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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后来的故事 裴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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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恬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起身,坐在书桌前,等着辛蓝的通知。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心急如焚的关音。
“还好还好”,关音直感叹,“我就怕你妈跟我说你出门了。”
“你来干嘛?有事吗?”裴恬还不知道,昨天夜里,辛蓝已经从骆茗那里要到了关音的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包括裴恬拜托她的事。
“你疯了吗?你找骆茗干嘛?”
“你都知道了?”裴恬凄惨地笑笑,“知道了就好,我也懒得撒谎了。关音,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和她朝夕相处,连上厕所都是一起去的,她怎么可能没对你提起过?而且,你和钟潇也是一个朋友圈子的,她的生日会,你也不可能没去吧?”
关音知道,此刻的裴恬频临崩溃和发疯的边缘,没有什么正常的逻辑,也说不出什么正常的话。但就是如此“不正常”的裴恬还确实切中了一些要害,“裴恬,你听我说。尽管我知道,你不一定听得进去,听进去了的,也不一定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清楚。首先,我和骆茗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要好,我说过,朋友分很多种,我和她也只是兴趣相投,再加上之前我们冷战吵架,我和她走得近,就像你和辛蓝一样。还有生日会的事情,那天,我确实没去,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关音,我也很想相信你,所以我才希望辛蓝把一切都保密,否则依照我的性格,昨天晚上就已经冲到你家楼下了。可是”,裴恬越说越激动,“可是你要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相信你,我做不到,真的。别的我都可以无条件听你的,但唯独于公睢的任何事情,我都无法原谅。我只信,我亲眼看到的和我亲耳听到的。”
关音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纵使面对的是裴恬,“你看看你自己,还正常吗?就因为一个男的,还是一不喜欢你的男的,你都整整不正常两年了,你醒醒好吗?他不可能喜欢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就算你怀疑我,骂我,打我都可以,但能改变什么?你告诉我,能改变什么!”
裴恬木讷地摇头,“不能,什么都不能改变。为什么什么都不能改变啊?为什么啊?”
关音一把搂住颤抖的裴恬,“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于公睢,为什么偏偏是骆茗,换掉任何一个,都不会如此糟糕。”
这一次,裴恬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嘤嘤咽咽地流泪。昨天是压抑,那么今天就是绝望了。关音说的,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在没见到于公睢的那些日子里,她不知道实情,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自我欺骗,自我麻痹,自我陶醉。但当现实与她的设想严重冲突时,她一时的崩溃也是可以理解的。眼泪,冲垮了她在心里搭建的幻想乐园,她只能也必须选择面对。逃避?逃避如果有用,在遇见于公睢的初始,她就应该那么去做。
“但我还有疑问”,关音说,“和骆茗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真的没听她提起过于公睢,所以这件事真的可以确认吗?”
“骆茗亲口说的,还有误?”
“你千万不要以为是我偏袒谁,就算要偏袒,也是你。我只是”,关音说,“我只是,也和你一样,太意外了而已。”
“关音,帮我约骆茗吧”,裴恬从关音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
“可我并不认为她知道于公睢的心思。”
“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会完全没有感觉吗?”
“不要把用在女生身上的一般定律套到我身上,那不适用。”
“好吧,就说陆几木吧。在你们都还不知道以前,我就已经察觉了。只是他不说,我就更不可能说了。你要相信,女人是很敏锐的,无论处在哪一个年龄段。”
“这样吧”,关音太了解裴恬,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除非自己撞了南墙,否则任何人的话,她都是听不进去的,“我探探骆茗的口风吧。如果是我问的,她可能会多说一点吧。”
裴恬点点头,让关音去打电话。
“喂,骆茗。一个人在学校还好吗?我昨天在操场上看见你跟一男的走在一起,那男的很眼熟啊,好像是跟我们是一届的吧,貌似以前也是木古本部的”
后面的话裴恬没再听下去,她需要知道的,不是他们如何如何认识,如何如何了解彼此,她只需要知道结果。结果,就能够说明一切了。
挂断电话,关音悻悻地坐到裴恬身边,“我输了,你说得没错。”
“哈哈哈哈!”裴恬突然站起身,拍掌大笑,“他终于找到他的夜晚,他的黎明,他的眼泪,他的国王了。值得庆贺,值得庆贺啊!”可说完,裴恬的眼泪又再次夺眶而出。
“你在说什么?精神还正常吗?”
“正常,正常得很,不能再正常了。海子说过,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没有任何国王能使我变成王座。他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可我呢?”
关音摇摇头,都这样了,还正常吗?“清醒一下吧,我帮你约了她。她不知道你和于公睢之间的往事。我知道你有话想对她说,答应我,适可而止就好。她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你以为我要骂她吗?我不会,我又不是泼妇。我也不是第一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那个人刚好是骆茗。也就只能是这样的情况吧,我才有机会知道把他俘虏了的那个人是谁。”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
“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她?”
“都有吧,但主要是你。”
“那就不必了”,裴恬擦干眼泪,“我自己的事情,还得我自己来解决。”
说是那样说,可关音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更何况裴恬如今的状态是心力交瘁,神情恍惚。也难保还没走到约定的地点,就倒下了。所以,关音先裴恬离开,撒谎说是回家,其实是提前跑到她和骆茗约定的地方。
没过多久,裴恬到了,再一会儿,骆茗也到了。关音没告诉裴恬,约骆茗的时候,是以她自己的名义,而非裴恬,所以裴恬对于骆茗质疑和惊讶,也感到莫名奇妙,但很快她就镇静了下来。你不得不佩服女人的智商,尤其是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她们的各方面潜力都是无穷尽的。
“可能,她约了我们两个吧,再等等吧。”
“你的眼睛怎么了,肿得就像金鱼眼一样?”
