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爱》吴兴赵小赵

4、04 夜晚的十点

　　夜晚的十点，路上还是很热闹。
　　街头有无数的男女幸福的依偎着，当然也有争吵的。也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说说笑笑逛马路的，更有在不起眼的街角，坐着卖五毛钱两朵的白兰花的花甲老太……但是那些或者快乐或者悲伤的情绪全然和自己无关。

　　赵青青木然的在人群中穿行，她很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如果这时有个人能喊她一下，哪怕只是一声“喂！”

　　或者她就可以泪如泉涌。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你都可以适应，但只有一样只要你是个人就终其一生也无法真正的适应，这是一种情绪，就叫做“寂寞”。

　　红灯灭了，绿灯亮了。赵青青机械地举步。

　　“——嚓”一辆电瓶车在距离赵青青左脚1-2厘米的地方猛的刹住。

　　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像一道锐利的光刀刺破赵青青的耳膜。

　　“你丫没长眼睛吗？看见车，不会闪人吗？”

　　“娘的，你不要命了，我还不嫌命长呢！”

　　“哪有人走路这样，尽往地底下看的呀，你神经病啊”……

　　女人的话就象老太婆的裹脚布，冗长的可以，肮脏的可以。

　　赵青青抬头对这张单调的涂满白粉在昏黄路灯下更显扭曲的脸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她说：“对不起。”

　　她不作多余的解释甚至不作必要的反驳，只那么云淡风清的笑笑。

　　女人朝夜空翻了个白眼，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骄傲地就像战胜的公鸡，扬长而去。

　　走进小院子，还有好多家的卧房里亮着温馨的灯光。但是，公共走廊上却没有一盏灯用以照明，因为在这里街道从未有过一次物业费用收齐的奇迹。所以，这里也只得无奈的告别光明了。也许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居民较之人造灯光更喜欢纯天然的月光。

　　可惜今夜天气阴郁，月亮也罢了工。赵青青摸索着来到一扇门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试了很多下，门都很奇怪的没有开。

　　她又试，门倒是开了，却不是她开开的。

　　小居室里打起了很柔和的黄色光芒，一个只穿着裤衩的中年男子郁郁地站在门口。

　　“哦，是青青呀，有什么事啊？”

　　“陈伯伯，对不起，我走错门了。”赵青青有点懊恼的说，看来她叨唠了陈伯伯的好梦了。

　　“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晚还来乱敲人家门，自己不睡，人家还要睡呢，真是缺德！”

　　陈伯伯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但从那有限的觑隙里，赵青青看到陈伯伯的太太——阿贝姨正顶着一头乱发，骂骂咧咧个不停。粉红的薄毯从她的胸部滑下——她并没有穿内衣。

　　赵青青低着头，脸烧到了耳脖子——看来自己的确是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她的两手仅仅捏着衣角，嗫喏半天，不安挤出一句“对不起”，便掉头小跑着离开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三更半夜就会坏人家好事！我看她一准是成心的！白痴才会相信她敲错门呢”尖细的女声恨恨的说。

　　“好了，犯的着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吗？！”粗哑的男声制止着。

　　“还孩子，都是在舞厅里搞服务的了，你以为还是嫩瓜啊。老陈我看你是跟隔壁易安一样被这小骚蹄子迷晕糊了吧！”一个枕头被女人砸向男人。

　　男人仿佛怒了，低吼着“好了，睡了！吵什么吵！”

　　然后，又回复到了一室暗色。仿佛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青青你回来了！”

　　“谁？”赵青青握住门柄的手顿时一僵，“是易安吗？”

　　“恩。”易安的应承里透着浓浓的疲惫，盘膝坐在门边的他，突然双手抱住了赵青青的小腿，他的把头凑向她的裤管，轻轻的摩娑，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温柔认真，仿佛赵青青就是她的全世界那样。

　　“可以陪我坐回儿吗？”他小声的请求，平日里清亮的嗓音里有一种类似哽咽的颓废。赵青青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他。她挨着他坐下。

　　“怎么了，易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别说话，好吗？”易安的声音那么缥缈，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忧伤。

　　他很自然地把头靠在赵青青的肩膀上，赵青青再不说话，她承受着他的重量，仿佛这样就可以分担他的烦忧。

　　“如果能一直这样靠着你，多好！”

　　耳边传来易安的软软的低语，赵青青觉得却在那一瞬间自己心中一个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到了，她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一直到很多年后，很多的很多都物是人非，那句清浅温柔的低语却一直停驻在自己的心房和脑海连同那个叫易安的男孩，始终不曾远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