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帝临风》江中孤城

9、9.韬光养晦 严郢君举杯

　　层层云霭，白色的机身从缭绕的雾色中徐徐降落，平坦而宽阔的降落场上，客机的机轮与地面接触，掀起了阵阵灰烟。
　　“航班K4482已抵达机场，请接机人员到指定处等待，请服从工作人员的指示，谢谢合作。航班K4482已抵达机场，请接机人员到指定处……”
　　严屹铭跟在众乘客中走了出来，却没有跟去拿他托运出来的行李。
　　他抬起头，平凡的面容上，雕刻着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寒光，硬是在他简单的脸上增添了几分令人忌惮的色彩。
　　他身后的人群中，黑色的身影在缝隙中闪烁。
　　严屹铭回头看了看，目光却透过那黑影直视京城的天空。两年半的时间，天色如旧，局势已改。物是人非，但他必会将一切收拢掌中缕缕成线。
　　“殿下。”那黑衣人已经闪到了他身前，耳语道。
　　“跟郢王约好了吗？”严屹铭敛了敛衣领，神色淡然地向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紧步跟随，声音小得刚好只有严屹铭一个人能听得到：“郢王已经在王府里等待了，现在的时间，可以先去换一身行装，到郢王府刚好可以赶上他布置的午宴。”
　　“不必了，”他摇摇头，“直接过去吧。”
　　“是。”黑衣人应道。
　　“啊呀……”一声娇呼，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从旁边向两人倒来。
　　严屹铭峰眉一挑，本想退步让开，但在看到了那张脸之后，他却毅然伸出手，将那即将倒地的淡蓝色身影扶了起来。看着手臂中抱着的小人儿，他唇线紧抿，看着这女子……不，应该说是女孩，他的眼神，却十分的复杂。
　　“你没事吧？”他收敛了情绪，礼貌地问道。
　　女孩已经从他怀抱里站了起来，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惊喜，但在看到严屹铭那张平凡的面孔之后，却又变为了浓浓的失望。
　　“小妹妹，你没事吧？”严屹铭又问了一遍，语气礼貌中带着些刻意的疏远，“一个女儿家，怎么能独自一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呢？”
　　“没……”女孩回过神来，黯然回答，“我没事，谢谢你。”
　　“那就快回家去吧，”严屹铭劝说，“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是有损清誉的。”
　　话落，他又突然想到了那一身白衣，眉宇间只有淡然与柔和的主人。
　　梓铭帝国的女子没有一点地位可言，难道主人是翎寒帝国来的？在那女尊的国度里，才会有女子如主人那般……俊美谦和，运筹帷幄。
　　可女尊帝国的基本出发点，就与梓铭帝国这个男尊之所不同，所以两国根本就没什么交情。两国的人也因为互相看不惯颠倒的性别，所以没什么交往。
　　主人会和翎寒帝国有关系吗？
　　“我现在就回去，谢谢你的关心。”女孩甜甜一笑，转身朝机场外跑了出去。
　　严屹铭思绪从脑海转入视线，淡蓝色的儿童装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他眼前再次晃过了刚才女孩天真美丽的笑容，足以相见长大后会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走吧。”他淡淡道，声音消散在空气中，“皇妹，今年也七岁了。”
　　刚闪过的黑衣人不见踪影。
　　他信步而行，坐进机场外早已准备好的车里，而那行踪诡异的黑衣人却徒然出现在车外，为他关上了车门，随即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声音微小，飞快地带着车上的两人离开。
　　一路飞驰。
　　最终，车停在了郢王府的门口，时间是十一点整。
　　“请出示拜帖或邀请卡。”机械而柔和的女声在门口的横杆旁响起。
　　黑衣人在手机上调出一个类似于二维码的图案，扫过横杆边的检测器之后，横杆自动抬起，车缓缓驶入。
　　“这是安家的新产品？”在后座闭目养神的人突然开口问。
　　“安家三年前招揽的技术人员组最新研发，通过验证码与真人比对，以及合成技术的扫描仪和全智能机器人辅助，被向来实事求是的安家称为‘最低调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守门者’。”黑衣人关掉了发动机，袖口处闪过一个十六。
　　“怕是不止那一个横杆吧。”严屹铭扯了扯唇角，人皮面具上是一个生动而友好的笑容。
　　十六为他打开了车门，继续解释说：“横杆只是防御系统里唯一能看到的一部分，其它的物质以它的分散系形式存在游离在空气中，在收到指令后会自动攻击或防御。”他顿了顿，带着严屹铭走向郢王府的主别墅，“它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堪比帝国内前十的机甲。”
　　“安家若是想插手军队，大概少有敌手。”严屹铭道。
　　“安家对外宣称，那对技术人员组向来只研究带有攻击性的防御装备。”十六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的主观情绪，似乎只是在转述一个事实。
