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52、乱世浮萍——伏皇后（二）

　　献帝渡过黄河，先到了大阳，后抵达安邑。虽然是个落魄皇帝，当地官员也不能不表示表示。于是，在大阳之时，河内郡太守张杨派数千人背着米来进贡。到安邑之后，河东郡太守王邑又进贡了一些丝绵与绸缎，献帝全都赏给了随行人员。

　　然而，住房还是个问题。当地官员并没有给献帝安排很好的住处，献帝住在以荆棘为篱的房中，连门窗都不能关不上。虽然环境简陋，公卿们还是一丝不苟的按期与献帝举行朝会。每当这时，那些兵士们便趴在篱笆上围观，都觉得在破篱笆房里搞这一套太滑稽了，因而挤在一起取笑。

　　不久，粮食吃完了。这时候诸侯们的孝心也表过了，就都装不知道，毫不理会献帝的窘境。宫人们只好出去采野菜、野果来充饥。

　　没几天，过年了。献帝改元为建安元年。这一年正月，护驾的大臣们为了要不要让献帝回洛阳的问题起了争执，掐了起来。好在太仆说服刘表参合进来了，当时刘表兵强马壮，他赞成献帝回洛阳，献帝自己又万分想回去，反对者也不好再说什么。

　　建安元年七月，阔别六年之后，献帝终于又回到洛阳。可是，天子威仪已损，诸侯们拥兵自重，不肯进贡。百官劈开荆棘，在烧毁的宫殿的断壁间居住。大家又饿又乏，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出去采摘野菜。有些官员饿死在宫殿的断墙残壁之间，有些被士兵所杀。至于杀了之后干什么，你说呢？

　　要知道当时长安附近地区两三年内人几乎死绝了，为了生存，百姓相食。那时，人吃人不是恐怖传说，饥饿才恐怖。

　　饥寒交迫中，献帝和他的公卿大臣们等来了他们的救星曹阿瞒，至少当时他解决了大家的温饱问题，看起来像是个善良正直的人民大救星。

　　曹阿瞒用粮食做诱饵，果然骗得上至天子，下至群臣，都心甘情愿跟他走。于是，献帝再次迁都许县，改许县之名为许都。吃人嘴软，献帝便拜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

　　不久，尽管已经习惯了现实的无情，献帝还是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当年首倡义兵的曹操如今果然也只是又一个看上了他皇帝身份的价值，将之视为傀儡之人。从皇帝的护卫到侍从，没有人不是曹操安排的。伏皇后的父亲伏完本来在建安元年被封为辅国将军，仪比三司。但到了许都之后，见势不妙，为了不引起曹操的忌恨，赶紧辞去辅国将军之职，改任中散大夫。不久，又调任屯骑校尉。

　　献帝见他明显有怕事之意，只好作罢。那时，献帝已纳董承之女为贵人，便封他为车骑将军，授他衣带诏。董承接受密诏，欲与刘备一起密谋杀掉曹操。但刘备这个靠不住的家伙，跟人密谋了一半，突然发现可以借着为曹操打袁术的机会溜走，便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贼船。计划突然少了一人，董承等人只好重新计议。

　　谁知建安五年正月，董承等人密谋之事便被曹操察觉。至于究竟怎么察觉的，正史上无载，三国演义上说是因为因为奴仆与侍妾有私，被董承察觉，责打了奴仆。奴仆怀恨在心，便告发了他们密谋之事。这应该是罗贯中将西汉初年英布之事挪用过来了。但历史上为一点桃色事件坏了大事的不在少数，没准还真就是罗贯中编的这样呢。

　　不管曹操是怎么知道的，总之他已经知道董承等人要杀他了。曹操岂是眼睛里能容沙子的角色？尤其是现在根本没必要放过他们，于是参与密谋的董承和王服、种辑皆被杀死。曹操犹不解恨，下令夷其三族。

　　董贵人当时已有身孕，献帝亲自为她求情，曹操还不肯放过。以前李傕等人虽然嚣张，到底还不敢到后宫处死皇帝的嫔妃。曹操居然一点都不顾忌献帝，为所欲为到这种地步，让伏皇后既愤怒，又害怕。

　　于是，伏皇后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伏完，要求他谋划除掉曹操。可是她太不了解她的父亲了。当初为了避免曹操的迫害，他宁愿自贬，如今怎会勇敢地站出来和曹操斗智斗勇呢？伏完伏完，这个名字如果解释为潜伏到完结为止，倒是很符合他一生的经历。

　　伏完未有任何举动，倒也暂时保住了伏皇后安全无事。可是，随着曹操的势力一天天壮大，伏皇后终究不能免祸。建安十七年，鼎足之势已成，而曹操资本最为雄厚。董昭因而上书请求封曹操为魏公，加封九锡。荀彧一定是马上想到了当年王莽篡政之前，请封公爵之事，因而极力反对。荀彧这样的态度，就算是跟曹操决裂了。不久，荀彧病死在寿春（还有种说法是被迫服毒自尽）。

　　次年，曹操顺利的晋为公爵，加九锡。然后他又做了一件王莽当初做过的事，那就是将女儿嫁给皇帝。所不同的是，当年平帝未婚，所以王莽的女儿一嫁过去就是皇后，只嫁一个过去就够了；而献帝如今已33岁，有皇后伏氏，所以曹操的女儿只能做贵人（贵人还是次年封的）。可能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女儿受宠的概率，建安十八年七月，他一下子嫁了三个女儿给献帝。

