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锦天章》篠山白実

12、姐弟&兄妹

　　企王我也见过几次，是一个在我面前还算和蔼的父辈级人物，结果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毫不特别的一夜中，死的和一个普通的老农民毫无二致。
　　“普通民众可不会有人请杀手来暗杀他们，对不对，小染？”丘和锦并不在意我的表现，轻轻松松这么说了一句，看起来像是在和她的弟弟说话，实际上……不言而喻。
　　我当然一惊，不明白她为何能看透我心中的想法，难道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哈哈哈。”不知是不是表情太过古怪，面对我的不明所以，女子突然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扶着身边男子的肩膀抖个不停：“小末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会伪装的人，怪不得小染对你有兴趣。”
　　“——你们，不要想用我来威胁杜瑜珉，不然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我没有细想丘和锦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越想越心慌，一边痛恨着自己的酒后失言，连迁怒其他人都做不到。
　　“末锦，你冷静一点。”元染锦的身体还被带的一晃一晃的，见状却无奈地先安抚我：“如果我们想用你来威胁杜瑜珉，你觉得你能离开那个房间、能有咬舌自尽的机会吗？更不用说潼楼从来不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了。而且你可不要表现的像是我挟持你一样啊，昨晚要求我带着你过来的人是你自己吧。”
　　……话是这么说不错啦。
　　此时丘和锦终于是笑完了，直接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痕，随后挑挑眉毛问我：“所以小末你怎么想到要跟着小染走的？难道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才没有！”短时间内我的情绪在紧张、惊吓、恐慌、羞恼中不断跳来跳去，总之都是些激烈的不得了的感情，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会突发心脏病了。
　　“那是怎么了？杜瑜珉和王绒玥对你不好？”丘和锦歪头，看起来有些可爱的样子，我对着她突然就发不出火了。
　　“……不是，他们都对我很好。”如果这都不算好，估计就没有什么哥嫂是对妹妹好的了。我嘴上再硬，心中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那难道是你觉得杜府大小姐的身份太无聊了，决定换行改当杀手了不成？不过不是我打击小末的自尊心哦，以你的年龄和身体素质，估计杀只鸡都不一定追得上它，就不要想什么杀人了。”她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笑得天真无邪，根本不把“杀人”两个字放在眼里。
　　好吧，看出来了，丘和锦今天是一定要问出个原因来不可。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元染锦，见他也是颇为好奇地看着我，心里的绝望真是浇也浇不灭：“我只是喝醉了，甚至现在根本就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元染锦你难道不知道醉鬼的话都是不能当真的吗，随随便便就把人带过来了，这下我得怎么回去啊……”话说回来这些人，她们根本就不会让我回去吧。
　　“啪！”
　　闻言，黑衣男子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极度悲催：“什么？喝醉了？！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自己昨天拉着我的手臂不肯放的样子吗？是我愿意才把你带回来了吗？喝过酒了就不要大半夜的到处乱跑啊，这样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知不知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个宫女也是一掌就打晕了，我拉着你的手臂你也把我打晕不就行了，总不见得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了不忍心下手吧！”他冲我吼我也冲着他吼。
　　“就你这样还叫漂亮？我姐都长得比你好看！要不是你这身子板实在太脆看上去一下就要骨折，不然我怎么会顾虑这么多，还平白无故带回来一个丑了吧唧的花瓶。现在看来昨晚就应该打晕你才对，我真后悔啊！”元染锦的“后悔啊”刚说完，突然向旁边急窜了两步，我都没看明白他坐在椅子上是究竟怎么做到这么快速移动的。
　　还有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我顺着元染锦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丘和锦的手上正耍着一杆玉箫，洁白修长的手指配上剔透晶莹的玉石，原本应该是美景一副的画面却因为主人的眼神完全变了味。
　　“‘我姐都比你好看’是吧，原来在小染心里你姐姐就是这样的标准啊，那不知道小染喜欢的姑娘是长什么样子的呢？恐怕肯定不是你姐姐我能比得上的吧？”比之刚才，她又换了一种笑法，连旁观的我都感觉到了寒气，直视目光的元染锦恐怕已经要冻成渣渣了。
