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12、长门恨——陈皇后（一） 陈皇后，馆

　　陈皇后，馆陶长公主刘嫖与堂邑侯陈午之女，名不详。野史传说叫陈娇，或者陈阿娇。这个名字估计应该是由其兄或者弟隆虑侯陈蟜的名字谐音而来，道理跟张嫣的名字从其兄弟张偃谐音而来相同（古人YY的时候真没创意。。。）。

　　此人在野史上知名度甚高，最著名的故事莫过于金屋藏娇，长门买赋，让很多人yy，唏嘘。基本上关于她的野史都来自于《汉武故事》这本成书于魏晋之后的很不靠谱的古代志怪小说。此小说上的bug数不胜数，但是因为离奇，受众不少。

　　按《汉武故事》的记载，长公主想和王夫人结亲家，但是景帝不答应。后来刘彻到长公主家玩，长公主把他抱到膝盖上，问：“你想不想娶老婆？”然后用手指着左右服侍的数百人，刘彻都说“不好”，然后长公主就指着自己的女儿问：“阿娇好不好？”武帝笑着说：“好，若能娶到阿娇，要做金屋藏之。”长公主很高兴，就去苦苦哀求景帝，景帝终于答应了婚事。

　　至于长门买赋，出处是长门赋的序，序上说：“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长门赋一直被认为是后人假托司马相如之名所作，原因有以下几点。第一，史记上司马相如列传里，司马迁记载了司马相如一生所作的n篇赋，唯独没有长门赋，提都没提到过。第二，长门赋的序说陈皇后因为这篇赋复宠，显然不合史实。第三，赋里面还提到了当时中原地区根本就还没引进的动物孔雀，所以明显是后人假托的伪作。

　　所以关于陈皇后的两个最具知名度的故事，包括陈阿娇这个名字，都是后人胡编的。

　　史书上的陈皇后，是个大杯具。这个杯具的来源，就是她妈。

　　前面说过馆陶公主作为嫡长公主不受文帝宠爱，嫁了个食邑不满两千户的列侯。形成对比的是她一个庶出的妹妹反而被文帝嫁给了万户侯。不知她是不是因此心里憋了一口恶气，想高人一头，所以一门心思要女儿做皇后。

　　一开始，她想把女儿配给景帝长子刘荣，不成；后来，又想配给景帝第十个儿子刘彻，成了。

　　这就是第一重杯具。

　　我们来看一下刘荣和刘彻的年龄，从而推测陈皇后的年龄。

　　刘荣的年龄不详，但可以大致推出来。

　　汉景帝前五个儿子排行：刘荣、刘德、刘阏于、刘余、刘非。前三子皆为栗姬所生，后两个为程姬所生。

　　可靠的年龄只有刘非的。《史记.五宗世家第二十九》：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力，上书原击吴。

　　也就是说，吴楚反时，刘非十五岁（虚岁）。我们知道吴楚之乱是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正月的事，所以可以知道刘非出生于公元前168年。

　　因此可以推测，刘余出生于公元前169年及以前；刘阏于跟刘余异母，不能排除同年出生的可能性，因此也推测出生于公元前169年及以前；因此推测刘德出生于公元前170年及以前，刘荣出生于公元前171年及以前。

　　而刘彻出生于公元前156年。

　　这也就是说，刘荣比刘彻大至少15岁！

　　注意，这是最保守估计，这个估计的前提是栗姬连续三年一年生一个儿子，同时，程姬在她生第三个儿子的同年也要生一个儿子，并且第二年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这么紧密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是我们暂且按这个最保守估计吧。

　　按这个最保守估计，刘荣在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虚岁已经19岁往上了，更大的可能是20多了，刘彻虚岁4岁。

　　馆陶公主最初是想把陈氏许配给刘荣的，后来不得已才许配给刘彻。

　　如果陈氏上可配刘荣，下可配刘彻，那么她的年龄，我们取刘荣和刘彻的中间值，已经虚岁12了。

　　注意，这还是因为对刘荣的年龄做了保守估计。

　　即使这样，陈氏也比刘彻大了7～8岁。

　　当然，她不一定真的是12岁，但是我估计应该在10岁到15岁之间。

　　因为如果太小，年龄很不合适，栗姬直接就会以年龄的缘故推掉了。她受宠多年，脾气虽然有点二，但不是白痴。可是栗姬的拒绝之辞里面压根儿没提过年龄不合适这档子事。

　　如果年龄超过15岁，也不太可能。汉代普遍是15而嫁，15岁就算还没嫁，也该定亲了。馆陶又不可能算的准景帝哪年立太子，不可能把适婚的女儿放在家傻等。

　　所以阿娇就算哪年只有10岁，也比刘彻大了6岁。这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按平均值算是大7～8岁。

