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接断袖》沉鳞BAS

3、就这么嫁了（二） 家宴过后，

　　家宴过后，连翘早早回了房，走到半道上隐隐约约听见傅映池说话的声音，便停住了脚步。
　　“阿枝啊，今天是你哥哥我大喜的日子，你是不是也很开心啊……哪天把女版的连生哥哥带过来给你看看，我知道你可是想死他了。不过这个连生身旁可没带着比翼，谁知道比翼那个小家伙被连生照顾的怎么样？不过也不用担心，它比你顽强多了……”
　　连翘眼角一跳，阿枝又是谁？傅四爷夭折的妹妹？作为深谙民间传说故事的说书先生，连翘也没听说过傅四爷还有个妹妹啊……
　　还有……
　　果然傅映池娶她，就是因为她和连生长得像？什么叫女版的连生哥哥？想起和傅映池见面时的对话，连翘还是气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几声扑楞翅膀的声音，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连翘从纸糊的窗上戳个洞，便看见傅映池正在那儿逗鸟，屋里哪有什么夭折的妹妹的鬼魂和灵牌？
　　一向以淡定自若自称的连翘姑娘，这回也翻了个白眼，压住步子继续朝“新房”走。不过去赴了场家宴的功夫，中午装潢还以清雅素净为特点的房间，晚上就成了“大红喜字鸳鸯被，新婚烛台交杯酒”的布置。
　　洗漱完毕，连翘蹬下鞋子就上了床，换下了缥碧精心挑选的衣服，摘下了头上累赘的装饰，头发懒懒披散下来，神情显得有点无措和茫然。
　　她想，成个亲可真累啊，又要换衣服，又要做发型，又要赴家宴，又要见父母……习惯了一向无拘无束洒脱自由的连翘，突然懊悔自己就不该跟傅四爷回家。如果中午的时候趁机逃出来，说不定还能去任仇那里避避，可现在干爹娘也认了，兄姐们也见了，她躺在傅家的床上，又能逃到哪里呢？
　　傅映池一推开门，就看见抱膝坐在床上的连翘一脸迷茫，还有些孩子般的稚气，看着那张和连生相像至极的脸，心就被揪了一下。
　　他也在想，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究竟能有效多久呢？再看看床上的这位，也是一脸委屈和受伤，傅四爷难得心中产生了几分叫做“愧疚”的情绪。
　　不过也幸好，连翘只喜欢姑娘。
　　“你穿这么少，把被子盖上再说，别受了风寒，否则我娘那里怎么交待？哎，你发什么呆呢……”于是傅四爷好声好气的开了口。
　　连翘听话地躲到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只留给他一个背对着的小脑袋。傅映池心想难得这女人不说话，也让自己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不过过了一会，他就开始惶惶不安了。一个活泼好动话唠一般的姑娘，有一天突然沉默不语好一阵子，你不会觉得瘆人么？
　　但是傅映池也并不能确定连翘谁没睡着，于是试探性地轻轻问道：“连翘？”
　　“嗯？”
　　他想了想，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今天我去客房睡，你不用窝在角上。”
　　“你睡我旁边我也不介意，反正你是我义兄，而且我对你又没兴趣，你心虚个什么劲？”
　　果然连翘一开口，又呛住了傅映池，他定了定神色又道：“哎，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和别的男人一起睡，不是有伤风化吗……”
　　连翘嘟囔了几声：“反正亲都成了，我在傅家不就任你摆布了么。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话听着傅映池有点窝心，说的跟他会虐待她似的。叹了口气，傅四爷还是无奈的走出新房，听见门关的声音，连翘闭上眼睛，但是不出五分钟，门又被人推开，傅映池的声音颇为哀怨：“我被我爹娘赶回来了……”

