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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宫斗高手,治政低手——邓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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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三年,朝廷遣骑都尉任仁率领各郡驻军救援三辅(长安周边)。作为朝廷特派牌产品,任仁没有让我们失望,他果然屡战屡败了。羌人当煎、勒姐部落攻陷破羌县,钟羌部落则攻陷临洮县,俘虏了陇西南部都尉。
而连年的天灾和兵祸,已经导致民不聊生。永初三年三月,京城洛阳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邓太后下诏诸公卿:努力改过向善,助我渡过难关。
同时,汉边境的胡人眼看内地烽烟四起,震慑他们防备他们的西域都护府又撤销了,决定趁火打劫,此时距离西域都护府撤销一年多。
六月,渔阳郡(北京密云一带)的乌桓部落与右北平(内蒙古宁一带)的胡人共千余人袭击了代郡(山西大同一带)、上谷(河北张家口一带)。南匈奴单于在汉奸韩琮的劝导下,背叛汉朝。
七月,山东人张伯路率众起义,攻打沿海九个郡,杀死郡县长官。九月,雁门郡(山西忻州一带)的乌桓部落与众王无何允与鲜卑大人丘伦等,联合南匈奴的骨都,共七千骑兵,进攻五原郡(内蒙包头一带),与五原郡太守在高渠谷交战,汉军大败。南单于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内蒙准格尔旗西北)。
局势发展到这种地步,无可奈何之下,汉廷终于决定下点猛料。十一月,以大司农何熙暂代车骑将军之职,中郎将庞雄为副,统领五营兵及边境各郡郡兵,共二万余人。又命令辽东太守耿夔(云台二十八将排第四的耿弇之侄,窦宪北击匈奴的大功臣)率领鲜卑兵及诸郡兵一同参战。任命梁慬暂代度辽将军之职,强调重点:暂代,实在舍不得给他升官。庞雄、耿夔大败南匈奴军。
永初四年正月,耿夔和梁慬与南匈奴再次交锋,单于亲自迎战,梁慬等再败敌军。南单于遂引军退回虎泽。
而大将军邓骘,在这期间却安安全全地在洛阳招揽天下名士为幕僚,时不时地保举一两个名士做官,不用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得到了天下人的好评。尤其是大司农何熙N久以前是他保举为官的,这下打了胜仗,他就更有了举贤任能之名了。
人闲了就有心思生是非了。邓骘身为大将军不去打仗,心思就用在别的地方了。当初那个给邓骘一个台阶下,让邓太后正正当当地把邓骘调回来的谒者庞参,碰巧这会儿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放弃凉州,丢给外夷算了(凉州是东汉全国十三州之一,包含十二个郡国,范围从陕西的宝鸡以西开始,包括整个甘肃,西面直到西域边界,北面到宁夏的部分县(市),南面到青海沿祁连山南麓的一些县),集中力量对付北方的边患。
邓骘觉得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赶紧召集公卿商议。但是郎中虞诩不同意。
虞诩对太尉张禹说道:“大将军的计策绝不可行。其一,先帝开疆拓土,历经辛劳来得到这块土地,如今怎可轻易放弃它;其二,丢了凉州,以后就要以三辅地区(长安周边)为边塞了。汉家祖宗皇陵都在那里,岂不是要暴露在外;其三,凉州自古多出猛将,民风悍勇。如今羌人胡人之所以不敢占据三辅,就是因为凉州在他们背后。而凉州人甘冒矢石,父死子继,是因为他们心属汉朝。如今汉朝竟然要将他们抛给夷狄,让他们如何不怨恨?如果有人心怀不轨,趁机揭竿而起,则函谷关以西,汉家祖陵和旧京长安都要保不住了。”
张禹恍然大悟,说道:“我思虑不周。如果没有你,几乎坏了大事!”
