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晨曦》asuri530

7、七

　　缟家大宅长廊的每个拐弯处，都设有电话。
　　“在那边还好吧？能适应本家的生活吗？”话筒的另一端传来轻柔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明显地表现出疲惫。
　　“嗯，很好，您别担心。”朝绘不自然地笑着说。
　　“有空就回来，再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
　　“嗯，我知道。爸您照顾妈已经够忙了，早点休息吧。”朝绘的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老公，小俊摔倒了！”
　　“朝绘，爸妈都很想你。学校要加油。晚安。”男人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晚安。”朝绘将电话筒安静地放回原位，走回道场练习射箭。

　　朝绘拿起弓，安静坐在角落欣赏的人从朝绘背后将她抱住，朝绘诧异地转过头，秋知用不满的眼光看着朝绘。
　　“发什么呆？要练就要认真地练！别忘了你是拒绝了和我约会来练习射箭的……”
　　“……” 朝绘依旧傻傻地望着秋知，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秋知搂紧朝绘，脸慢慢靠近朝绘，朝绘紧紧地闭着眼睛，唇上的温热使得全身火辣，秋知越抱越紧，朝绘痛得开始挣扎。
　　——终于回过神了吗？
　　秋知放开朝绘，低声说：“现在开始不要再发呆了，认真练！”
　　“以后不要突然这样啦，被人看见怎么办？”朝绘低头羞答答地说。
　　秋知又轻轻地搂住朝绘，抚摸朝绘的头发，低头凝视朝绘。
　　——我好担心，你刚才的眼神很缥缈，似乎怎样也抓不紧你……
　　朝绘转过身，紧张跳动的心沉静下来，一心一意地练习射箭。秋知坐回原来的位置，专注地望着朝绘练习。

　　“早上好，朝绘！！”亚弥充满活力地跑向朝绘，跟在亚弥身边的代田直森也快步走到亚弥身旁。
　　“早上好，亚弥、代田。”朝绘微笑着，眼睛雪亮雪亮。
　　“我昨天学会做草莓蛋糕了！请你吃一件吧！”亚弥自豪地说，把粉红色的便当盒递到朝绘面前。
　　“端木，我已经为你准备好胃药了。”代田直森不怀好意地望着亚弥。
　　“什么！小森你……！朝绘你别听他说，我把做得最好的留给你了，一定要吃完哦！”亚弥生气地瞟了代田一眼，代田连忙道歉。
　　“呵呵，代田表白了……”朝绘小声说，还是被两人听到了，亚弥红着脸安静下来。
　　“没办法，谁叫这家伙这么专一……这几年不知让多少个女孩子哭了……还是交给我调教调教好了……”亚弥依旧像个大小姐般，但被人揭穿后变得有点不自在了。
　　“是，是，那就拜托你了～”代田露出捉弄般的奸笑。

　　——三途川家。
　　“进来吧。”清子端正地坐在茶几前，茶几上的茶杯冒出股股白烟。
　　“当家，请问有什么吩咐？”两位长发少女低头跪坐在茶几远处。
　　“你们两个以后多留意久让秋知和端木朝绘，每天放学回来跟我报告。还有上次让你们调查松择家和绫择家的情况，也一起报告。”说完后，清子一口气将热茶喝完。
　　“我明白了。”
　　两位少女迅速离开了，清子懒洋洋地趴在圆窗上，天空渐渐暗下来，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不能观星了……”清子遗憾地说。

