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落三重门》六月果儿

7、归来 童苏在忐忑

　　“童童，童予住院了，现在还没有出院。”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这样？”童苏震惊地转过身，坐起来，不安地抓着蓝婧瑶的胳膊。
　　“你别紧张，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得住院一段时间观察。”蓝婧瑶忙安慰童苏，她知道现在童予对童苏来说太重要了。
　　“为什么他会住院？没有人照顾他么？”童苏赌气一样地问。
　　知道童苏语气里包含着的情绪，那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离开上海后，童予就常常要找你，大家连哄带骗他才相信你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回家。去年他生日你没有出现，就大闹了一场，所有人都向他保证，今年你会帮他庆生，还会带礼物给他，可是前些天，他生日你没有出现，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他虽然没闹，可是趁大家晚上睡着不注意的时候出去找你，被汽车碰倒了。”
　　“碰到哪里了？严不严重？”童苏焦急的问，脸上全是自责的表情。
　　“不太严重，已经没事了。”
　　“瑶瑶，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知道童予最怕孤单，却扔下他一个人在那里两年不管不问，他是不是恨死我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继续面对那些事情，若无其事的生活，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妈妈离开的时候我很痛苦，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可那时候我有爸爸有哥哥，他们都在陪着我，所以我不绝望，那现在我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事实？”
　　“瑶瑶，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扔下童予不管。”
　　“可是瑶瑶我要怎么去面对？”
　　“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为什么温远安要吻顾雨宁，为什么他们有婚约，为什么他们的婚约已经没有了，他却还要吻她。”
　　“瑶瑶，你说温远安是不是很爱顾雨宁？那他为什么还来招惹我？”
　　“妈妈，为什么你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为什么你不管我了？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们，我还没有准备好呢，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童予，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
　　“妈妈，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妈妈……我好难过……妈……”
　　童苏喃喃的哭诉，眼泪簌簌地落在她的衣服上，打在蓝婧瑶的手上，蓝婧瑶的眼泪也一颗一颗地落下，她想忍住，她想代替童苏坚强，可是怎么都忍不住。童苏的哭诉让她想起那些发生在童苏身上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那么伤心。
　　蓝婧瑶气自己没用，她痛恨地咒骂着一切，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一直哭的童苏。从小童苏就是这样，平时就是再伤心也不会轻易掉眼泪，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会把所有的让她痛苦的事情全部赌在心里的角落，可是一旦堤坝崩塌，所有的情绪会一股脑地冲击她，那时候她根本承受不住，就像现在这样，那么无助，悲伤，痛心。
　　抱着已经哭得混乱的童苏，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着她和她一起哭。折腾了很长时间，童苏的哭声渐渐变小了，蓝婧瑶知道她是又睡着了。轻轻地放下还在嘤咽的童苏，看着窗外却怎么都睡不着，她和童苏以前的快乐时光，像走马车似得一幕一幕地出现在眼前，要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呢？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行，童苏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却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打开杂志，却始终看着同一页发呆，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因为这个城市，还是因为这里的事情或者这里的人。
　　那份近乡情怯的紧张让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水，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准备好，忽然很希望飞机被迫返航，或者迫降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可以，只要再晚点到达那座城市，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飞机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上海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脚踩在这块她一直想躲，却又熟悉和亲切的土地上，童苏心里稍稍多了几分踏实。
　　上海七月的早晨很闷，虽然现在才5点多，热气已经开始蒸腾了。童苏拉着行李箱走出大厅，坐在出租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她以为两年的时间这里会变得让她陌生，可是当看到她和蓝婧瑶几个人常去的咖啡店和游戏厅时，不由得想起那时候的快乐和幸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仅剩的不安和紧张慢慢变得缓和了，不在那么揪心沉闷。
　　童苏只告诉蓝婧瑶她今天回来，还特意不让她来接机，就是想自己重新走回这座城市。
　　到蓝婧瑶家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童苏按了好几分钟的门铃才看见蓝婧瑶睡眼蓬松的一张脸。
　　“大小姐，你真够可以的，好歹我也是大老远从异国回到家乡怀抱的海归一枚，为了祖国的发展建设，你多少得表示出点热情吧！”童苏对蓝婧瑶如此不重视她的久去归来，感到愤愤不平，怎么说也是你去求我回来的啊。
　　“我只是代替那几位劝你回来的，而且大早晨地放弃养颜觉给你开了门。”显然，蓝婧瑶对于童苏对自己的腹诽了如指掌，“还有，现在满大街都是‘海带’，你一枚‘海龟’而已，还没到劳烦本姑娘起大早的地步。”。
　　童苏坐了长途飞机再加上心里装着事情，早已经没了和蓝婧瑶斗嘴的心思，只好把力气全用在了提行李上面。

