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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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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九天玄鸟,而他初列仙班。他满身素色,广袖长儒,烟波流转间,便艳惊仙界。
父兄皆道他生为男儿,容颜却妖媚胜过仙狐族千般,实为不详。
然她却百般不从,傲慢执拗的撇去众人执念,执意选他为她的第一夫郎。
众人皆以为她这玄女济世一世,却被他这魅色迷惑一时。然其实,是他们不曾知晓,他与她仙界相知,却非初识。
那时,她还未封玄女,父神给了她一把青九剑,便命她下凡历练。
她落凡的第一个去处,便是两断山。
那是一个荒芜的山岭,杂草灌木,异树奇花。但唯独少却的,便是人烟。
她初入凡尘,对万物之魂都兴趣非常。和一老槐树精一聊,便是大半月。
那日月圆初上,她躺在老槐树的枝繁叶茂处打盹。从外处看,只看到大把的树叶把她团团围住。
然而那一阵声响实在太大了,乒乒乓乓的,在深夜扰人清梦。
她懒洋洋睁开眼,透过枝桠缝隙处往下张望。
那是一张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的脸,清秀的脸蛋上灰土一片,只独那双始终睁着的像野狼一样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相视一眼,便默契十足地挥动手中的宝剑,向对面的孩子刺去。
孩子眼光闪烁,想是害怕极了,却仍旧一声不吭地死命瞪着。
她随意地捻起两片树叶,向着左右两名黑衣人的命脉掷去。
黑衣人惊讶的瞪大了眼,想是不曾想到会有暗算之人,但他们还不及思考,便双双倒去。
孩子的眼因为诧然而睁得更大,墨色的眼眸,水灵灵的。
“你快走吧,我使力不大,虽掷的是命脉,但也只致昏迷,在他们醒来前,你赶快离去吧!”阿九未现身,只是朝树下喊了两嗓子。
父神在她下凡前便再三叮嘱,万不得已不可用仙术,不可杀凡生。她虽想救那孩子,但也只能掷两片树叶让杀他的人暂时昏迷罢了。
阿九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再睁眼,便已东日初升。
她跳下老槐树,撅着屁股升了个懒腰,抬头一看,便吓了个大跳。
只见昨日那灰头土脸的狼孩子,正盘腿坐在槐树旁,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哎呦乖乖,你怎还不逃去,等那两家伙醒来了,还想活命不成?”阿九一脸急色地看着他。
孩子淡淡垂下了眼眸,抚着怀里的一把精致的短匕首,冷冷道:“杀了。”
诶?阿九有些迟钝的看着他,等反应过来后一阵大惊。
这狼孩子是趁着黑衣人昏迷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啊!
她眼睛转了转,果然看见旁边躺着的两名黑衣人胸口上都有着明显的刀口。且刀口都不只一处,但却刀刀深之入骨。想来是早死透了。
她有些暗暗心惊,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下手却这般狠辣。
“我要跟着你。”还没等阿九回味个所以然来,就听见那狼孩子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来,语气蛮横且不容置疑。
她有些气恼地看过去,只见那颐指气使的小狼崽也正盯着他,一瞬不瞬。
那眼神阴冷得可怕,把阿九看得脊背发凉,眼神也从愤怒变得忽闪忽闪的。
她有些怄气地避开那小狼孩的眼神,挪了挪脚跟,便转身欲走。
“不许走!”小孩突然神经质地冲她大吼起来,瞪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生吃了她般,灼地她后背生疼。
她有些无奈的转身,看到小孩的眼神时,猛然愣住。
想来是不料她会突然转身,那双墨色眼眸深处的情绪露之眼底,却未及收住。
那是一双透着浓烈孤独与害怕抛弃的眼睛,因为急切,连眼圈也微微泛红。
小狼孩有些别扭地努力掩饰着红红的眼圈,小巧的唇瓣被死死咬着。
阿九突然生出了许多不忍来,她思量半晌,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你说你要跟着我,但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小孩儿有些讶然地睁大了眼,过了一会儿,有些别扭的开口道:“你很强,我想变强。”说到最后,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决而狠历起来。
阿九思量到,她既然入凡历练,自是要尝遍人间疾苦,体会人生百态,如此,何尝不如装腔作势地收个凡世徒儿,融入凡尘,彻底意会。
思及此,又看了看面前那孩子眼底的那抹期盼,于是咬了咬牙,一锤定音。
“如此这般,我便收你做我徒儿,可愿意否?”