于是虞诩向张禹建议道:“为今之计,应该拉拢凉州当地的英雄豪杰,将当地地方官的子弟弄到朝廷来做个闲官。表面上是奖励他们父兄的功劳,实质上是以他们为人质,以防有变。”
张禹再次叹服,于是召集大将军和三公四府合议,众人一致同意虞诩的意见。可是这一来,就否定了邓骘原来放弃凉州的提议。邓骘不高兴了,从此深恨虞诩。
大将军不高兴,后果很严重。恰好当时朝歌(位于河南北部)叛匪宁季等数千人造反,州郡官府无法镇压。于是,邓骘便任命邓骘为朝歌县长。他满以为虞诩一个儒生,会是个军事废材。没想到人家不是他邓骘,人家即便没打过仗,却懂谋略,懂无间道。
虞诩到任以后,招募了一百多号地痞流氓,赦免了他们的罪行,令他们混入叛军,诱使叛匪进入官兵的包围圈,杀死叛匪数百人。他又特意让人缝了有特殊记号的衣服,诱使叛匪穿上。结果这些人平时一在集市露面就被抓获,叛匪大骇四散。于是,朝歌平定,邓骘毒计破产。
后来邓绥又拉此人去甘肃平羌人叛乱,此人以不足三千的兵力击败一万多羌兵,在当地干了三年地方官。虞诩刚到任时,当地谷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仅存户口一万三千户。等到他在当地干了三年地方官之后,米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居民也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富足,家家丰裕,一郡平安。可见是人的才能问题,这三年难道没天灾吗?甘肃还处在兵祸中心呢,换了真有能耐的人来当政,还不是好好的。但是他没多久就被罢官了,闲置了好多年,邓绥死后过了几年,又被重新启用,这是后话了。
而在庞雄、梁慬等人的攻击下,永初四年三月,南单于终于投降,归还掳走的汉朝男女共一万余人。这时,恰逢何熙病故,梁慬终于正式被任命为度辽将军。庞雄回到京城,升任大鸿胪。四月,海寇张伯路等也被击败。虽然局部地区还不断有反叛势力,但局势大体上得以稳定。
这时候邓绥在忙些什么呢?唔,她还能干什么,又在忙着为自己积攒名声呢。
九月,邓绥的母亲新野君病,邓绥亲自到府邸去探视,留住了好几天。直到三公上表反对,邓绥才回宫。十月,新野君去世,邓绥命令大司空比照东海恭王刘疆的礼仪治丧。赠以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她还真是孝顺,拿她妈当废太子+长公主了。你咋不直接把你妈以皇后的礼仪安葬了算了?
邓绥孝顺,她的兄弟们也孝顺呀,也要名声呀。于是,邓骘兄弟请求辞官服丧。邓绥本来打算拒绝的,可是班昭劝她说:“谦让是美德哦,小心这一下子把以往积累的谦让的美名都弄没了哦。”
听到“名声”二字,邓绥还有什么不许的?于是,邓骘兄弟得以为母服丧,博得了孝顺的好名声。等他们服丧期满了,邓绥又让他们官复原职,还要再封他们为列侯。唉,人家既然以前就推辞过,现在又接受,那不是前功尽弃,美名不再?于是,邓骘兄弟再次谦让。这么谦让的人,自然是要大家奖赏滴。邓太后便将邓氏兄弟全都赐予“奉朝请”的名义,位次三公,但却在列侯之上。每遇到国家大事,便可前往朝堂,与公卿一同参议。
邓绥当政时期国内的局面,除了一个“乱”字,我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实在没心情说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简单点概括吧。
其实,在永初三年,安帝就已经加冠了。按理,应该由安帝亲政了。可是邓绥死不放手,一直掌权到建光元年她死为止。这期间,谁劝她还政她就整谁,包括她自己的堂弟邓康。
而她的执政情况如何呢?前面我们已经看到了,从永初元年到永初四年,局面就是乱乱乱!乱到京城人民人吃人。而邓绥有何措施?不过就是命令节俭,节俭,节俭,官员们降工资降工资降工资!可是在给官员降工资的同时,她却大封娘家,她娘家得到的好处几乎超过了在她之前的东汉任何一任太后,而她却好意思以节俭谦让著称!
说到具体的施政措施,她做什么了呢?当政十几年,虽说天灾不能怪她,但是她做了什么应付天灾?当然发生天灾之后她还是下令救灾的,但有什么防范灾祸的措施吗?当政十几年,仅仅是两次命令几个郡的地方官疏通河渠而已。
我们看看同样当政期间天灾不断(从西汉末年开始,到公元600年,整个中国天灾不断,这是因为正赶上地球气候恶化。所以整个东汉时期天灾都多如牛毛,每个东汉皇帝都在拼命跟天灾做斗争),邓绥的公公章帝是怎么做,怎么应付天灾的:
章帝不仅仅是满足于救灾,还会想到这场灾害造成了什么危机,针对具体的危机来处理。
比如死了许多老百姓,那就将囚犯释放,让他们去从事农耕,省得因为百姓不足种的粮食不够导致灾祸继续延续,甚至扩大;
边塞又不太平了,要增加戍边人员,他就免去死囚的死罪,让他们去戍边,省得外夷看出兵力不够,打过来了,那就晚了,不如直接看着他们有点骚动的迹象,就把他们的野心掐灭在摇篮中。要知道本来就天灾多,要是再加上兵祸,使百姓不能耕作,那即使天灾结束了,老百姓也要饿死,天灾和人祸会有连锁反应;
连续几年发牛瘟,他会想着敕令各地地方官组织免费将牛借给农民用,省得百姓没有耕牛耽误农活;
前两年农耕的时候老是有天灾,好不容易今年没有,他会下令地方官把手里的案子都先放一放,别到处抓人耽搁了农民们干农活,等秋收后再审;
至于救灾那是必然的,都不用说了。
即使无灾的时候,他也还惦记着国家还有好多地方都是荒地,应该鼓励农民去开荒,所以屡次下令发动那些没有地的穷人和的流民去开荒,让官府不要禁止他们流动。凡是去开荒的人,都给在当地落户。为了增加人口,又下令家里有三个以上孩子的少收税。等等等等。。。
这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施政措施,这才是做实事!空洞的下令节俭,给官员降工资,有个p用啊?防范灾祸于未然,难道不比之前不作为,等灾祸来了再摆出我好心疼百姓的姿态救灾更重要?