裴恬无所谓地笑笑,“意外而已。”
“不知道我们还得等多久,这个关音,真是的,迟到了也不说一声。”
裴恬说,“反正干坐着也无聊,骆茗,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前两天听到的,还蛮感人的。”
“好呀。”
“大概是两年前吧,在一次考试中,女孩对在同一考场的一个男孩一见钟情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脸红心跳,第一次明白了原来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真的可以有另一个人来决定的。她开始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接近男孩,了解男孩,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写信、叠纸鹤、送礼物都是家常便饭。她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用尽所有力气去靠近,得到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不点头也不拒绝的回应。如此一年,两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男孩在一起,她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希望他被她喜欢着,只被她喜欢着。他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只要他也不喜欢别人。后来,男孩转学去了别的学校,女孩还是一直打听他的消息,但已经不去打扰他了。原本以为或许就这样了吧,只要男孩过得好,也就没什么不好的了。可女孩却又从朋友那里得知,男孩又要转学回来了,原因只是为了他喜欢的人。但他喜欢的人,不是那个女孩”,裴恬故意停止讲述。
“那后来呢?”
“后来”,裴恬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女孩坐到了这里,见到了男孩喜欢的女生。”
“就像我们这样?”
“就是我们这样”,裴恬平复心情,给了骆茗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个女孩,就是我。而那个男孩,是于公睢。”
骆茗的表情一如预期,惊讶、难以置信、诧异以及不解。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我,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要知道?那是一个与你无关的故事。”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骆茗,你我都是聪明人,只是在于公睢这件事情上,我永远都是傻子。但好多事情我也是知道的,所以,就不用绕弯子了。”
“是关音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既然那把于公睢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就一定有办法知道他的一切。”
骆茗开始变得警惕,“那你到底想要怎样?要我离开他?那没办法,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裴恬摇头,“不,你是他喜欢的人,你可以带给他快乐和幸福。而那些,正是我希望他能够得到的。虽然你的存在会让我痛苦,但如果你的退出会让他痛苦的话,我宁愿我自己痛苦。”
“骆茗,我知道,公睢喜欢的人是你,他想转学回来,也是为了你。但我不恨你,真的。是我自己没那份幸运”,裴恬泪水几乎就像是泼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落下来,“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他,但如果你没那意思,也请你委婉一点告诉他,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虽然很早之前就做了手术,但我还是很担心。如果你也是喜欢他的,那请你以后把他看紧点,不要让他过度运动,也劝他不要在运动会上逞能,弄不好,会死人的。还有,他喜欢吃校门口左边第三家的混沌,要大碗的。喜欢喝右边第一家的台湾奶茶,要原味的。他喜欢淡一点的食物,喝水也只喝一个牌子的纯净水。他喜欢画画,还喜欢在草稿纸上练习自己的签名,有时候很自恋,但也请你多多包涵。”
裴恬一边说,一边流泪。从默不作声,到落地而起的“滴答滴答”。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可气息早已紊乱,语调变得呜咽,“我你他”
剧情如此反转,骆茗整个人也是僵在了原地,哭笑不得,“裴恬,好了,说归说,怎么就哭了呢?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你以后,要,要对他,好,好好的。我,我也不求,你有我那么,那么爱他,那,那有我一半就好了”,裴恬泣不成声。
骆茗面对如此尴尬地情景,束手无策,“你别哭了,弄得我都想哭了。”
裴恬慢慢平复了,但还是啜泣着,“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控制不住了,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我真是”,骆茗扶额,“你是他妈,还是他前女友啊。交代那么多,我这还没跟他在一起。”
“他有情,你有意,早晚的事情。可不可以,就答应我一件事,对他好,要对他很好很好。他不缺爱,就缺你的爱。”
“你还有话吗?”
裴恬摇摇头,又点点头。
“于公睢待会儿会来,你要不然直接跟他讲?”
“我不会了,我想通了,尽管很艰难,但我还是暂时说服了自己去放下。《周易》中说过,‘知至至之’和‘知终终之’,就是告诉我们预知事情的发展,来采取相应的行动,预知它发展的最终结果来使自己的行为适可而止。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丢脸的事情,我已做得太多,从前是为了他,我不后悔,也不觉得那是丢脸,但现在不同了,有了你,我的所做所为所说,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裴恬站起身,茫然地说,“我得走了,我想他应该不太想见到我。那个,祝,算了,还是祝我自己幸福吧。”
“喂,你还好吧?”
“骆茗,谁都可以问我这个问题,就你不行。再见吧,我没那么脆弱。”
关音原本是想追出去的,但刚刚听骆茗说于公睢会来,便决定守株待兔。只是她没想到,守来的不仅是兔子,还有一个“重磅的炸弹”——当然那是对裴恬而言,当然,那也是后话了。
而此刻,裴恬飘飘然地走出咖啡厅,走去了旁边购物广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反正,对于她而言,现在去哪里都是毫无差别的。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进去了,又出来。看见了许多衣服和鞋子,却全都是黑白的,透明的。她走到了很多的镜子前面,看到了自己,又不完全是自己。
最终,她站在了落地窗前,却瞥见身后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影子。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转身。影子明显有些惊慌,他没料到裴恬会突然发现了他,只能条件反射地转身逃跑。而丧失理智的裴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一边追,还一边骂,“你他妈有病啊,跟踪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