　　“朝绘，一起吃便当吧。”亚弥挽起朝绘的手说。
　　“不好意思，我约了别人。你和代田一起吃吧。”朝绘淡淡地笑了。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对不对！？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和久让一起放学，两个人在雨中漫步多浪漫哦。”亚弥装出一副陶醉的样子。“你和他在交往对不对？”亚弥认真地审问朝绘。
　　“那个，是不是大小姐你看错了呢？哈哈……我先走了……”朝绘拿起便当盒就跑，却在课室门口被代田挡住了。
　　“端木，你乖乖就范吧，大小姐很想知道啊……”代田奸诈地说。
　　“怎么连你也跟亚弥一起疯呢……啊，我不管了……”朝绘无奈地说。
　　“代田，你在干嘛？”秋知站在代田身后，凶恶地说。
　　“哈，你就坦白吧——你们两个的事。”代田转过身爽快地说。
　　——生气了生气了……看来两个人真的在交往……
　　“对啊，我们是朝绘的朋友，告诉我们也不会怎样啦……”亚弥娇蛮地说。
　　“我们……到底怎样了也和你们无关吧。”秋知翘起嘴角，强硬地说。
　　整个课室和经过的女生沉寂下来，眼睛睁得异常大，然后低着头跑到楼梯一边，不断咆哮，宣告端木朝绘从此成为全校女生的报复对象。
　　秋知穿过人群，走到朝绘跟前说：“抱歉，好像说得太直接了。”
　　“没关系。” 朝绘微笑着说。
　　秋知轻轻地搂住朝绘。
　　朝绘闭上眼，心里其实还是感到不安。
　　亚弥在一旁红着脸假装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好羡慕哦”，本来跟在秋知身后的三年级学生会成员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松择老师经过教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缟家。
　　“杉野你都不来看姐姐，好伤心哦。”薰不满地说。“我在德国等了你那么久，你都呆在长崎不回来。是不是，你有了交往的对象啦？”薰探头问杉野。
　　“老爸他们一直在国外忙，根本没回德国，那我就没有回去的必要。还有，我一直在长崎练习武道，那是我的弱项。”杉野正经地说，像是在报告一样冷冰冰的。“薰，你这次回日本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创造属于自己的品牌！我在德国念设计可是每年都得奖学金的。”薰骄傲地说。“啊，你终于开始关心姐姐啦……”薰抱住杉野，把杉野的头往自己的胸部塞。
　　“你放手！这样好热！”杉野一点都没感到不好意思，薰从前就是这样“亲昵”地靠近杉野。
　　“对了，雪霜亲自授课的那个，叫端木对不对？在哪？”薰好奇地问。
　　“她一回来就睡着了，这几天一直在苦练射箭，好像很累的样子。”杉野拉开纸门。“去吃饭吧。”
　　“好的！”薰冲出门口往客厅跑，杉野松一口气，摇摇头，关上纸门。
　　——看来……朝绘将是薰的下一个玩具……

　　“朝绘，把手……给我……”
　　指尖上的血滴到朝绘脸上、头发上，朝绘恐慌得发白的脸被抹成鲜红的面具，锋利的水果刀向朝绘的手腕移动。
　　“跟我一起……不会痛的……”
　　水果刀在纤瘦的手腕上割下深深的裂痕。
　　“不要……你醒醒……不要！！”
　　朝绘用力甩开手，血液洒得满地都是。
　　“朝绘……过来这里……不要……离开我……”
　　水果刀继续靠近朝绘，手腕的裂痕不断有血涌出，疼痛无比。朝绘惊慌失措得说不出话，绝望地停止后退，靠在坚硬的墙上。
　　“不要……走……就在……那里等我……”
　　那只被染红的手伸向朝绘。
　　“不要！！”
　　朝绘用尽全力将所有事物推开，她抓住一只冰冷的手，如果没有看到薰的脸，朝绘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抓住那只鲜血淋漓的冰冷的手。
　　“你挣扎得好厉害，是不是做噩梦了？”田中薰关切地问。
　　朝绘一脸茫然。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田中薰，也是雪霜的弟子。刚从德国进修设计回到日本，我会长期住在这里，多多指教哦。你叫端木朝绘是吧？我能叫你朝绘吗？”薰的笑容充满活力，朝绘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好啊，那我叫你薰姐好了。”朝绘淡淡地笑了。
　　“真开心，杉野都不会这样叫我呢……我把晚饭端进来了，你睡了很久，应该很饿了吧。”薰把热好的饭菜放在矮桌上，倒上一杯热茶。朝绘大口地吃，吃了一点就停下碗筷，但在薰的强迫下，把全部都吃完了。后来朝绘又在薰的强硬姿态下被拉到澡堂泡澡，浸泡在滚烫的洗澡水中，朝绘感到头晕目眩、胃部难受。
　　“呀……泡澡还是在澡堂比较舒服呢……”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罐啤酒，爽快地喝起来。“薰姐也认识杉野吗？”朝绘渐渐感到舒畅，胃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开始和眼前这位爽朗的傻大姐闲聊起来。
　　“他第一次到缟家我就爱上他了，他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男人。”薰回忆时露出一丝失落，朝绘假装没有看到。薰总是如此容易就会碰触到痛苦的记忆，尽管她很想忘记。两年的时间不足以让薰的伤口痊愈，倔强的薰和朝绘一样，经常在现实与梦境中徘徊，只是薰看起来比朝绘开朗、坚强，所以薰看见在梦中挣扎的朝绘就像看到自己，从此薰产生对朝绘的怜惜，开始疼爱朝绘，甚至不惜与雪霜作对。
　　“‘爱上’……杉野知道吗？”朝绘好奇地问。
　　“哎呀，朝绘你真是个天真愚蠢的孩子呢，”薰摸摸朝绘的头，“你跟我很像，不过我不希望你像两年前的我，那样愚蠢、天真……”薰的声音越来越小。
　　诺大的澡堂弥漫浓浓的白烟，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朝绘又感到晕眩，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身体变得滚烫，田中薰的话语变得轻盈，可头脑似乎又清醒了许多，最后手脚无力身体滑进热水。

