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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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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让家。
“混账!你怎么又跑到缟家了!?竟然跟缟家的人交往……!”一个直钩拳重重地落在秋知脸上,秋知准备向父亲还手,却让代田直森阻止了。这时秋知的母亲进来了,示意秋知和代田先出去。
“老爷,请您放下成见吧。”母亲低着头说。
“这事轮不到你管!好好看着秋知别让他乱跑!”父亲压低嗓音。
“你还是放不下……奈那留的事吗?”母亲小声问。
“我不会忘记!姐姐就是被缟凉以那混蛋害死的……”父亲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母亲黯然离开。
“秋知,不要管你父亲,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久让家和缟家的事,与你无关。”母亲慈祥地笑着说。
“我知道。母亲,你也别伤心。要父亲忘记姑姑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别担心。”秋知搂住母亲。
“谢谢你,秋知。”母亲抽泣。
——一周后。
“喜欢三色堇吗?”田中薰把鲜黄的三色堇插在小花瓶里。“这些花是秋知偷偷送进来的。”
朝绘目不转睛地望着花瓶里的三色堇,活泼的鲜黄色眼前一亮。
“今天天气真好,风也没前几天那么冷了。对了,你现在应该能说话了吧?”
“可以。” 朝绘的声音十分沙哑。
“我从亚弥那里听说了,秋知把那些打伤你的人都教训了……你,想他吗?”田中薰凝视朝绘。
朝绘强忍住泪水,默不作声。
“我先出去了。”田中薰的心情十分复杂,无奈地离开朝绘的房间。
杉野把晚饭放在榻榻米上。
落日时分,房间里是一片藤黄。杉野抬起头,朝绘就像一个老旧的洋娃娃般,黑黑的直发,呆滞的表情;又像是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不停地,只是谁也不知道涟漪荡起时的模样。
庭院里的扶桑沙沙作响。
朝绘轻轻地倒在被单上。
“看来始终要留下一些病根子,而且每一次复发,朝绘的喉咙就会感受到强烈的痛楚。”户桡家的夫人说。
雪霜望着沉睡中的朝绘,说:“真的不能痊愈……吗?”
“也不是不行,但一定要好好调理。这些药一定要让朝绘随身带着,”户桡家的夫人停顿了一下,“还有,朝绘的情绪,也要调整,不能这样下去了……”户桡家的夫人担忧地对雪霜说。
雪霜沉默。
“秋知你给我住手!!”伊择健一无法压抑心中的怒气。
秋知没有转过头,直直地盯着躺在树下的女生。
——缟家。
“雪霜!为什么不让朝绘见秋知!”田中薰粗鲁地拉开纸门,只见清子在矮桌前泡茶,雪霜则在房的另一边的长椅上躺着。
雪霜没有转过头。
“你回答我啊!”薰激动地喊叫。她不敢相信朝绘和自己是多么的相似,那种绝望,那种失落,那是能把整个人都淹没在黑暗中的痛苦。可是,朝绘不是一直在等着秋知吗?秋知不也是一直想着见朝绘吗……
“薰,那是你该说的话吗?难道你想让朝绘和你一样,被喜欢的人所舍弃、失去和喜欢的人创造的小生命、甚至看着别的女人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雪霜重重地说。
薰睁大眼睛什么也说不出口,脚开始发软。
“雪霜,茶泡好了,”清子站起来,“薰,我们出去吧……”清子拖着薰的手,缓缓转过头,“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让朝绘和秋知在一起。”
薰愕然,只好跟着清子离开,雪霜紧皱眉头,转过身继续睡。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要做的是这个吗!?”伊择健一冲过去夺走秋知手上的竹刀,握紧拳头重重地打在秋知的脸上,秋知倒在地上,树下的女生醒过来,可是动不了。
“你要做的就是这个吗?”伊择健一叹气,“秋知,这不像你……现在最需要你的,是朝绘,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伊择健一抱起受伤的女孩。
“我没办法,我不能去縞家。”秋知低着头说。“看见那样子的朝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不认识这样的秋知,这么懦弱的秋知。”
伊择健一头也不回。
不知不觉两个星期已经过去,紫阳花君比赛在紧张激烈的气氛中划上完美的句号,当选本届紫阳花君的,出乎意料不是大热门的绫择千夏,而是向纪家的公主——向纪洋子,一个娇气的16岁女生。
薰最近没有再去找雪霜,清子从那天起也没有再到缟家来。
——那两个人,不会是打算对着干吧……
想到这里,薰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想什么?”杉野问。
“没有啊。”薰继续吃白饭。
中午,温度有所上升,杉野、薰和朝绘在房间里吃午饭。望着薰和杉野碟子上的烧鱼,朝绘不满地放下手中的稀粥。
“咦,饱了?”杉野问。
“只有稀粥,能饱吗?”朝绘碎碎唸,表情像个孩子在耍脾气,一瘸一瘸地走到纸门前坐下晒太阳。
“呐薰姐,缟家和久让家的事,告诉我好吗?”朝绘问。阳光暖暖的,朝绘说完后心里还是打了个寒颤。
“好啊。”薰爽快地回答,又犹豫了一下,“可你不等秋知告诉你吗?”
