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51、乱世浮萍——伏皇后（一）

　　伏皇后，名寿，父为不其侯伏完，嫡母为桓帝之女阳安公主，但伏皇后似乎不是嫡出。

　　初平元年，天下豪杰对董卓的胡作非为均感到无比愤慨，纷纷揭竿而起。崤山以东，各路诸侯推举袁绍为盟主，统率联军攻打董卓。董卓因此强迫献帝迁都长安以避义军锋芒。伏皇后的父亲伏完为天子侍中，因而随驾西迁。伏皇后也随父亲入长安。

　　正是这一年，在长安，她被选入掖庭成为贵人。按照汉代选后宫的规矩，初平元年伏皇后至少已经13岁，而献帝这一年才10岁，所以可以推断伏皇后比献帝大三岁以上。

　　西京长安被弃置多年，这些年来又屡遭战火，破败不堪。献帝抵达长安后，只能先在京兆尹的府中住下，等候大臣们为他稍稍收拾一下旧宫殿，才搬进去。

　　那时，崤山以东各路诸侯虽打出诛杀董卓匡扶汉室的旗号，但却各怀异志，都不想跟董卓硬碰让别人渔翁得利。只有曹操与孙坚一心要攻入洛阳，诛杀董卓，可是他二人的实力在当时又实在太弱。实力最强的袁绍对人说献帝非灵帝子，不配为君，应另立他人；袁术更是想自立为皇帝。

　　天下纷扰，献帝这个皇帝根本约束不了任何人。董卓虽立了他，也不过是将他居为奇货，当做傀儡操纵而已。别说权倾天下，富贵荣华，献帝根本就连身家性命都握在他人手上。皇帝尚且如此，依附于他的外戚们就更别想得到什么好处了。

　　初平三年四月，王允与吕布设计杀害了董卓。献帝本以为黑暗终于过去，光明即将降临。谁知王允为人骄傲，智谋不足，次月就逼反了董卓部下。李傕、樊稠、李蒙等合兵十余万围攻长安。围城八日，吕布属下的蜀郡士兵叛变，引李傕等入城，吕布率数百名骑兵突围而走。王允不忍心将幼小的献帝一人抛下，选择了留在长安。

　　城破之日，李傕等放任士兵烧杀抢掠，整个长安城尸积如山。王允扶着献帝逃上宣平门以避兵祸，最终还是被李傕等人找到。好在李傕等人不过是想从王允旧例，挟天子令诸侯罢了，献帝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王允却未能幸免于难。

　　虽然天下已经乱成一锅粥，追随献帝的公卿们也很多年没领到过工资了，却依然忠于职守，这一点真是让LZ无比敬佩。兴平元年，献帝14岁，举行了冠礼。之后，有司便奏请立皇后。那时献帝既没有沉迷酒色的条件，也没有那个心情，后宫肯定不会多庞大。于是，兴平二年四月，伏贵人被立为皇后。

　　伏皇后可以说是汉朝历史上最命苦的一个皇后。别说安享荣华富贵，荫及家人，简直连太平日子也没过过几天。从她随献帝入长安开始起，几乎就一直在刀光剑影的兵变中度过。

　　就在她被立为皇后的前后几个月，李傕、郭汜、樊稠为争权夺利，几年之中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了。三人内讧，献帝调解无效，又一场兵变发生。樊稠被杀，李傕挟持了天子，一把火将长安城中的皇宫、官府、民居全部烧光。郭汜则挟持太尉，与李傕开战。

　　献帝和追随他的公卿们在李傕营中形同囚犯，不仅没有人生自由，甚至连温饱都无法得到保障。献帝曾发现左右侍臣都面有饥色，因而向李傕要五斗米，五具牛骨，以赐给左右。

　　李傕却说：“我每天命人早晚送两次饭，陛下要米干什么？”他命人挑了几块已发臭的牛骨头送去。这摆明了是戏耍献帝，拿他当叫花子打发。献帝大怒，本来想要责问李傕，但此时命都捏在人家手里，还谈什么尊严？只好暂且忍耐。

　　伏皇后正是在献帝被李傕劫持之后，在李傕军营中被立为皇后的。别说立皇后的大典，不知道她被立为皇后的那天，能否有一顿稍微合心意的饭菜可吃？可有一夜安稳觉可睡？真是查遍中国历史，也查不出几个在这么寒碜的环境中被立为皇后的案例了。

　　李、郭二人相持了几个月，终于出现了转机。这几个月间献帝一直命人调节二人矛盾，好不容易说服了郭汜，李傕却始终不肯答应。六月，李傕的部下图谋叛变，虽未成功，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李傕的实力。迫于形势，李傕终于与郭汜讲和，释放献帝。

　　由于长安被李傕一把火烧光了，献帝只好再次迁居。那时镇东将军张济正好来迎接献帝前往弘农，献帝从小在洛阳长大，也很思念故乡，便答应随他东行。伏皇后自然是要追随献帝的，于是也一同踏上了这一趟铺满鲜血的冒险之旅。