　　“你跟朝绘说了什么？她竟然晕倒了。”雪霜摸朝绘的额头，还是那么烫。
　　“哈哈，我说笑话给她听啊，没想到她笑着笑着就晕倒了。嘻嘻，雪霜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徒弟啊。”薰开心地笑了。
　　“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朝绘的剑道天赋了……我打算让她参加两个月后的‘紫阳花君’比赛。”一阵冷风吹过，雪霜打了个冷颤。
　　“哦……那我也帮忙给她特训吧。”薰说。
　　“随便你。” 雪霜说。

　　“端木，你还真行呀。把伊择有史以来最受女生欢迎的学生会会长勾引到手……”自从秋知和朝绘开始交往，仓择潮就经常在社团活动时嘲笑朝绘。“不过，以你的性格，你一定不习惯向别人撒娇……不行啊，要跟男朋友多撒娇他才知道要宝贝你……”
　　“那个，学姐，能问一下你和伊择学长的情况吗？甜甜蜜蜜？还是……”朝绘打断仓择潮的话。
　　仓择潮听到别人问她她和伊择健一的事就感到心烦，纳闷地转过头。
　　“学姐，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吗？你跟伊择学长不是从小玩大的青梅竹马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在一起……”朝绘小声说。
　　仓择潮一副“不要多事”的表情，朝绘没有再说下去。经理绫原递来一杯茶，朝绘笑着接过。
　　“据我所知，秋知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交往。秋知很温柔对吧？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冷漠。”仓择潮笑着说，但突然变了脸色。“但是健一就不同了。他从国中开始就和许多女生交往，就连现在的副会长绫原千夏尽管和他分手了还一直迷恋他。”
　　朝绘默不作声低头喝茶。
　　“唉，别聊这个了。听说你要参加下一届的‘紫阳花君’比赛，加油啊！好像绫择也参加，不要输给她！”仓择潮鼓励朝绘，又不自觉地开始恶搞。“不过绫择好歹也是绫择家的下任当家，你……不可能赢啦……哈哈哈……”
　　朝绘正打算感谢仓择潮的鼓励，听到绫择千夏也是对手之一时消沉地离开了，仓择潮在一边奸笑。

　　清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伊择像个孩子一样安静地，等待学生回校上课。葱茏茂密的草丛上，两个身影在鬼鬼祟祟地挪动。
　　“怎么样？查到了吗？”朝绘轻声说。
　　“嗯。”秋知点头，眼神飘忽不定，注意着周围的状况。
　　——奇怪……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
　　“原来潮学姐和健一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秋知摇摇头，“健一是以女孩子的身份介绍到仓择家的。”
　　“嗯……”朝绘意味深长地点头。
　　“两人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面对天真可爱的潮学姐，健一也只好将自己是男孩的事隐瞒下去。到了14岁的时候，潮学姐才和健一正式相亲。相亲之后，潮学姐对健一十分冷淡，两人又不在同一间学校，所以感情就变淡了。健一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和女人的关系变得乱七八糟。”
　　“原来如此……”朝绘眼冒金光。
　　“喂，别管他们吧……放学后去看电……”秋知微笑着说。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帮他们！呐秋知，你会帮我吧……”朝绘娇嗔。
　　秋知失望地点点头，“生气地”捏了一把朝绘的脸。