　　“对外宣称？”严屹铭驻足在了别墅大门之外，“呵……”
　　十六上前一步，按响了门铃，即使两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角落里难以察觉的监控器。
　　“郢王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二位请随我来。”门自动打开，脚下安装了四个轮子的人形机器人发出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两人向屋内走去。
　　严屹铭看了一眼十六，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近三年未见，二皇子风采依旧。”人未见，声先至，稚气未脱的嗓音却尽是沉着。
　　“郢王过誉了，”严屹铭脚步未顿，神情在精密的控制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在年少有成的郢王面前，再如何，也抵不过郢王的一身菁华。”
　　“二皇子倒是愈发客气了，坐吧。”严郢君双手相交，十指穿插放在桌面上。
　　严屹铭无谓而笑，走到他对面，翩然入座，举止间找不出当初任何的骄傲与自负，俨然一副翩翩君子的派头。他优雅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声音低沉道：“客随主便。”
　　十六站在严屹铭的身后，没有任何入座的意思。
　　“上餐。”严郢君向机器人吩咐道，眼神从十六身上晃开的时候，莫名的幽光一闪而过。
　　“郢王府的装横打理的很不错，郢王在这些上确实费心了。”严屹铭突然道，茶杯盖在他手中与茶杯轻轻摩擦，缕缕清香从缝隙中飘散出来，满室芬芳。
　　严郢君得体一笑，但在那稚嫩的脸上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就算顾不上舒心，怎么也要住的安全，半夜惊醒这种事，听说是会折寿的。”
　　机器人一排排地向餐桌移动，将烹饪精美的餐点整齐地布置在餐桌上。
　　对于讲究生活的人而言，若忽略这场饭局中的深意，那必然是嗅觉视觉与味觉上的一大享受。即使科技水平的发展，已能够满足每家都用机器烹饪的需要，但总的优劣之分的。而毫无疑问，郢王府的烹饪机器人，必然是顶尖的精品。
　　“以郢王的年纪能考虑到这一点，着实不易。”严屹铭看着一盘盘精美的餐点，像是一件又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不应该受到任何的破坏。
　　严郢君脸色一僵，但在那圆润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机器人布好菜之后，又依次有序地离开。
　　“别光顾着说话了，这菜是今天早上才从罗伊培养基地新送来的，二皇子在外历练，想必也有段时间没能好好享受一下了。”严郢君扯出一抹笑，简单萌嫩的笑容，总会让人不自觉放下警惕。至于他口中的历练，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也都心照不宣。
　　“郢王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严屹铭拿起筷子，目光扫过尾处的一个刻印。
　　“此次回京，二皇子是打算接手皇位了吗？”严郢君突然问道，单纯的笑容似乎只是一个孩子的好奇，“这两年半，想必男皇也等得不剩多少耐心了。”
　　“郢王说笑了，”当初他即使自负，也从未真的将严郢君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这次历练归来，是为了帮父皇清理一下京城中的蛀虫。至于皇位，父皇龙体安康，继位之事且容后再论吧。”严屹铭说道此处，微顿后继续道，“郢王看如何呢？”
　　严郢君进步的速度让他惊心，但在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成长的同时，他则是在蜕变。如今，他不再认为他会输给谁，因为他的警惕和谋算，是从有意识的第一刻一直到最后一刻。他不愿输，在主人面前，他更输不起。
　　主人的一句失望，足以击垮他的所有自信。
　　“既然二皇子心意已决，本王自然是顺应帝意。”严郢君勾唇一笑，白润的小脸上绽放了一个可爱而不失坚韧的笑靥。
　　严屹铭一愣神，眼前似乎飘过了那从未改变过的淡然笑容。
　　“二皇子似乎对饭菜不太满意。”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带着儿童独有的音色。
　　严屹铭回过神，淡然而笑，对严郢君举杯道：“郢王的招待，无可挑剔，本皇子满意之至，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这是自然。”严郢君举杯，眸中幽光不减，笑意如初。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标志着在这看不清深度的京城浑水中，多出了一只暗藏的潜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