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落三重门》六月果儿

4、世界太小 酒吧不是她

　　童苏坐在位子上，摇晃着苏打水的杯子，眼睛随意地扫着酒吧的装饰，墙上又添了几幅新的油画，其中一幅是巴洛克式的裸体画，还有一幅是野兽派的人物画，其他几幅有点浪漫主义又有点像印象主义的笔法，她没有深究，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少有真正的大师作品，不过这几幅画和整个酒吧狂野幽暗的风格还是比较搭的。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好，也许是今天想要放松的人多，刚刚5点多就陆续来了很多人。有人往她的方向看，也有人过来想要一起坐，她都拒绝了。感觉到了自己处在目光的聚焦点处，童苏心里有些窘迫，诽骂蓝婧瑶死妖精太慢。
　　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喝醉了，看样子他们已经在酒吧呆了很长时间了，可能中午饭都是在酒吧解决的。他们开始酒后的疯狂和胡闹，不过毕竟这里是酒吧，没人对他们的行为过多在意，在这里比他们更狂野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童苏淡淡地看了一眼，把视线投向门口的地方，期待下一位开门的能是蓝婧瑶。
　　或许为了突出酒吧的神秘性，酒吧位于整条街的最深处，并且很封闭，所以这里的人会比平时更加的开放，因此很多情侣喜欢来这里。
　　在她旁边有一对情侣正陷入浓情的缠绵，酒吧是个很奇特的地方，你说它是公共场合吧，它又很私人，何况这里是伦敦，一个即可以保守，又可以开放的地方，它就像一个拥有双面性格的女子，放荡又腼腆，或许这也是童苏愿意来这么喧闹的地方的原因，因为它包容，让你不会觉得自己特别的凸显。
　　她想起和他一起在法国的时候，那是他们第一次打算一起去夜店看看，可是进去后到处都是露骨的场景，他们很快就退出来了，越想越觉得疯狂，后来竟在寒冷的大街上捂着肚子不停地笑。
　　笑累了他们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压马路，那时候他们彼此依偎，眼睛里只有对方的影子。他轻轻地把她拦进怀里，知道她怕冷，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他的眼睛很清澈，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一刻她觉得什么都值，只要他们还在彼此的身边，就算站在寒冷的大街上也会觉得路边的景色都很好。
　　可如今，太多的景色变换着，她却连在回忆里都怕见到他的面孔，只能浅浅的忆起。
　　曾经的甜蜜就像梦境中微弱的萤火，在两年前被他亲手湮灭。她曾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问他为什么？他却始终沉默痛苦地看着她。她被自己哭醒，醒来后的她没办法若无其事地继续，更不愿意听到他宣判他们的爱情终结。
　　她接受不了背叛，也做不到潇洒地面对，她能选择的只能是决然地消失。消失在那个城市，消失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是她藏的不够，还是世界太小？

　　一杯酒摇摇晃晃出现她的面前，打断了她的回忆。是刚才那几个喝醉的人中的两个，其中一个操着一口浓重的英格兰英语，要她陪他们喝酒。
　　童苏非常讨厌他们这种酒后恶性毕露的人，但又习以为常。在英国，人们平时都扮演着“绅士”“淑女”的形象，他们保守孤僻，不会轻易将感情外露，更不会让自己的情绪打扰到别人，但是酒后的他们就好像撒旦附体一样放肆。
　　或许这就像人们常说的，绷得越紧，弹力越大，平时刻板的束缚，反而在酒后得到疯狂的释放。
　　眼前的这两个人一看平时就是混混的样子，喝酒后就更加无节制了。
　　童苏在英国两年了，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来酒吧，并不会对他们的行为太意外，自然不会像一般女孩子那样遇到这种事情就花容失色，她只是有点反感。平静地拿起自己的苏打水，微微地啜了一小口后，朝对方客气疏离地看了一眼，之后将目光重新转向门口的地方。
　　也许对方看她是孤身的异国女子，也许酒精麻痹了他们仅有的理智和礼貌，那两个人并没有就此收手，他们说着一些戏谑的话。有个蓝眼睛彩头发的人直接拿着酒坐在她的桌子上，还故意让酒洒在桌子上，酒流到了童苏的牛仔裤上，她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害怕也不生气。

　　周慕赫和白亦清坐在吧台前与调酒师迈克交谈，迈克问他对这次收购案有多大的把握，他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呆，直到白亦清又问了他一遍，他才淡淡地回答：“问题不大。”
　　他看着冰块，思绪飘到了早晨在街上遇到的女子身上。她就像这杯子中的冰块，周围包裹着一层寒气，让人内心神往又不敢接近，他多想自己的温度可以融化她的冷，可是她对他只能是个不认识的人。
　　“老板今天怪怪的，开会的时候也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来铁打的老大也有精力不济的时候。”白亦清小声地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的精力还足够我听见你说的话，看来你是觉得工资太多了，想要拿出来点做公司福利了？”周慕赫面无表情地说，可这句话对非常熟悉他们老大的非人的一面的白亦清来说就是告诉他灾难来临了。
　　“不行啊，老板，我还攒钱娶媳妇呢！”白亦清一脸委屈的模样，痛苦地抗议着。
　　“你那么多工资是打算娶几个老婆？”迈克诙谐地问他。
　　“我……”
　　还没等白亦清反击迈克，周慕赫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说，示意他闭嘴，他的眼睛再次望向那个显眼的位置上。
　　那里安静地坐着她，他激动于能在这里见到她，又生气于在这里见到她。
　　她与调酒师迈克浅浅而熟络的笑，说明她不止一次出入这里。周慕赫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虽然酒吧不是夜店那种地方，在伦敦这种酒吧也很常见，可酒吧毕竟不是咖啡屋，她却是这里的常客，他猛的一口喝下杯子里面的酒，不再看她。
　　酒吧里有几个人喝醉了，开始没有修养地大笑大闹，还不断地骚扰旁边的女性。他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口一口地喝酒，与其说喝，不如说灌，连旁边的白亦清都看不下去了，觉得老板今天真的有点邪门，要不是他作为一个新世界的知识青年，他会认为老板中邪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一天的反常？他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啊。
　　“打电话给保罗和亚禹，我们换个地方。”周慕赫冷冷地命令白亦清。
　　白亦清觉得老板的气压突然骤降，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议论老大，引起了老板的不悦？那为什么要换地方呢？哎，老板的心就像个无底洞，又深又黑，估计凭借自己这点活动迟缓的脑细胞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探知到老大的脑路的。
　　白亦清立即乖乖地去打电话，挂断电话之后，颤颤地对周慕赫说“他们已经快……”没等白亦清说出“到了”那两个字，周慕赫一脸肃杀地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白亦清哆哆嗦嗦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两个五大三粗男人正在欺负一位中国女子，时不时做出各种戏谑的动作，只是他们对面的女子淡淡地没什么反应，白亦清以为那个女子估计是被吓着了，在中国这种事情很少见的。
　　他看着老板怒不可遏地握紧双拳，以为老板想要抱打不平，可是老板平时不是这种心善的人啊？难道就因为他们此刻身在异国他乡，而被欺负的又是个同胞吗？“老板，你要不要冷静一点，没准那个女的是个日本人或者韩国人也说不上啊！”白亦清看着自家老板心里诚恳地劝导。
　　他当然不敢真的劝，因为他家老板周围的冷气实在是让人怕的心里打哆嗦。
　　可能是他与老板心有灵犀，老板听到了他的劝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真的上去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