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布莱克家的女孩》素斋

69、break down

　　温和的阵雨。花晨。从林中飘来，
　　就像从温暖的皮肤里散出一样。
　　一片红色飞来。大量的血上升。

　　穿过一切的春光、走来异国女郎。
　　足背上的袜子出现了。但袜子的终点，
　　离我很远。我在入口处啜泣：
　　温和的花样，异国的湿气。

　　哦，她的嘴怎样在吞尽微温的空气！
　　你玫瑰脑子，海的血，神明的幽辉，
　　你土的苗床*，你的臀部是这样
　　冷冷地从你走过的香气中流出！

　　黑暗：如今活跃在她的衣服下面：
　　只不过是白色动物，溶化的默默的香气。

　　一只可怜的脑犬，沉重地挂着神的装饰。
　　我看厌她的额头。哦，她
　　轻轻脱下肉穗花序的花架，
　　一同鼓起、下雨、滴水。

　　如此摆脱了。如此疲倦。我要走了。
　　道路没有血色。庭园里传出歌声。
　　影子和洪水。遥远的幸福：没入
　　大海的解脱的深蓝中的死灭。

　　《地下铁道》/Untergrundbahn
　　［德］戈特弗里德·贝恩(Gottfried Benn) 1913
　　译者:钱春绮
　　（*诗中此处绿原译为“你地之床”）