　　女人老得快，又比丈夫大这么多，就算有美貌，也宠不了几年了。

　　这是她的第一重杯具。

　　第二重杯具就是，她没有生育能力。

　　刘彻哪年跟陈氏结婚的已不可考，但是建元元年（前140年）立为皇后，元光五年（前130年）被废，总共当了十年皇后，而史记说她“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所以她和刘彻的婚姻生活有十几年，她应该是做了好几年的太子妃才成为皇后的。

　　她没有生育能力，这一点不能怪她，因为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她没有生育能力还不许刘彻碰别人，这一点给刘彻带来的极坏的政治影响。因为皇帝不能没有皇子。没有继承人，意味着皇权迟早要落到皇帝的兄弟侄子手中，大臣们因此会早早的为自己的退路做打算，各投其主，根本不会对现任皇帝尽忠。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请参考之前8王皇后的时候说过的，武帝结婚几年无子，连武帝的亲舅舅田酚都去巴结淮南王刘安，以求退路了。

　　一对夫妻，成婚几年，生不出孩子，要不男方有问题，要不女方有问题，要不都有问题。武帝是不认为自己有问题的，所以他想宠新人。陈氏也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她不让。两人的矛盾越闹越大，终于有一天，在朝堂上被奶奶管，在后宫又被老婆气的刘彻，在去霸上主持祓除仪式之后，回宫途中，路过姐姐平阳公主家，顺脚就踏了进去。

　　汉朝的公主，自从陈氏她妈馆陶公主开了个给皇帝送美人的头之后，基本上后面都走这一步，在民间广选美女，献给皇帝，以巩固皇帝对自己的恩宠。平阳公主走的也是这条路。

　　建元二年春，刘彻到平阳公主家作客。平阳公主对皇帝弟弟的来访感到非常荣幸，马上让人备酒菜招待自不必说，还将早已为武帝备下的良家美女数名叫出来侍奉武帝。武帝当然明白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漫不经心地在各美女脸上扫了一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平阳公主看出弟弟对这些美女没兴趣，就让她们都下去了，随即让自己府中养的歌姬舞姬进来表演节目，为皇帝助兴。

　　没想到，这些人一进来，武帝眼睛就亮了。他发现一个大美女。这个大美女正是歌姬卫子夫。因为她不是良家女，所以平阳公主不敢献她，但是武帝不介意，他看上她了。

　　平阳公主何等有眼色，岂能看不出来？于是歌舞完毕之后，就让卫子夫去伺候武帝更衣。这个更衣不知更了多久，反正武帝出来后很happy。平阳公主就赶紧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卫子夫送给了武帝。武帝一高兴，就赏赐了平阳公主黄金一千斤，然后把卫子夫带回了皇宫。

　　但是卫子夫这么一个大活人，进了皇宫，皇后怎么可能会不知情？于是大闹了一场。如果大家还记得前面8窦皇后和王皇后的时间线，就该知道建元二年，正是武帝被窦老太太狠狠摆了一道，把他身边亲近的那些官员全都免职的一年，在此期间，王皇后还曾经忧心忡忡地劝他：“你刚刚做上皇帝，脚跟都还没站稳，就先兴建明堂，太皇太后已经很生气了；现在你又得罪窦太主，必定会受到重责。女人很容易哄的，以后在对待皇后的事情上，你应该慎之又慎！”刘彻跟淮南王刘安大举探讨房中术，一谈就经常谈到黄昏后，也是这一年。而史书记载，由于陈皇后的哭闹，刘彻便撂开手，冷落了卫子夫一年多。

　　因此串起来看，大致可以推测：武帝朝堂失意，到姐姐家放松，遇到卫子夫，带回皇宫，陈氏大闹，王皇后害怕窦太主会到窦太后跟前火上浇油，便劝武帝哄哄皇后。所以武帝丢开卫子夫，跟淮南王认真学习房中术，又应付了陈氏一年多。

　　然后到了建元三年，这一年，人小鬼大的刘彻用符节调兵，直接架空了窦太后手中的虎符，狠狠扳回一局，从这以后，再不受窦太后钳制。

　　这一年，他开始重新宠幸卫子夫，然后很快，卫子夫怀孕了！

　　刘彻扬眉吐气，终于证明了自己某方面没问题。而对陈氏而言，这意味着天塌了。一个不怀孕的皇后，地位立刻就降下来一大截。尤其是在她之前，薄皇后正是无子而废。陈氏免不了又是大哭大闹，但是这一次武帝占住了理，不再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