七年后,凉国罗城。
“古刹罗城一伞开,寻常巷陌一身白。”青衫老朽一拍案几,折扇一展,便叙叙有声,娓娓道来。
“那日细雨蒙蒙,凉都是一片湿冷,然那街角巷陌寻常处,却是一片厮杀。话说莫邪山与清华门对立已久,却又道莫邪山的黑刹护法劫了清华门的玉兰姑娘,于是乎两门派的关系更是间不容发。那日黑刹劫着玉兰姑娘,便是在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白巷里,被清华门的人给追上的。一场斗杀必不可少,然黑刹素来诡谲阴诈,清华门虽人数胜多,却照旧难逃暗手,被黑刹一个百毒散给放乱了阵脚。说是时,正当黑刹即将侥侥逃脱时,一白衣公子不期而至,一手纸伞开来,一手直取黑刹命脉。想来黑刹江湖排名前十,却不想被一无名公子一招致命,叹矣,叹矣……”青衫老朽一手捻须,做嗟叹状良久。接着又一拍惊堂木,娓娓叙来下一江湖轶事。
阿九状做低头品茶,实则听得心惊肉跳的。她偷偷抬眼欲瞧眼对面人的反应,只见对面的少年仍旧一派云谈风轻的冷漠姿态,偶一举杯盏品茶,偶一状若闲逸的望向说书人。
阿九看他神闲气定,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说起这件事,都赖她。
那日雨细密阴冷,她却硬说要去看什么三月桃花,结果遇上一江湖斗杀,白白溅了一身泥水。本来以她这般宽宏大量的性子是无伤大雅的,然她身边这厮却是个阴险小人,也不顾一手给她撑着的桃花纸伞,便捻诀直取那人命脉。
阿九拦不及,看着那人被他一招致命。她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好徒儿,你就不能学学为师的大度吗,瞧瞧,哎呦……”
“脏了,”少年收手,重新把纸伞罩在她头上,冷硬地开口,“你最喜欢的桃色罗裙,脏了。”
阿九傻了,心里顿时无奈又甜腻。原来他出手无情,只为她溅湿的罗裙。
“咳咳,阿远啊,为师知道你孝顺,但这等鲁莽杀生之事,切不可才犯了。”
苏槐远还是那张冷冷的脸,看着她,不言。
苏槐远杀的是臭名昭著的莫邪山黑刹,然,结果是多了只小尾巴,一只貌美如花珠圆玉润的小尾巴。
这只小尾巴就乃黑刹劫去的玉兰姑娘。
那日清华门的人都被百毒散给药昏了过去,虽说毒性易解,却也得功力减弱个好几个时辰。
谁晓这时,素来寡言冷语的苏槐远自告奋勇了,硬是不顾她的几番暗示瞪眼,愿代劳护送玉兰姑娘回去。
清华门的人自是求之不得,玉兰姑娘也是羞目媚眼地把他望着。
阿九冷哼哼,好一个重色轻师的苏槐远,平日里对她冷言冷语惜字如金,这一瞬,便被软香温玉化为千般绕指柔了。
阿九思及此,愧意烟消云散。哼哼,指不定是槐远那厮早瞧上了人家玉兰姑娘的美貌才出手的呢,还说什么为她罗裙,呸呸呸。
阿九一生气,便开始拧巴。槐远给她倒茶,她哼哼,槐远摸她小手,她哼哼。反正就是坚持三不理,拒绝任何软磨硬泡。对,她就是这么有个性的人。
三两功夫,在客栈房间里休息的柔弱美人下来了。
玉兰姑娘一露小脸儿,苏槐远那乖乖就又开始对她弃之不理视之不见了,她冲他们哼了声,转身就走。
“去哪儿,阿九。”苏槐远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扯着她的袖口问道。
“拉屎!”说完,便奔客栈茅房而去。
苏槐远淡淡恩了声,兰姑娘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般掩面直羞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