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爱》吴兴赵小赵

5、05 [方老师，

　　[方老师，下午，我能不能请个假？]
　　方秀娟从备课笔记中抬起头，瞥了赵青青一眼。

　　[有什么大事吗？非要请假。]她缓缓地说，显得漫不经心。

　　[你不知道，明年就要高考了吗？没事的话，最好还是别在这种节骨眼上请假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在班里影响也不好。]

　　赵青青颔首，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她怎么会不明白方老师话中之意呢。她现在一举一动早已是班中注目的焦点了。班里开家长会，父母双双缺席的她，班中集体活动永远不参加的她，和班里的任何同学都没有深交的她已成了一个迷。从一开始同学们对她的感兴趣到认为她性格沉闷不善交谈到如今的自视甚高甚至是传出是某大款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或者被老板包养更有甚者是混□□的种种传言，什么版本都少不了。

　　她也不想被人瞩目，她也不是表现欲强烈，只是迫于生计，没有时间和同学交往的这份低调倒成就了她的与众不同和孤芳自赏了。

　　[方老师，无论如何下午我是一定要请假的！]

　　[能告诉我原因吗？]方秀娟放下备课笔记，注视着她，她好奇于这个“另类”的学生的坚持。

　　赵青青久久没有开口。说慌不是她的风格。

　　终于，她说[下午……我妈妈，要出狱。]有点犹豫的低声诉说，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方秀娟的耳朵。

　　她诧异的看向赵青青。那个女孩子，脸上是那么平静，仿佛在诉说着别人家的事情。看不见一点悲伤和难堪的情绪。

　　方秀娟心想要不是这个女孩子太冷情了就是经历了太多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事情，才练就了这番坚毅和成熟。

　　她微一思索，撕下一张备课纸，大笔一挥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赵青青，点头道[你在这上面写个假条，让班长签个意见班长，就快去吧]。赵青青低声道谢，便要转头离开办公室了。刚走到门坎处，又被方秀娟喊住，[那个，记得原因就写你身体不舒服好了。]

　　此时方秀娟又恢复到了她一贯的表情——就是没表情。

　　赵青青不作声的默认，走在办公室外通往教室的走廊上。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不少。刚才天知道她是多紧张也多尴尬。她不愿说谎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愿意向不相干的人吐露自己的隐私。但是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外出接母亲回家的机会，那么也是值得了。

　　刚才那一句话，短短不过十来个字，又有谁知道，她是做了怎样的心理激战才吐出口的。

　　初秋暖暖的阳光洒在赵青青胳膊上，面颊上，给她动人的曲线渡上了生动的金色光泽。她的恻脸是静默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就像这微凉的秋风一样令人感觉到说不出的一种舒服。

　　悲伤有时只能藏在心里，自己慢慢咀嚼。

　　赤裸裸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那不过是一些疑似悲伤的轻愁而已。

　　走进教室，班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是看英语就是演算数学，真正叛逆的也早在上半年退了学，就连最爱假装玩叛逆的，此时也收敛性格埋守苦读，毕竟谁也和高考开不起玩笑。但是赵青青的到来依然引起了一股骚动。

　　赵青青不理会别人狐疑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沉默地理着书包。

　　大家虽然好奇，却也不敢撞冰山。都睁大着眼睛看她接下来会干什么。

　　赵青青背好了书包，急急走向四排末座的那个从开始到现在唯一保持低头看书的男生那里。

　　[班长，这是我的假条，下午我有事要外出，请你签收。]

　　[为什么请假？]

　　[我说了我有事。]

　　[我也说了，我需要你的理由。]

　　男生冷冰冰地反驳，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有着一抹和清俊外表极为不符的犀利。

　　赵青青一时语塞，总不能跟班长说自己要去接出狱的妈妈吧。虽然说这在自己看来绝对不算是难堪的事，但难保别人会用世俗的目光唾弃妈妈，嘲讽妈妈，不一定是口头上的，即使是一个眼神，一个心里的声音，赵青青都觉得犹如钢针扎在心头，难以忍受。她不想在今天接妈妈的好日子里徒增麻烦，另生波折。

　　方老师的话言犹在耳，[我……我今天不太舒服，我要回家休息。]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不舒服呢。]那男生从位置上站起来，绕着赵青青转了一圈，带着考究的眼色审视着她，[脸色红润有光泽，很健康嘛。]

　　[嘿嘿……][嘻嘻……][呵呵……哦呵哦呵]四周传来同学们或压抑的，或小声的笑声。赵青青抬头扫视着众人，更有男生拍着肚子在那里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

　　赵青青无意于深究这些笑声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她只知道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已迫不及待想与妈妈团聚了。这是她渴望了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事啊！如果说她还有什么人生追求的话，那么这就是她最珍视的呀。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舒服，我要回家。]赵青青直视着那男生，没有余地地说。