　　“学姐，秋知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是关于你的哦～”朝绘提高嗓音说。“放学后到学生会来吧！”
　　未等潮回答，秋知拉着朝绘离开。秋知和朝绘一样，脸上的笑意略带狡猾，潮只好去学生会一趟。
　　下课铃响，秋知在课室门口等待潮收拾书包。三年级的学姐把秋知围住，心里揣度着秋知是不是和朝绘吵架了所以来追潮。
　　“那到底是什么”潮问。
　　“看完之后再告诉你。”秋知回答。

　　打开会议室大门，朝绘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北岛司敲打键盘的声音中，夹杂着男女的笑声。窗边的墙角里，一对男女在调情，那正是伊择健一和一个二年级的女生。潮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刚好面对调情的二人。朝绘兢兢业业地端来一杯茶，秋知在办公桌上翻档案，学生会只有几个人，潮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每一个人，唯有对伊择健一视若无睹。
　　“咦，你的未婚妻怎么对你那么冷淡？”二年级女生娇气地问。
　　“不知道呢……”伊择健一笑着望出窗外。
　　所有人愕然了，不一会儿又回过神来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有人敢多问一句——还没有人看过仓择潮生气的样子。
　　潮站起来，“看，未婚妻要走了，还不去挽回？”女生说。伊择健一还来不及开口，仓择潮就反击回去：“我和你身边的那个同学的婚约早就取消了，”潮缓缓地吸一口气，“我记得分家的家规可是严禁女性在婚前和男□□往的呢……”女生的脸色由晴转阴，但她不敢反驳，毕竟潮是仓择家的下任当家。
　　“对啦，要当当家的人怎么还会跟别人有婚约……”伊择健一看着女生变黑的脸说。
　　“那你就错了。除了你，我还有一位婚约者——就是你哥哥。”潮冷漠地说。
　　眼前的局面正是秋知和朝绘无法预料的，他们以为只要潮看到那个“有趣的东西”，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伊择健一冲前去抓住潮的手问：“你说什么？”
　　“我不继承仓择家了！就因为要嫁给你哥哥，我不继承仓择家了！”潮愤怒地甩开伊择健一的手，感觉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其他人还处于呆滞状态时，北岛司将其他人拉出学生会，给潮和健一单独谈话的机会。

　　——傍晚。
　　“好像白费工夫了。”秋知望着手上一份两年前的校刊，上面刊登一个一年级男生被打后转学的事。通过询问新闻社的三年级社员，得知两年前一个男生曾和仓择潮告白，被拒绝后竟然想霸王硬上弓袭击了潮，当然那个男生被潮打伤了。后来那个男生被神秘人殴打至重伤，送到国外了。据三年级学生的调查，那个神秘人极有可能是伊择健一，但因为没有充分的证据，神秘人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
　　“不会呀，他们二人总算是得到能好好面谈的机会了。”朝绘高兴地笑了。
　　“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吗？”秋知十指紧扣朝绘的手。
　　“什么？”
　　“万一我们之间产生误会，像学姐和健一那样不理睬对方怎么办？你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哦……”秋知真诚地凝望着朝绘。
　　朝绘低头沉默。
　　“……那我，还是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问吧……”秋知叹气，轻抚朝绘的刘海。
　　朝绘抱住秋知的左臂，脸紧紧地贴在手臂上。秋知感到温暖舒服，甜滋滋地笑了。

　　“昨天怎么样？”秋知看着手上的笔记本说。天台的风太大，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该说的都说了……这几天就让她独自想想好了……”伊择健一望着天说。
　　“呵，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有自信？”秋知合上书。
　　“少多嘴……你呢，你又什么时候才告诉朝绘那件事啊？朝绘可是很纤细的哦，你要是伤害了她恐怕潮不会放过你……”健一笑了。
　　“……再过一阵子吧，我也在等朝绘开口。”秋知低着头。
　　“加油吧我们……”健一搭着秋知的左肩，快乐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