　　七月，献帝与诸位公卿出宣平门，再次踏上流亡之路。而这次旅途从头到尾就没顺利过。先是在刚出宣平门的时候，郭汜兵数百人挡道，极端无礼。李傕兵数百人，可能是送天子出长安的，见此情景，差点跟郭汜属下当场打起来。

　　在流亡途中，随驾的大臣们又发生冲突。郭汜想让献帝前往高陵，公卿与张济都认为应该去弘农，两方相持不下。献帝知道郭汜担心一旦东行，就慢慢靠近了崤东诸侯的势力范围，他唯恐届时献帝联合其他诸侯对付他，因而有反悔之意，便告诉郭汜：“我只是因为弘农离祭祀天地之处和祖先宗庙较近，并无别的意思，将军不要猜疑！”

　　但郭汜仍然不肯让步，献帝无奈之下，竟以绝食相抗。郭汜这才略作妥协道：“我们暂时先到附近的县城，再作商议。”

　　八月，献帝抵达新丰之后，郭汜又反悔了，再次逼迫献帝西归。但他先前的担心是对的，此时的确已不是他的地盘，侍中种辑密令杨定、董承、杨奉等人带兵前来会师，郭汜逃走。

　　两个月后，郭汜的党羽夏育、高硕等再次前来劫持献帝西行。一片火光之中，杨定、董承与之激战，献帝才得以逃脱至华阴。这时，杨定、董承又与迎接献帝的宁辑将军段煨发生矛盾，陷害他谋反，与之大战。

　　而李傕和郭汜自从让献帝脱离掌控之后，一直深为后悔。他们听说杨定在进攻段煨，便来趁火打劫，劫持献帝西归。杨定单人匹马而逃。之后，张济不知为何又跟董承、杨奉发生矛盾，于是投靠了李傕和郭汜。

　　十二月，天子终于抵达了弘农，张、李、郭三人也追到了弘农，与董承、杨奉大战一场。董承和杨奉战败，献帝逃到曹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露宿野外。而这已经不是他逃亡途中第一次露宿了。

　　迫于形势，董承和杨奉派使者召来河东白波军及南匈奴右贤王一同攻击张、李、郭三人。本来已经打败了他们，大家都满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谁知半途中他们又杀了个回马枪。献帝逃到陕县，身边护驾的虎贲、羽林武士已不到一百人，被李、郭的士兵重重包围。无奈之下，只有趁夜突围，度过黄河。

　　突围时的情形很混乱，很惊险，伏皇后差点遇害。关于这一点，后汉书与资治通鉴有不同的说法。
　　后汉书：突围时，伏皇后手中拿着几匹缣，而一直保护献帝，拼死血战的董承这时却突然就看上那几匹缣了，居然让符节令孙微持刀去夺。抢夺过程中，皇后身边的侍者被杀，血都溅到了皇后衣服上。

　　资治通鉴：伏皇后的哥哥伏德一手扶着伏皇后，一手挟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微用刀在人群中开道，误杀伏皇后身边的侍者，鲜血都溅到了伏皇后的衣服上。

　　虽然后汉书的成书年代距离东汉末年较近，但这个说法实在是不如资治通鉴的说法合理。董承好歹是一方诸侯，就穷成那样了？之前一直忠心耿耿流血流汗，这会儿见到几匹布就财迷心窍了？若真是如此，伏皇后是怎么逃脱的？莫非是把布给他后，他就放伏皇后走了，等着伏皇后到献帝跟前去告状？那么董承以后是怎么跟献帝夫妇一同在曹操的地盘和平共处那么多年的？献帝一直都很相信他的人品哦。而且董承最后也是为献帝而死，真算得上一片忠心了。

　　所以在这里，暂时采用资治通鉴的说法。不论如何，踏着无数人的鲜血，伏皇后逃到了黄河堤岸。
　　黄河堤岸有十余丈高，无法下去。这时候，伏皇后带的那些绢就派上用场了。大家用绢结成辇，让人背着献帝爬下去（说得真好听，不就是把献帝绑在别人背上么？还“辇”。。。o(╯□╰)o）

　　伏皇后应该也是这般下去的。其余的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自己能爬下去就爬下去，爬不下去的就直接跳下去。又不会爬又不敢跳的就只好等死了。

　　可是有本事下去的人也不是一定就有活路。眼看追兵已至，那些下去了的士兵们争先恐后的要上船，董承、李乐等就用长矛和利剑乱戳乱砍，船中堆满了被砍掉的手指。在自己人的鲜血与惨叫声中，献帝得以上船。

　　这一次，得以与献帝一同渡河逃命的，只有伏皇后等数十人。宫女与跟随的官员、百姓未能渡河的，都遭到乱兵的掠夺，衣服被扒光，连头发也被割掉。时值腊月，黄河岸边寒风凛冽，冻死者不计其数。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跟这些人一比，伏皇后虽然一路颠沛流离，经过无数次险境，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好歹还是逃出生天，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幸运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