　　[那也总得证明你的确是生了病吧，不然我也没法对我这个‘班长’的神圣职务交代呀。]男生扶了扶自己的蓝框眼镜，扯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

　　[那你要怎么证明？！]赵青青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倦怠。她真的只是想早点脱身而已

　　。

　　[就是这样证明！]那男生突然像猎豹一样敏捷地以着自己高大的身体优势，将赵青青逼近了自己的怀抱。

　　一种郁金香的气味混合着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侵入了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口，她的鼻，她的每一个部分，在她尚来不及阻挡的时候。只那么一瞬间，她有了一种置身异域的感觉，茫然不知所措又有点晕眩。待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她怅然的发现，这个男生的外表欺骗了自己，原来他也是这么孔武有力的！她根本没法推拒他！眼见他的手就要抵上她的脸颊，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叫秦风的风少爷，想到了那个混帐也是这么强势的羞辱自己的。那种像滕蔓一样阴郁一样疯狂滋长的无力感又一次如同撒旦的魔爪般扼住了她纤细的胫子。

　　她不知自己能否承受，这样的过程实在难熬，她情愿就这样死去。

　　她突然好害怕，她想到了易安，她看到了易安向自己走来，她好想呼唤他，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易安的嘴角还是保有那抹一贯的温润如玉的笑，可惜他就这么走近自己，然后擦身而过，形同陌路。他灿如星子的眼里没有自己！

　　就在赵青青完全绝望的时候，那男生竟然好心的停止了“蹂躏”。

　　[哭什么呢，我不过是想试试你额头的温度，]男生有点好笑地瞅着赵青青，这个孤傲而冷漠的女孩子竟然也有这么柔弱的时候，真是令他大开眼界。此刻她的姣好的鹅蛋脸上正泛着诱人的潮红，晶莹的泪水就像晨间最清澈的露珠一样点缀在她红苹果一样的脸庞上。那两汪氤氲着雾气的眼眸仿若流动的明珠，楚楚动人，像极了被猎人吓懵了的小白兔。[你不会是以为我想对你干什么吧，呵呵]

　　男生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不听大脑使唤地轻抹去青青面颊上的晶莹。他将指腹上沾染的赵青青的泪珠子送到了自己的唇边，他灵巧的舌竟将它尝去。这个诡异而出格的动作不禁让旁观的同学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耍弄我，欺负我很好玩吗？成雨彦，我是哪里招你，哪里惹你了！]没了雨彦逼人的气息和强大的力量的桎锆，青青顿觉舒服不少，但在众人之前被如此这般耍弄，让她淡漠的心不堪负重，委屈极了。

　　[我只是帮你把泪珠子擦去，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你看起来跟动人吗？]

　　赵青青冷笑道[我美也好，丑也罢，关你什么事呢！我和你又不熟，用得着你惺惺作态吗！！？]

　　成雨彦看着用手指狂怒地着地戳着自己，巴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赵青青，才起的一点点怜惜马上夭折了。

　　[赵青青，你别冤枉好人了。]成雨彦把脸一板，不屑地撇撇嘴，厉声道[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你自己可以问问在场这么多的同学，刚才你说你有病，我看你脸色那么红，试你温度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怕你发烧了，竟被你诽谤成色狼，不计前嫌又为你拭泪，你好一个‘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呀，我今儿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蛇蝎美人’。我看你不是身体病了，而是这里病了！]成雨彦扬起凉薄的嘴唇，恶意的用手比了比脑袋，笑得灿烂。

　　成雨彦话音还未落，声援的声音由他的“花痴女粉丝团”的领导下在班级里爆炸了。

　　[雨彦就是好心，赵青青真是没良心诶]

　　[原来我还以为她不过是比较文静，没想到是这样的女的，真是人不可相貌呀，竟然这样侮辱我们雨彦班长，真是有神经病哦！]

　　[就是就是，你到现在才知道呀，我老早就看她不爽了，早说她有问题的啦！]

　　[诶，我们的小彦彦就是太善良了，才这么被欺负，赵青青真是有毛病哦！]

　　[我看着女的的传闻肯定假不了！]

　　众女哪里舍得成雨彦惨兮兮垮着脸！

　　不堪入目的话越讲越大声了，最后终是肆无忌惮，不加掩饰了！

　　赵青青今天总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了她的同学们的心智，她丢给成雨彦一个嘲讽笑容，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成雨彦眼看着赵青青渐行渐远，愤愤地大喊[没我的签名，看你怎么出校门？]。

　　[不劳你大班长费心，我有手有脚自然能够出去！]

　　成雨彦低头看看自己白皙的手指上赵青青残留的泪渍，心里涌起无限快感的同时竟还有一种种堵堵的感觉。

　　他甩甩头，却甩不掉这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他恨恨地想，该不是这个清高讨厌永远冷漠的丫头用眼泪给自己下了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