起。
“早上好。”
彬彬有礼,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