“我也觉得让秋知亲口对你说比较好。”杉野望着朝绘的侧脸说。
“不行,我要现在就知道。”朝绘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轻轻靠在纸门上。
那段惨绝人寰的过去,朝绘从没有想过去接触,也不想被它所束缚。可是为了秋知,她必须去了解,不论是秋知的父亲和雪霜的父亲还有雪霜的两个母亲的事,还是薰和三上总一郎还有松择贺子的事,她都要去感受,都要去将缟家和久让家的恩怨仇恨在脑中书写一遍。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秋知……
黄色百合和服滑过肩头,贴在雪白柔嫩的肌肤上,薰把腰带束紧,绑起复杂可爱形状。
“哎呀,朝绘你的腰真细,幸好胸部没瘦下来呢……这样子好有女人味呢……呵呵……”
“别胡说啦!”朝绘脸红。
“对了,为什么紫阳花君会邀请你去茶会呢?她好像叫向纪洋子……她也是伊择的学生吗?”薰扫平和服上的褶皱。
“我不认识她,我只认识她哥哥,向纪庄志。”
“这样啊……好了,很可爱哦,朝绘。”薰甜滋滋地笑着。
——向纪家。
“洋子真厉害呢,连绫择家的千金也比不上啊……”一个妇人的手指在空中飞舞,旁边的几位妇人用手轻轻掩着嘴唇边低头边笑。
一位容态素雅的夫人微笑着不作答,不时向几位妇人投去充满谢意目光。这位夫人就是紫阳花君、向纪洋子的母亲,一向低调的她面对各个流派的巴结,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各位夫人,晚上好。”向纪家的当家僵硬地坐下,面无表情。
“向纪当家,晚上好。”妇人看到向纪家的主人那般严肃,收起虚伪的笑脸。
“对了,洋子呢?”一位妇人恭敬地问。
“小女在更衣,让各位久候了。”向纪家当家依然面无表情。
洗手盘前,一个少女精心地弄好可爱的发髻,身上的紫色和服没有显露出半点深沉,白色的小菊花图案反而增添了少女的清纯和雅致。
——和服还是自己做的好……
少女拧开水龙头,慢慢冲洗双手。
朝绘推开洗手间的门,她脸色苍白,将手中的小布袋放在洗手盘旁,想洗把脸冲掉脸上的不适。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朝绘冲进洗手间里狂吐!
少女心生愠色,目光扫过小布袋。她拧紧水龙头把手擦干,解开小布袋的活结,一股独特的药草味溢出。小布袋里装的正是户桡夫人让朝绘随身携带的止痛药。
少女二话不说带走小布袋,此时,朝绘正跪在地上喘气。
庭院的湖面泛起涟漪,小布袋安静地沉入水底。
“哥哥,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啊?那些浓妆红粉的老女人,厚着脸皮来我的生日会……”向纪洋子娇气地说。
“怎么还说任性的话。”向纪庄志责备洋子。
“谁叫你那么厉害成为了紫阳花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咯,这是我的礼物,你就别生气啦……”户桡翔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洋子。
“谁会要你这个澎风男的礼物……”向纪洋子一脸厌恶地说。
“好了,久让家的人快到了,你不出去迎接吗?”向纪庄志说。
“真的!?”向纪洋子蹦蹦跳跳往大门跑。
——这个气味……不是前几天老妈让我配的药吗?为什么会从洋子身上传出来……
“抱歉哦澎风男 ……我妹妹这样……”向纪庄志狡猾地笑了。
“是不是连你也要笑我啊……”户桡翔搭着庄志的肩失望地说。
朝绘踉踉跄跄地走出洗手间,早就忘了小布袋。户桡翔迎面走来,朝绘在一片晕眩中失去意识。
朝绘睁开迷糊的双眼,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先喝点药,我妈正赶来。”户桡翔托起朝绘的背,将温热的药送到朝绘嘴边。
“我不想喝,我会吐。”朝绘转过脸。
“这是我刚刚配的药,喝一点点试试看。”户桡翔说。
朝绘喝下一小口,胸口的郁闷渐渐消失。
“躺着吧,你要是着凉的话会病得更严重,把被子拉高点。”户桡翔走出房门,“我去叫缟当家来。”
宴会上,秋知寻找朝绘的身影。从向纪庄志那里得知朝绘有出席,心里既紧张又担忧。
——她的伤都好了吗?出席这样的流派聚会可以吗?