　　建安十九年三月，献帝又下诏，令魏公曹操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曹操称王甚而称帝，已只差一步。正是在这一年十一月，伏皇后之信东窗事发。曹操大怒，令御史大夫郗虑带着符节和诏书，收缴了皇后的印玺绶带，派尚书令华歆为副，率兵入宫逮捕伏皇后。

　　伏皇后知道有人来搜捕她，忙闭门躲入夹墙中，却还是被华歆发现。。华歆砸门破壁，把皇后拖了出来。献帝当时在外殿，招呼郗虑坐下。皇后披头散发，光着双脚，边走边哭，经过献帝面前诀别道：“陛下不能救我一命吗？”献帝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他看着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竟有这样的事吗！”

　　于是皇后被带走，关在宫中的监狱里，幽禁而死。她生的两个皇子，也被用毒酒杀死了，她的兄弟及宗族亲属被一百余人被杀，母亲等十九人被流放到涿郡（河北涿州）。

　　关于这件事有几个疑点。最大的疑点就是曹操是怎么得知伏皇后的密信的？虽然野史中伏完比较缺脑子，到处给人SHOW这封信，但我们还是设定伏完是正常人吧。

　　1.假设这封信存在，且伏完给人看过。

　　正常人除非是打算拉人入伙大张旗鼓的干活了，否则怎会把这种信给人看呢？就算给，也肯定是给亲信之人看。如果伏完当初给某一位或者几位亲信之人看过，那么他们一定做过一番分析，一番密谋。最后可能是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太小，而放弃行动。

　　当年，那些与伏完密谋，分析成功可能性之人，最后虽然放弃了行动，却一直没有背叛伏完。那么，到建安十九年，离当初的密谋已经十几年了，是什么使他们突然告发伏皇后？要知道告发伏完，代表揭发自己当年曾经参与，且十几年来一直为想要谋害曹操之人隐瞒，这是大罪啊，连自己也搭进去的。

　　另外，从史书上看，除了伏氏，完全没有旁人受到此事的牵连。回想一下董承之事败露时，牵连到的外人，再想想伏氏居然一人都未牵连在内，难道不会觉得伏完没跟人密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吗？这也比较符合他怕事的性格。

　　2.假设这封信存在，且伏完没有给人看过。

　　建安十四年，伏完就去世了。如果诸位是伏完，你既然不打算或者没办法对付曹操，那封要命的信，你会不会保留着？如果是我，我一定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既然如此，曹操怎么知道这封信一定存在的？

　　综上所述，我认为伏皇后密信这事，即使她真写了，曹操也未曾拿到那封密信，也就是说没有物证。没有任何其他参与此事的人受牵连，就是说没有当事人作为人证。这多半是一桩冤案，即使不是冤案，也证据不足。

　　3.若真是一桩冤案，曹操目的为何？

　　关于这个，我有一个设想。建安十八年曹操进为魏公之后，就把三个女儿儿曹宪、曹节、曹华送入宫中。他一下子送这么多女儿入宫，应该还是指望着又一个能受宠吧。而且按后汉书皇后纪的说法，阿瞒不是送了这三个女儿入宫就算完。而是因为当时待嫁的女儿中就这三个女儿成年，“小者待年于国”，意思就是说年幼的暂时留在封国，等大了之后再送入宫。

　　所以虽然现在关于曹操不称帝的原因还有争议，但反正他考虑来考虑去，就是决定不称帝嘛。既然如此，嫁女儿给现在的皇帝，不失为为后世打算的一步好棋。

　　曹宪、曹节、曹华三姐妹一入宫都是贵人，曹宪居长。但是伏皇后被废之后仅仅两个月，也就是建安二十年正月，曹节被立为皇后，而不是居长的曹宪。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曹节那时候怀孕了，甚至已经生子，所以曹操借故废掉了伏皇后，推自己的女儿上台？

　　主要是曹皇后与献帝的儿子资料太少。只知道汉献帝逊位为山阳公之后，曾经有过太子，“太子早卒，孙康立五十一年，晋太康六年（公元285年）薨。”如果按照立嫡的习惯，刘康之父既然被立为太子，那应该是献帝嫡子。

　　据《三国志·明帝纪》注引《献帝传》记载：汉献帝死后，“适孙（适孙就是嫡孙）桂氏乡侯康，嗣立为山阳公。”既然刘康是嫡孙，那么就更能确定他的父亲是嫡子了。伏皇后的两个嫡子都被曹操杀了。如果太子是嫡子，那只能是曹皇后之子。

　　根据后汉书·孝献帝纪，献帝死于魏青龙二年（公元234年）三月，而他的太子比他还先死，所以由孙子继承爵位。也就是说，太子可能在公元233年，甚至更早就已经去世了。而且刘康还是嫡子，既然是嫡子，那肯定是正妻生的，汉代一般情况下男子还是先行冠礼再娶妻的，行冠礼一般都得十六岁往上了。建安十九年是公元214年，刘康之父在这一年或者次年出生的可能性还蛮大的。如果出生再晚一点，可能就生不出刘康来了。

　　若据此推断，伏皇后真是挺冤枉的。一辈子跟着献帝东奔西走，担惊受怕，没享过一天福，还莫名其妙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全族都搭进去了。阿瞒真是太狠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他。。。

　　PS：推断而已，仅代表个人看法。不排除伏皇后真的写了信，阿瞒没冤枉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