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星与花》独此

29、番外1，医生 但是，一个

　　满天一直觉得他和许岚盛的恋爱关系时冷时热，但他从来没有更深地思考过原因。他只是乐观地相信这他们会越来越亲密，直到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存在。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深深地以为许岚盛是那么了解他，因为许岚盛没有做过一件让他不欢喜的事情。当然，离别是不得已的，分别也是不得已的。
　　他却没有认真地想过，那到底是因为他盲目地喜欢着许岚盛，所以许岚盛对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照单接受，或者是许岚盛真的了解他。

　　人们总是会以自己的眼光看待别人，在同样的关系、同样的地位之中，觉得自己会做的事情别人也应当会做，自己能够想到的，别人也能够想到。
　　而这样的想法，叫做人之常情。

　　这样的人之常情会让处于某件事情中心的人，根本没有认真地思考过真正应该了解的关系。
　　比如满天，当他被许岚盛接受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想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理所当然地沉浸在喜悦与爱恋调制的美梦之中，理所当然地想着未来，却没有注意到当下。

　　他明明注意到了许岚盛真实的情绪，却盲目地相信未来。

　　这就成了一个悖论。

　　时间会让他们更亲密，因为他们了解彼此。而了解如果是建立在未来，建立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那么现在他们必然会是较为陌生的。既然陌生，那就应该更加沟通加以了解。
　　可他偏偏相信未来，相信时间。

　　如果时间可以愈合一切，那么，那个满天又怎么会被许岚盛改变呢？

　　他不知道，对于许岚盛，每一天和他在一起，是多么复杂地感受。

　　是呀。
　　我感受到了快乐，从你身上感染而来的快乐。于是，整个世界都是暖洋洋的。

　　但那么快乐的时光，为什么我又那么孤独？
　　因为我本来就是孤独的。

　　这个世界，是暖洋洋的。唯独我身，仍旧冰冷。

　　这个割裂感让许岚盛无法再继续和满天走下去，他选择送满天回家。而他自己，则回到了他的另一个家。

　　许岚盛和满天想得不一样。他不是回去忙了，相反，他回去的地方，他本人是清闲的，忙碌的，是他的医生。

　　回到了N市，他第一时间就见到了他的主治医生。

　　南岚觉见到他，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问：“你似乎看起来还不错。”

　　“你每次都这么说。”

　　许岚盛在南岚觉面前会说很多话。他会积极配合南岚觉，而配合就必须说话。久而久之，南岚觉便成了他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应该是说，在南岚觉面前，他会说许多废话。

　　“因为我希望你的情况在转好。”

　　南岚觉放下笔，双手交握。
　　“其实我觉得你一直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当年，他收到许岚盛的时候，周边的人对于许岚盛几乎已经绝望了。他们对于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小男孩感到痛彻心扉。
　　大部分人都说是重度抑郁，以及自闭。

　　他当时刚刚回国，对于许岚盛感到好奇，便主动上门去寻求机会。因为能力不错，加上一定的关系，他真的得到了接触许岚盛的机会。
　　然后就发现，这个小男孩是不一样的。

　　他很痛苦。
　　但他其实是很理智的。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改变，他找不到快乐了。他也没有办法。

　　南岚觉做了许多工作，让许岚盛首先被家人接受。这让许岚盛终于有了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但有一个更深的问题南岚觉一直没有办法帮许岚盛解决。
　　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许岚盛一直有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导致他没有办法感觉到快乐。

　　而这种孤独感，他没有办法消除。不论吃多少药都没有用。

　　“不可能没有问题。”许岚盛回答。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你和满天怎么样了？”
　　南岚觉自然知道他和满天的交往。

　　“他回家了。”
　　“嗯。这五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有试着延长时间吗？”
　　“感觉已经到了极限。”许岚盛说的时候揉了揉眉心，流露出疲惫。“很累。”

　　南岚觉在记录着，听到回答，抬眼看了看他，扶了扶眼睛，说：“累？”

　　这是许岚盛很少用的词。

　　“是的。”
　　“没有那么重的孤独感了吧。”
　　“不，”许岚盛坐直，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还是很孤独。”

　　“……我记得你说和他在一起，你能够快乐。”
　　“是的。”
　　“这快乐并不能让你的孤独消减分毫吗？”
　　“是的。”
　　“所以你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会快乐。“

　　南岚觉点了点头。
　　真是如出一辙的答案啊。

　　当年，许岚盛在他的引导下成为一个普通人，也是这个答案。

　　他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因为这会取悦他身边的亲人。
　　而他自己，内里是怎么样的，就仍然是怎么样的。

　　“行吧，那我算是明白一些了。明天再来吧。”
　　这只能算是他们之间的简单沟通。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治疗。而每一年的寒暑假，南岚觉都和许岚盛几乎每天一见，但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因为只要超过这个时限，许岚盛就会表现厌倦、沉默。

　　他用更短的时间，换取许岚盛更真实自然的感受。

　　当许岚盛走了出去，南岚觉便看着他的记录沉默。

　　他知道许岚盛和满天的事情。但因为许岚盛在上课，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一般都浮在表面，他基本只要确认许岚盛的病情不恶化就好。
　　而许岚盛的病情和他家人预想的其实完全不一样，十分地稳定。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啊……”
　　他喃喃自语。

　　说来好笑，他曾经想过，许岚盛有了爱情，就成为一个正常人。

　　许岚盛走出南岚觉的住处，便是一片绿地。

　　这里是富人区，周边的绿化很好。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车，而是随意地漫步。

　　这样一个人行走在绿地边上，他感觉还不错。

　　他漫无边际地走，忽然看到四周都已经一片暮色了。和昨日离别之时尤为相似。

　　眼前就看到一做小教堂。位于三角路口的对面，在余晖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昨天的暮光之下，他没有进入满天的家，他没有能够和满天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而现在，他走进了这个教堂。

　　进来了之后，便是昏暗的大厅，最前面的中央，有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在低头默诵，后面是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

　　他走了过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暮光从彩色的玻璃窗照下来，落到黑袍的神父身上。神父垂帘。

　　他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

　　许久之后，光线已经暗淡了下来。

　　“你需要帮助吗？”神父问。

　　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进来。
　　他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无关者的回答，一个或许是天意的答案。

　　许岚盛沉默，最后摇了摇头。他说：“十分感谢。”

　　神父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朝大门一指。

　　他起身离开。

　　外面果然已经是暗沉的黑夜了。

　　他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他最终也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其实早就在他的心中。

　　他已经给了满天一途美梦了。
　　他也尝试过，去做满天真的太阳。

　　但是，一个内心满是孤独的人怎么去爱呢？
　　他注定没有办法融入人群。

　　如果已经身在地狱，就不要拉人下来。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