可秋知还是找不到朝绘,连本来在喝酒的雪霜和太一也不见了。
向纪家当家站起来。
“抱歉,我把药弄丢了。”朝绘对户桡夫人说。
“我听翔说了,有人拿走了你的药……”户桡夫人摸摸朝绘的额头。“没着凉,太好了……这种聚会少来比较好,起码在病养好之前不要来……”
“我知道了。”朝绘微笑回答。
“雪霜,这样吧……我没办法长期留在缟家,就让我儿子照顾朝绘。”户桡夫人正经地说。
朝绘、翔和太一的眼睛瞪得出奇的大,雪霜不作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翔,可是这样朝绘也会比较安全……放心吧,翔从小就被我调教得很好,他懂得如何照顾病人。”
“那好吧……”雪霜勉强答应。
“翔,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朝绘的病。”
大厅里传来一片喧哗声。
秋知呆呆地坐着,一脸不可置信。
向纪家当家刚刚宣布了秋知和洋子的订婚消息,久让吾郎满意地笑着。
朝绘整齐地穿好深色校服,将长长的黑发扎起来,捧着早饭走到雪霜的房间。雪霜早已在矮桌前端正地坐好,朝绘放好碗筷,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
朝绘收拾好餐具离开雪霜的房间,小心地走向厨房。温暖的风吹过,风干朝绘脸上的泪,两道泪痕清晰可见。庭院里的樱花逐渐褪去粉色的外表。
7点35分,朝绘在杉野的陪同下到达伊择。杉野将便当递给朝绘,朝绘微笑。
“小心点。”
“嗯,谢谢。”
朝绘走进一片嘈杂声中,杉野憔悴地望着朝绘的背影,直到朝绘踏进教学楼,才转身离开。
一双双惊讶、羞怒、恐惧的眼睛在朝绘身边游走,朝绘面无表情地走进2-A课室,课室里的杂乱声没有因为朝绘的出现而停止,只是在进课室以前,2-C和2-B的女生全站在走廊,以浩浩荡荡的架势面向朝绘。朝绘的眼神不同以往般充满冷漠和不满,飘渺游离的目光使女生们不敢轻举妄动。
亚弥和秋知都不在,朝绘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开始漫长的一天。
上课铃响,秋知终于出现。朝绘低着头找出英语课本,久久不见英语老师——松择贺子出现。一个捏皱的纸团掉在朝绘桌上,是向纪庄志传来的“密函”:松择老师和你一样两个星期前就请假了,英语课变成自习课。 From向纪。
——原来如此……字好丑哦……
中午,朝绘没有食欲,独自在校道散步。校道两旁的樱花落尽,路上的粉色花瓣已凋残,准备和泥土相融合,为樱树提供新的营养,太阳温暖地照耀大地,阳光一点也不刺眼。
一点一点,身后平缓的脚步声停下来。
——你还是来了……
“你终于可以上学了。”秋知握紧拳头。
“嗯。”朝绘极力压抑心中的激动,“秋知,分手吧。”
朝绘痛苦地闭上双眼,没有转过身。
“这是,你想要的吗?”秋知诧异地问。
“分手吧……” 朝绘转过身,坚定地望着秋知。秋知脸上的疲倦和失落使朝绘感到心疼。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秋知恳求朝绘。
“你也可以……给我一个选择别人的机会吗?”朝绘假装冷静。
——不要再说了……我会舍不得放手的……
“不要!”秋知走近朝绘,朝绘转身离开。
——我喜欢你……
朝绘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
“对不起。”秋知低下头,眼角渗出泪光,再也不能抑制心中的痛楚追了上去。
朝绘大滴大滴的泪水滑到下巴,一股强劲的力量镇住朝绘的肩膀,泪水滴到秋知的双臂上,秋知从身后搂紧朝绘不让她离开,好像如果不用力抓住,从此就永远失去她。
朝绘愕然,眼泪止不住地流。
“秋知,我好痛苦。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母亲的事,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在交往,那么多人……就连杉野,也要受到伤害……我一直在问自己。”朝绘擦拭脸上的泪。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秋知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因为遇见了你,喜欢上你。是时候放手了,我不愿再看到有人为我们受伤,秋知,放手吧……”朝绘忍痛说。
——对不起……伤害了你……可是我还想留在看得见你的地方……
——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就放手……
秋知的手颤抖着,朝绘松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秋知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微微垂下来,刘海掩盖了脸上的表情。
本来落在地上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久久不肯停下来。
“朝绘,回去长崎吧,”雪霜望向窗外,“如果你不和秋知分手的话。”
雪霜一脸冷漠,将目光转移到朝绘身上。
朝绘把早已凉透的味噌汤喝完,汤在胃里翻滚,朝绘尝不出味道。
“我知道了。”
……
……
“杉野你还好吧?缟家的其他弟子在学校里也被袭击了……因为秋知在伊择发飙伤了很多门派的弟子,所以那些人都来找缟家的人出气了……”薰担忧地说。
“我没事,休息一两天就好。薰姐你也要小心,毕竟你和久让家的三上总一郎以前……”杉野轻声地说,怕薰会受伤。
“怎么啦?你终于都学会关心姐姐我啦!好开心哦!”薰把杉野塞进胸部。
“你别得意了给我放手!”杉野挣扎。
“哈哈……”
朝绘在纸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个世界除了薰姐的话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