　　“哈哈哈。”元染锦干笑两声：“怎么会呢，姐姐可是我心里最漂亮的人啊，我那么说只是为了抬举杜末锦而已，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
　　和锦把手中笛子一扬收了起来，留下一道炫丽的残影，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手上的动作可以这么快的。
　　“小末你既然都来了，就好好在这里多玩会儿吧。我看你平时都不出杜府，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了，体验一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也挺好的。”她果然一个字都没提让我回去的事情，至于好好玩？恐怕我是没有这个心情了。
　　“有事的话找我或者找小染都可以哦，能帮忙的地方我们都会尽量帮你。大家都很好，只要你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不用太小心了，放轻松就好。”丘和锦满脸真诚，看来是真心认为这潼楼的杀手都是“好人”。
　　我知道一时是没有回去的机会了，比起自哀自怨来，能在这里过得好一点才是最优先的事项，毕竟看现在的情形，丘和锦和元染锦好像真的只是把我当做客人对待了，至少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不是。
　　所以我仔细地听了丘和锦的提议，随后提出了疑问：“可以问一下，比方有什么事属于过分的事情吗？”这种说法实在不太让人信服，杀手难道不是都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吗。
　　“唔，让我想想。”和锦凭空划拉了两下，在记忆中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比如小夜不喜欢别人碰他，小影对光线比较敏感、容易在白天发火，还有……”接着她又举了几个例子，最后下结论说：“不过就算有人生气了也不会粗暴到直接下手，毕竟小末你是我们潼楼的客人嘛，我会好好关照她们的。”
　　撤回前言，谁说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QAQ要是还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我发誓我一定要戒了酒这个害人的东西！
　　“姐，你的起名水平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有长进一点。”不顾我的悲痛，元染锦正在毫不留情地吐槽丘和锦：“七夜、竹影，多好听的名字，被你一叫就变得和路边卖包子的大妈一样了，品位！”
　　“怎么？你歧视卖包子的大妈？下次我和厨房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好了，看看他们会怎么想。”女子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施舍了一个可怜的眼角过去，男子马上就安静了。
　　我的脑中一团乱麻，本该考虑现状寻求离开的方案才对，但看着她们两时不时的互动，突然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冒了出来。
　　我想到了自己和杜瑜珉。
　　同样是至亲的家人，我和那人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你来我往的斗嘴，一直都是我说什么，他就同意了，哪怕心里明明不愿意也会同意，不管我说什么。
　　——对，不管什么，只除了王绒玥进门的那一天。
　　喜气洋洋的下人，不断增加的宾客，满脸笑容的哥哥。
　　其实我知道的，之前就知道，下人们兴致勃勃的议论，府里各种物资的采购，媒婆三番两次的频繁踏足。这一切都宣告着哥哥要成亲了，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而是同时成为了另一个人的丈夫。
　　她是谁？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我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哪怕哥哥有了妻子，他心中最爱的那个还是我，我和他相依为命了十七年，怎么可能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所替代？
　　然而另一个声音还是宣言着，呐喊着，越来越大声。它说：夫妻可是一体的，兄妹却终究是兄妹，你总有一天也要离开这里，到时你和你哥哥的联系将彻底断开！
　　我的未来里若是没有了哥哥会怎样，我不敢想。
　　直到成亲的那天，恐慌达到了顶点，我找到了身穿着红色喜服的哥哥，接着低头看自己。
　　粉红和姜黄相间的襦裙。
　　这两个颜色第一次显得如此讨厌。
　　“怎么了栾华？”
　　“能不能不成亲？只有我不够吗？我们两个在一起一辈子，明明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很久以前，但铭刻在我的记忆中无法忘怀。
　　“栾华。”哥哥突然笑了，那笑有一丝欣喜，有一丝安慰，剩下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回答：“你会喜欢她的，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