　　为解决天朝百姓找不到对象的问题，朝廷近日新颁布了一项政策，长达十八页，皇上亲批，并且迅速将圣旨传达到了各省各县，简要来说就是：如果你还在为找不到媳妇/相公发愁，朝廷将替你寻找门当户对的人家，免费包办婚礼，包你满意……but，抱歉退货自理哟亲~
　　等等……好像乱入了什么东西。
　　县令知府还专门找了超过十六岁但还是单身的姑娘汉子，在一个大广场上开了会，警告他们尽快找到好人家，这样才能减少这个地方的单身率，这样地方官们才有奖金拿。很遗憾，连翘就是其中之一，还是重点警告对象。
　　傅家本来也是重点警告对象，但由于势力过于庞大，小官们还是决定绕开他们走。毕竟想进鸣砚山庄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只能说人家看不上罢了。
　　所以，媒婆一下成了最受欢迎的职业。在最后的几天期限里，连翘还在为自己的未来发愁，她可不信什么媒妁之言，随便从街上拉个人嫁，还不如让她一头撞死，起码还留有贞操。
　　任仇就安慰她：“放心，你哪天说书的时候抛个绣球，听众谁捡到了你就嫁给谁不就得了，反正你除了张好皮囊，也没剩啥好东西了，趁自己还保持着群众女神的形象前，赶紧把自己嫁了吧……”
　　连翘毫不犹豫就给了任仇一拳，咬牙切齿道：“像你们这种靠钱买通官员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还好，连翘最终遇到了境遇相同的傅四爷，而且还是人家主动上门迎娶，抬着喜轿说到做到，起码诚意让人感动……于是连姑娘求之不得的好歹把自己风光的嫁了出去，而且还是嫁给“三绝”的傅四爷。
　　此时，长夜漫漫，他们还别扭地共躺在一张床上。
　　这也有情可原，毕竟两人都没成过亲，而且还都不属于正常人，所以在这样尴尬的场面不知道说什么也值得原谅。
　　“做出这种事也是傅某莽撞，连翘姑娘若是不乐意，傅某把你送回当时茶楼也不是不行……这名誉，也肯定会给连姑娘挽回来。”傅映池的声音有点疲惫，总觉得连翘回房以后就不太对劲，果然还是小姑娘，喜怒哀乐都那么明显。
　　“我可是第一次成亲啊……可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嫁人了，而且这哪里算成亲呀？我都不喜欢你……”连翘一开口，声音竟是带了些许哭腔，把傅映池吓了一跳。
　　傅四爷慌了手脚，赶紧下床去找手帕给连翘擦眼泪，“哎哎哎你别哭啊，我对女人哭最没办法了……我也是第一次成亲嘛，再说了……”那句“我也不喜欢你啊”最终还是被他生吞下了肚子，点燃了红烛，屋子里又亮了起来。
　　连翘接过他递来的手帕，还是抽抽噎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傅映池，我想喝酒。”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傅映池的大名，看着连翘那张连生复制版的脸，傅四爷就没了办法，拗也拗不过她，只能任连翘胡来。
　　玉壶里的酒斟下，温度早已凉了，连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皱着眉一口气喝光。傅映池看着她，也为自己斟一杯酒，一口饮尽。
　　连翘其实也没喝过几次酒，不过好在这喜酒都不是太烈，酒盏也是象征性的一小杯，和傅映池一人喝了几杯后就见了底。她的头有点沉，脸颊上还留着风干的泪痕，连翘摇摇摆摆地爬上床，在墙边瑟缩成一小团，不一会儿就睡去。
　　傅映池看着心疼，给连翘掖了掖被子，吹熄红烛，自己也上了床。闭上眼，他想起连生，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哎，四爷，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连……连翘？！你怎么还不睡？！”傅四爷着实被面前那张突然被无限放大的脸惊了一惊，“你眼睛不是刚才闭的紧紧的！”
　　连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自从老娘七岁开始沾酒起，我就没喝醉过。刚刚我也想睡来着，但是心里不爽，你想想一个姑娘突然嫁人了，还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很郁闷？”
　　傅四爷抹了把汗：“反正你总不能嫁给姑娘吧，我不也没娶上自己心上人，同病相怜。你心里不舒服就来摧残摧残我的耳朵吧，作为你名义上相公的义兄我也是会好好替你排忧解难的。”
　　她伸出手捏了捏傅映池的脸：“啊，现在我突然觉得你这臭男人也不是那么烦人了！还挺可爱的，是吧，”连翘手上一使劲，笑眯眯地加上重音：“义、兄？”
　　傅映池疼的哼哧哼哧，还是拿她没办法。不过苦了一晚上脸的连姑娘好歹开心了，“我家本来是个富商家，结果我爹有次做生意破产了，后来郁郁成疾就病死了，我娘当时一头撞死也随她去了，然后我就从一富家千金沦落到街头乞丐了。好在遇见任仇人比较善良，虽然当时也一穷二白但还是决定带着我一起闯荡江湖……”
　　“哇，想不到你还是个命运多舛的人，你几岁就认识任仇啦？”傅映池忍不住打断连翘滔滔不绝的开头，认真想了想又道：“这种时候的剧情不应该是你对任仇一见钟情或者日久生情最后以身相许么？他怎么没把你拐到正道上，让你偏偏喜欢姑娘了？”
　　连翘白他一眼：“我就说话本害死人，听评书的都傻就算了，我说书的总不能再被这些故事骗到了吧？现在想想也该感谢我爹娘从小对我放任自流，让我看了那么多扯淡的话本，以至于说书的时候还有点能倒背如流的故事。”
　　他嘟囔了一句：“怪不得看你傻呆呆的。”
　　“什么？”
　　还是忍不住噗哧笑出来：“我的意思是，都是话本惹的祸啊……要不是你小时候看那么多话本，现在说不定还能聪明点！”
　　连翘剜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跟你瞎扯！我喜欢的姑娘比任仇可善良漂亮多了！只可惜身份差异太悬殊，有一次过元宵的时候我从大街上乱逛，和任仇走丢了，然后有个小姑娘看到我，就跑过来跟我说话，还送了我好多玩具和小吃，我当时就想——天啦，这是仙女嘛！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当时也没人跟我说女孩子就一定要喜欢男的，结果自那以后我就开始对那个姑娘念念不忘，任仇就说我是喜欢上她啦，从此以后我就从一个纯良的少女堕落了！”
　　傅映池忍不住拿出手拍了拍连翘的肩膀，虽然连翘的意思表达的支离破碎，但是此时没人能比他理解那种心情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懂你。更何况你断的年纪可比我小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多大？”
　　“听起来年纪就很小嘛，反正我断的时候都十六岁了。”
　　连翘想了想，认命道：“好吧，是比你小。我当时应该是十二岁。”
　　傅映池颇为好笑地看她一眼，“十二岁就懂这些事了？我需要认真确定一下，你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能记住一个姑娘这么多年，为了她独守闺房不肯嫁，也真是难为你了。”
　　连翘也觉得委屈：“问题是这么多年，我对男人从来没有什么感觉……我也想过再找个姑娘试试！可是从那以后，我对谁都没有那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