此外,从永初元年到建光元年,就没有一年不在平叛的。可是那些平叛的功臣结局如何呢?
梁慬,这辈子做到度辽将军就到头了。军功封侯?邓绥会天真地看着你,楚楚可怜地问:“汉家啥时候有军功封侯的规矩的?我不知道哎~~”
顺便说一下,度辽将军和辅国将军、虎牙将军、轻车将军、冠军将军、横海将军一样,为杂号将军。东汉长置的武官职位最高为大将军,由邓绥大哥担任,其次骠骑将军,再其次车骑将军,再其次卫将军。度辽将军这种杂牌将军,根本排不上号。
耿夔,在邓绥时期,也就做到度辽将军了。封侯赏金之类的别作梦了,最后还被免职了。
任尚,邓骘给他当领导的时候老打败仗,后来离了邓骘这个领导就很威猛了嘛。可惜,跟邓遵争功,没落个好下场。
啊,忘了说了。这些人都是当初跟着窦宪征过匈奴的实战型猛将。邓绥运气不错,闹出事来的时候当年那些征匈奴的人还没死绝,所以虽然她先任人唯亲,用自己的哥哥打了败仗,使得局面越发失控,后来还能拉这些人出来顶住。
我们再看看哪些人能封侯。
元初二年,邓绥的兄弟邓弘去世,有关部门建议追封他为骠骑将军,封西平侯。邓太后谦让了一下,推辞了追封的官爵,赏邓家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邓氏兄弟又谦让了一下,邓太后就将邓弘的儿子邓广德封为西平侯,将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封为都乡侯。
邓氏这一谦让,不仅得了好名声,还由一个侯爵谦让成两个,还额外谦让给娘家钱一千万,布一万匹。厉害吧?
邓遵,元初元年被封为度辽将军,元初五年被封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这是邓绥期间唯一因军功而封侯的将军。知道他是谁吗?邓绥的堂弟。
元初五年被封侯的还有邓绥的侄子邓广宗和邓忠。你问为毛要封侯?因为他们的老爸是邓绥的弟弟,那年碰巧挂了,邓太后可能想安慰安慰他们丧父的哀痛吧。
邓太后掌权一生,似乎被许多粉丝称为女政治家。难道有些小聪明,会耍点手段,在位时期没亡国就叫政治家?那政治家也太好当了。王政君纯粹是运气不好,活得长了点,要不然也是政治家啊。在我看来,她不过就是个宫斗高手。宫斗方面的才能在两汉历史上排得上头几名,治政就算了。
再来邓太后每每被称颂的功绩我忘了说了。
1.节俭。减少地方的进贡,减少上林苑娱乐用的鹰犬等,减少宫里的一些奢侈摆设,减少宫中侍女。。。。
啊,对了,那个西域都护,就是她同意俭省掉的,结果俭省出十几年的叛乱来,而且还使得西域各国再次臣服北匈奴,一起侵犯汉之边境,使老百姓遭受兵灾,致使各地人吃人。所以到她死前一年,可能终于明白自己确实犯了错,又复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这转来转去转了个大圈,不知道这转圈的十几年间她省出了多少钱?够不够她额外贴补娘家的?给老百姓带来什么福利?