　　1908年的巴黎，和已经走向共和的麻瓜世界不同，巴黎的魔法世界还沉醉在中世纪的时间里，哥特式和巴洛特利式的街道上，到处走着穿着夸张束身衣涂的一张脸雪白的女巫和同样衣着紧身而华丽的男巫，浓郁的香水味充斥鼻间。
　　然而，不管是在麻瓜还是巫师的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个地方，在那里，人类最黑暗，肮脏，暴戾，贪婪的一面被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安德莉兹站在剧院狭窄的过道上，周围经过的男男女女都对她视而不见，她便猜到自己是被裹挟进了虚假的现实之中，或者说，是科尔梅斯的一段记忆。
　　幕布已经被拉开，演出即将开始，她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打算静观其变。
　　周围的观众随着主持人的出现发出兴奋的呼喊，安德莉兹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女主持一身极尽妖娆的黑纱让她以为自己进了18世纪某种特殊主题的brothel，但即使不看，那甜腻腻的像毒药一样的声音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女士们，先生们，日安，欢迎来到维奥莱塔马戏团！下面要登台演出的是我们马戏团的新成员，一位拥有天籁之音的歌唱家，嘘，安静，他来了。”
　　舞台再次黑暗下来，坐在安德莉兹左边的男人似乎不满女主持这故弄玄虚的样子，嘟哝着：“真是倒胃口，什么歌唱家，维奥莱塔又玩什么糊弄人的把戏。”
　　“嘿，约瑟夫，耐心点，听说这次维奥莱塔真的弄来了好货色，她们抓到了一条偷偷上岸的深海人鱼，你还没玩过人鱼吧？”
　　安德莉兹被他口中隐藏的恶意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一阵作呕，那个叫约瑟夫的又抱怨了一句：“你们莱斯特兰奇都是些什么变态，真恶心。”
　　“呵呵，你那位堂哥阿贝尔不是圈养了好几个阿尼玛格斯，听说上个月还玩死了一个？”
　　那个约瑟夫便不说话了，安德莉兹不敢深想，怕自己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她此刻已经隐隐猜到了科尔梅斯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舞台在此刻又亮了起来，安德莉兹看见一个黑色的刑架摆在舞台中央，她认出了那个被紧紧束缚在其上的人，他就像一朵枯萎了的花，连如星光闪耀的银发都黯淡了，无力垂下的蓝色鱼尾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安德莉兹冲了过去，却被舞台前一层无形的罩子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在鱼尾上灼烧出一道焦痕。
　　科尔梅斯开始唱歌了，是一首安德莉兹听不懂的曲子，但那从那双碧蓝眼眸中溢出的情绪是令人心碎的绝望和哀伤，她摸了摸脸，湿乎乎的。
　　如果巴斯蒂安在这里，现在通晓所有语言的他会告诉安德莉兹，科尔梅斯唱的是一首等待爱人归来的歌，但就和雪落时分里的少女一样，科尔梅斯始终没有等到他的爱人。安德莉兹站在那里，旁观着科尔梅斯被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折磨了近二十年，开始，她被那些惨象和污浊刺激得发疯，渐渐地，她便麻木得不再流泪了，但内心深处涌出的悲哀却无法抑制，她想，她的确是和科尔梅斯有些像的，但比起她，科尔梅斯要不幸多了。
　　在一个混乱的夜晚，科尔梅斯终于从马戏团逃走了，不是因为别人的帮助，而是因为格林德沃在巴黎掀起的动乱。想想也知道，连马戏团的老板都只想着逃去哪里的问题，自然没有人对这条已经“屈服”在暴力下多年的人鱼多加关注了，喝得醉醺醺的守卫把食物往科尔梅斯的笼子里一扔，便又不知跑去了哪里，连门都没锁。
　　笼子里静悄悄的，然后安德莉兹听见了一声钝响，然后是锁链被拖动的声音，科尔梅斯穿着一件红袍子出现在了囚牢的门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挂着一抹让安德莉兹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推开门走了出来，他太久没用过鱼尾化作的双腿行走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不过两步路却花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站在了点着晕黄灯光的狭窄走廊上，安德莉兹突然捂住嘴巴，满眼惊骇。
　　科尔梅斯穿的根本不是红袍子，而是一件被血染红的白袍，甚至他的脸上都溅上了血迹，他伸出双手，尖利的指甲上似乎还挂着可疑的肉块，这血腥的场面却取悦了他，让他发出痴狂又刺耳的笑声：“哈哈，我的小西维尔终于死了！”
　　安德莉兹顿觉不妙，她冲进囚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科尔梅斯在离开前亲手杀死了他被迫生下的半人半人鱼的孩子，和他一样有着银发碧眼蓝色鱼尾的孩子，半个小时之前还在科尔梅斯的怀里天真的笑，而现在，变成了被科尔梅斯撕扯得稀烂的冰冷尸块。
　　她已经吐不出来东西了，只能闭着眼睛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德莉兹吓得一个踉跄，睁开眼，才发现科尔梅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安德莉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害怕了？还是觉得，恶心，肮脏？”科尔梅斯唇角微扬，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和他应付那些红了眼的客人时如出一辙。
　　安德莉兹又想吐了。
　　她低垂着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些液体四溅的场面上抽离出来，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把自己的伤疤暴露出来不疼吗？”
　　“疼？”科尔梅斯眯起眼睛，舌头舔舐着嘴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噢，我亲爱的小安妮，疼痛，会带来最甘甜的回味，越痛苦，就越快乐。”
　　安德莉兹皱着眉头，她觉得科尔梅斯已经疯了，的确，经历了那些“游戏”，要么死了，要么就是疯子，疯子的想法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哈，我可不是疯子，”一阵风吹过，安德莉兹眨了眨眼，发现科尔梅斯正揽着她低头私语，“小安妮，我比你清醒得多，我只想品尝仇人的鲜血，而你，却忘记了踩死那些老鼠，陷入那愚蠢的爱情。”
　　他的手指点在安德莉兹的嘴唇上阻止她的反驳，轻笑一声：“多么天真的女孩，你的教授和那些伤害你的蠢货不都是那个人卑贱的奴隶么？爱上一个背叛了爱情来取悦他主人的无耻之徒，你竟然不觉得羞耻吗？”
　　“你对我用了摄魂取念，你想做什么？”安德莉兹脸色难看，她竟然对自己的记忆被读取丝毫没有察觉。
　　科尔梅斯咯咯地笑，他的笑声就像月光下流动的泉水，动听极了，可此刻却让安德莉兹心中生出惧意。“被你发现了呢，我的小安妮，”他伸手一挥，眼前景色变换成海底宫殿，科尔梅斯慵懒地在贝壳床上躺下，满脸戏谑地看着安德莉兹，“我可是发现了你不少小秘密哦，你说，要是你的西弗勒斯知道了，他会做什么呢？”
　　安德莉兹瞳孔微缩，她的心脏在那一刻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但最终她只是撇了撇嘴：“我总要告诉他的，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呵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希望你，不要后悔哟~”科尔梅斯戏谑地笑，他打了个响指，安德莉兹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忘记我说的话吧，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哦！”
　　……
　　“安德莉兹！安德莉兹！”有人轻拍着她的脸颊，安德莉兹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慢慢从眩晕感中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六双关切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切尔西兴奋地扑向安德莉兹，给了后者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安德莉兹拼命从她有力的臂膀中挣脱出来，刚想说什么，却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只能问：“我这是怎么了？”
　　“那天你突然就不见了，还好邓布利多校长很快就发现了，和斯内普教授一起离开了学校，然后就带你回来了，”巴斯蒂安耸了耸肩，“他们什么也没说，所以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安德莉兹皱着眉“嗯”了一声，撑起手肘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一片白色，显而易见，她在校医院里，她使劲地回想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却只能回想起自己接过了一个盒子，然后，然后呢？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应该是校长他们搞错了把你传送到了奇怪的地方，我跟你说，那个叫安倍幸村的日本男生比你惨多了，他们那一队掉进了一个陷阱里，里面全是蛇，困在里面一天一夜才被救出来，”比尔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八卦，一边朝安德莉兹旁边的床使眼色，安德莉兹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狐狸眼的男生盘坐在床上，礼貌地朝她颔首。
　　所以只是自己倒霉出了意外吗？安德莉兹想说服自己。
　　“咦？安妮，你手上这是什么？”贝塔抓住了安德莉兹的手，对着光仔细打量，安德莉兹的指甲缝里是干涸的蓝色，她嗅了一下，露出怀疑的神色，“鱼腥味，安妮，你是掉到黑湖里去了吗？”
　　鱼腥味？安德莉兹愣了一下，她闻了闻指尖，突然脸色一白，俯身呕吐了起来。
　　斯内普隐在门口的阴影里，脸色沉沉。
　　“阿克萨斯，让他滚远一点。”
　　感受到杀气的阿克萨斯皱了皱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