　　童苏刚回国，没有地方住，暂时蜗居在蓝婧瑶的家里，几天下来蓝婧瑶完全把她当作了兼职保姆和厨师，当然还有逛街的小跟班。
　　还好，蓝婧瑶没有惨绝人寰到不给她留一点思考的时间，利用蓝婧瑶不折腾她的时间，童苏想了很多，从前到现在到以后，可是她越想越心越揪痛，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打算？”吃饭的时候蓝婧瑶问她。
　　“不知道，先找份工作吧，再租间房子。”童苏看着碗里的粥回答。
　　“我暂时不想回家，你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童予带出来一趟吧，我想见他一面。”童苏征询地看着蓝婧瑶说。
　　“那我怎么和那几个人说，尤其是苏爸爸和苏克哥，他们一个比一个精，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我糊弄过去的，到时候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逼供！告诉你我可是个墙头草，哪面风大往哪面倒，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出卖你。”蓝婧瑶一脸无辜的表情。
　　“知道指望不上你这个卖国求荣的叛徒，你就告诉他们说我现在还没办法面对另一个女人在家里。”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那个女的早就已经离开了么？！”蓝婧瑶不解地问。
　　“你就让他们觉得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就说你没机会告诉我呢。”童苏看了蓝婧瑶一眼，淡淡地说。
　　要是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耍宝捣乱，那很多事情就算不点明，也能了解彼此，蓝婧瑶明白童苏是想让她的爸爸和哥哥觉得她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所以才不肯回家而不是因为她知道另外一件事。
　　“我一会要去上班，你自己在家好好睡一觉吧。”蓝婧瑶对童苏说。
　　“说到上班，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你不是有自己的设计室么，怎么会在周氏上班？”童苏疑惑地问。
　　“我看你不是没来得及，是根本没心情关心吧？哼，重色轻友的家伙，亏得我还辛辛苦苦穿洋过海地去听你哭诉，没心肝的白眼狼，我早就被周氏收购了。”蓝婧瑶不满地说。
　　“收购？你不是一直梦想有自己的品牌创作么？怎么会同意收购？而且那设计室是你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童苏惊讶蓝婧瑶居然会放弃自己辛苦创建的设计室。
　　童苏明白清楚地知道，蓝婧瑶在那个设计室上花了多少心思和挣爬。大三的时候，蓝婧瑶突然说：“童苏我们合伙创办一家设计公司吧！”那时候童苏以为她在说着玩，可是没多久她就拿着注册文件笑呵呵的请童苏和舍友去吃哈根达斯。那会儿她对吃的一片狼藉的几个姑娘豪迈的说：“今天你们敞开吃，本小姐高兴！”童苏从来没见过蓝婧瑶那种神采奕奕的表情，连她那本来妖艳的眼睛里都全是梦想的光芒。
　　设计室刚开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并不是很顺利，蓝婧瑶却着魔了一样，不仅不气馁，还不动用家里的任何人脉，就一个人整天屁颠屁颠的求上访下。
　　“周氏给的条件相当有诱惑力，况且和现实比起来那些曾经的梦想显得太苍白无力，我又何必学阿Q！”蓝婧瑶受不来童苏那种复杂怪异的眼神，笑哈哈地说。
　　“不知道是谁当年对着月亮大喊‘人生欷歔云亡，好轰轰烈烈做一场’的。”童苏揶揄她。
　　“姑娘我当年年少轻狂，现在是识时务不行啊？”
　　虽然蓝婧瑶说的满不以为意，童苏仍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唏嘘。“对不起，当年半路扔下你不管。”对蓝婧瑶她是很愧疚的，要不是自己当年突然自私地离开，抛下蓝婧瑶和刚刚有点起色的设计室，也许她不会到放弃梦想答应周氏的地步。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来帮帮我吧，我现在在周氏拥有自己的股份，并且是营销部的总监，正需要有自己的人呢。你不知道，周氏就是个大漩涡，没有自己的人相互拉着，总有一天会被卷走的，我现在每天过的简直是真实世界里的步步惊心啊，有你帮我我会轻松很多的，反正你也要找工作的。”蓝婧瑶把两个白白的小爪子放在嘴巴下可怜兮兮的对着童苏。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争取最高薪酬的，你要是真不愿意在我这里住，自己也可以租一个好一点的地方，而且苏爸爸和苏克哥也不会拿你没有工作和住处为由逼你回去了。”
　　虽然童苏知道这是蓝婧瑶的诱惑，不过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们两个人从小就总在一个学校，毕业后又一起创业，现在再去一个公司上班确实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自己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找一份比去周氏更好的工作，可是，周慕赫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打了退堂鼓。
　　“我再考虑考虑吧，去被你压榨，我需要点视死如归的精神。”
　　“切，德性”！
　　“温远安你打算怎么办？”蓝婧瑶不怀好意地问。
　　“我想考虑几天再去见他”。童苏看着窗外平静地说，像是再回答蓝婧瑶，又像再对自己说。
　　“你最好快点，要是那小子再来烦本姑娘，我就直接把他从二十楼踹下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说完，拿着包出门了，房间里只剩下陷入沉思的童苏，和桌子上没有收拾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