不知她哪来的自信,觉得从西汉到东汉,在她之前开辟西域的所有皇帝都没她英明,都没发现西域维/稳是不必要的,是浪费钱,就她发现了。事实上羌人,匈奴,鲜卑,车师,等等,在她老公和帝手里的时候就时不时表现出不老实,来个叛乱,但她老公一直用西域都护府的兵力就地压下去,所以兵祸没有蔓延到中原,中原各地都是太平的,虽有天灾不断,但老百姓日子总体还过得下去。到她当政第二年,就撤掉西域都护府。其实就算要撤,也分怎么个撤法,派谁去迎接,总该有个方案。就算没有方案,羌人最初的叛乱发生后,就该趁扩散前,立刻先派人压下去再安抚。她先是一味怀柔,然后又任用私人,导致从长安往西的地区全部沦陷,连咸阳都被攻占了才知道着急。天下一乱,就算没天灾大家也无心耕种,四处都是流民,何况有天灾?搞到京城洛阳都人吃人,到底是天灾的成分大,还是她当政失败,造成人祸成分大?
2.谦让。是啊,她全家都有谦让的美名。但是那些不以谦让出名的外戚得到的东西,邓家少了哪一样?不仅没少,还多得了一些吧?
3.约束邓家子弟,不为非作歹。这难道不是本分?再说了,像她哥邓骘那样,人家为了国家着想提了个跟他不同的处理凉州的意见,他就想着害死人家。能相信邓绥把家人约束得多好?
4.在她的勤勉之下,东汉社会经济在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下仍能获得复苏,史称“天下复平,岁还丰穰”。这是最搞笑的一条。她勤勉地出台了一些什么样的恢复经济的措施?东汉经济又复苏到了什么程度?有比她当政之前更好吗?难道到她当政末期,天灾出现的次数减少也是她勤勉的结果?老天果然被她的德行感动了?
事实上,东汉从刘秀开始,历代君王励精图治,到邓绥老公和帝时期,国力达到了整个东汉的极盛、顶峰。到和帝死的那一年,统计全国的耕地和人口,垦田面积达732万多顷,为东汉之最,户籍人口达5325万多人,史称“永元之隆”。不光经济到了东汉顶峰,和帝还把蠢蠢欲动的西域和匈奴都给压下去了,重开西域都护府,为汉朝镇边。
他给邓绥留了这么好的底子,结果邓绥一当政就先招来兵灾,然后处理不当搞得蔓延范围越来越广,然后再遇到天灾,她又没什么很好的处理措施,兵灾加天灾,转眼就由盛世变成京城都饿到人吃人的乱世。幸好和帝留下来的底子厚,有钱有人才,邓绥败家败得起,才没在她手里亡国。从她这里开始,东汉国运开始走下坡路,后面大臣们一心想中兴,到梁太后时期经济短暂复苏,但昙花一现,很快还是走向灭亡了。
什么邓绥使经济得到复苏,唬谁呢?她当政后的经济有比她当政前强吗?她当政前哪任东汉皇帝不是几乎年年面对天灾?只不过人家会处理,而且不会自作聪明招来兵祸。
5.明察秋毫。
案例一:和帝刚死的时候,有人趁宫中混乱之际将一箧大珠藏匿起来。邓绥想,若用刑拷问,可能屈打成招,累及无辜。于是,她将有关人员集合起来,细细地察言观色,用攻心之法扫视众人。藏珠者心虚,更迫于邓绥的威望,当时便主动承认,叩头请罪。
案例二:和帝当年的宠臣吉成被人告发行巫蛊之术。吉成被押往掖庭拷讯后,供认不讳,案定待决。邓绥感觉事情可疑,吉成乃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先帝作古,吉成怎会行此法术?看起来不合情理,其中必有缘故。于是,邓绥亲自复审。果然,吉成是被众御者冤枉。邓绥为吉成主持了正义,众人莫不为之叹服,皆称道邓绥的圣明。
案例三:永初二年夏,京师遭受大旱。邓绥亲往洛阳寺复核囚徒,审查冤狱。有位死囚实际上未曾杀人,却因刑讯逼供自诬,他见皇太后邓绥亲来,本来想借机陈诉冤情,狱吏在旁,未敢造次。即将被押下去时,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邓绥,似乎有话要说。邓绥觉察后,便命人将这个囚犯押回讯问,结果,此人确实冤枉。邓绥遂将他无罪释放,并将主持此案的洛阳令收监抵罪。
所以邓绥应该去做廷尉嘛,做什么一国之主啊?
就这么个任用私人,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毫无政治远见,导致在任期间叛乱不断,施政方面又毫无建树之人居然被称为女政治家。这让同样被称为女政治家的武则天情何以堪?事实上,在古人眼里,邓绥最大的建树应该是让班昭弄了本给女人洗脑的《女诫》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