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秋季》北木烟萝

5、班长的伞

　　周五梁亦秋没来上课。高子璇暗想，失恋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同桌的魅力真是太强大了。她隐隐有种不安：也许还会有人自告奋勇前来“迎战”吧？一整天，并不见周末的欢乐气氛。庄思研就是闷头看书，原本她学习就那么好，现在都不和她说俏皮话，这让她感到难过，难道拒绝了别人，自己也会很难过的？“唉，轻易不能谈感情的事，默默喜欢一个人不是很好么？非要说出来，结果呀，就是这样了！”她为同桌和梁亦秋的事痛惜，因为此，她们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终于熬到了放学，庄思研早早收拾好书包，向她作别，独自离开了教室。这是她这周最后一次拖教室地面，她索性不着急了，于是打开一本小说看了起来。待她意犹未尽地看了十几页后，冯雨帆走了过来，坐在庄思研座位上说“人都走了，你还不走啊？”
　　“哦。”她从小说里拔出来，瞅瞅旁边的冯雨帆，吓了一跳，马上又恢复平静说，“你不是也没走么。”
　　“又拖地？”
　　“啊。”抬眼好好地看了一下这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同学，“你又什么事啊？”
　　“让你帮着问的事，你问没呀？”
　　“还用我问么？”她反问道。“前天放学后，他们一起走的啊！”
　　“怎么可能呢？”冯雨帆诧异地瞅着她。“庄思研和梁亦秋？”
　　“嗯啊，庄思研昨天亲口说的啊。”她很平静地说，“不过，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分析，他应该向她表白了吧？否则也不能生病啊。”
　　“表白和生病有什么关系？”他一头雾水，一时跟不上她的思维。
　　“当然是：他向她表白，她拒绝了他。他一股火憋的，生病了。今天不是也没来么。”
　　“是这样的吗？”他用右手在下巴上摩挲着。
　　“我估计是这样。”
　　“嗯。”他又想起梁亦秋说的，什么“你哥太霸道”之类的胡话，“好吧。诶，我帮你拖地吧。”他热心地起身去拿拖把。
　　“啊！那谢谢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嗓门挺大的男生，心思还挺细腻的。

　　周六，庄思研在图书馆文史阅览室正翻看着书，对面坐下来一个同学。她很随意地看了一眼，竟是胡浩宇。他坐下来后，抬起眼睛，正好和她的目光迎上。
　　“这么巧！”他笑着说。
　　“噢，是呀。”她也笑着点点头。
　　“你总来吗？”他把图书证放进钱夹里。
　　“嗯。你呢？”
　　“我第二次来。没想到这里环境很不错呀！”
　　“噢，还行。”她觉得没什么好聊的，于是敷衍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看书。如果梁亦秋和她一起来看书，可能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吧？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解题思路和她一样；也许因为他们都喜欢在小路中间骑车。所以，她觉得和他才是一路的吧？
　　能在图书馆遇到庄思研，胡浩宇觉得很高兴。他听老许说过，庄思研是从冠一转过来的，为了争取让她来到自己班级念书，老许放下仰面示人的身段，向校长主动请缨，必定会将庄思研培养成全校第一个获全额奖学金留学的毕业生。校长赞许地点点头，但他告诉老许，庄思研从冠一高中转学过来，就是不想学得那么累，所以，全额奖学金就让别人去争取吧！老许很想在“英国华侨”事件后，驳回一点面子。听校长这么一说，不免有点怅然若失。校长安慰道，“老许，上次的事不要总放在心上。在教育方面，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嗯，我们向庄思研父母第一个推荐的班主任就是你。他们很信任校方。所以这个学生，就交给你了。”胡浩宇是唯一知道内情的学生。老许嘱咐胡浩宇，要让她尽快适应班级的环境。胡浩宇只是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女生很独立、自信。所以虽然老许给了他接近庄思研的特权，但是她似乎不需要他去帮助她什么。这样一个优秀的女生，当然是值得交往的。她的独特气质，应该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吧？包括他。胡浩宇很沉得住气，每做一件事之前，他都需要了解和制定很多细节。这就是他和班级其他男生的不同之处。如果不是有一次庄思研在晨读的时候，无意中掉下一张图书证，并被凑巧走过来的胡浩宇拾起来，他也许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去接近她了。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和女学委因为班级工作配合默契，被笑称“一对儿”。这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段“笑谈”而已。庄思研和他也可能会是高中时代的很好的朋友。有个优秀的女生与自己一起交流学习，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庄思研看着书，心里却惦记着梁亦秋周五没来上课，会不会是因为身体还没好呢？胡浩宇用书碰了下她的书，问她：“你在看什么书？”庄思研翻开书皮给他看，是一本《三国史话》。
　　“你喜欢看历史方面的书？”他很惊喜地问。
　　“只是随便看看。”她小声回答，心想着一会要不要提前走。
　　“我也喜欢看与‘三国’有关的书。”他还想意犹未尽地说着，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对他并不友好，于是解嘲地笑笑道，“你看吧。”说着，他转身站起来，出去了。
　　庄思研终于从紧迫的空气中解放出来，赶在他回来之前，要奋力地想出一个脱身之计。第一次，她无法痛快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好像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能洞察她的心。这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很想给梁亦秋打电话。
　　“喝杯咖啡，暖一暖，阅览室有点冷。”胡浩宇又回来了，他把右手端着的热咖啡放在她面前。左手端着的咖啡也顺势放在自己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噢，谢谢，不过，我不喝咖啡的。”
　　“噢。是不是喝了心跳得厉害？”他知道有的人会这样。
　　“嗯。”她点点头。顺便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到他面前。然后把桌上的书合上，收拾好背包，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噢。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忙从包里取出雨伞，递给她，“拿去吧。”
　　“今天预报没有雨啊。”她不太相信，没有接他的伞。
　　“我送你到图书馆门口，要是下雨了，你就把伞拿去。”说着，他跟在她后面走，图书馆中央大厅上空是一个四层高挑空的玻璃天花板，雨点打在天花板上，迷离了视线。
　　“果然下雨了。”她嘀咕着。
　　“拿去吧。”他走上前，把伞再次递了过来。
　　“那不行。你没有雨伞，也会挨浇的。”
　　“我等雨停了再走。”他淡淡地说着。
　　“喔。”她有点不知所措。
　　“下雨也要走，你肯定有急事，别犹豫了。”他好像是在怂恿她赶快离开他。“或者，你要是不急，可以等雨停了再走。我看，这雨一会就能停。”他真诚地帮她分析。
　　“也是啊，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那就等等再走吧。”她坐在图书室大厅的椅子上，他也坐了过来。
　　“你回阅览室看书吧！我在这里边等雨停，边看书。”她催促他。
　　“噢，好吧。不过，雨伞你还是拿着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到底把伞给她留下了。
　　胡浩宇进到阅览室后，她看了看天花板，好像雨不下了？她想把伞还给他，又不想伤了他的好意，只好把伞装进了背包里。
　　回到家，哥哥正在准备行李。他看到妹妹回来了，觉得很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不是要走了吗？我不能早点回来吗？”
　　“你对我哪有这么好心？哪次你不是看到晚饭前才回来？”
　　“你这么狡猾有什么用？哼！”说着，她走到客厅里，准备给梁亦秋打电话问候一下。
　　“思研，你背包里怎么有把伞呢？今天又没下雨。”思苑在书房里喊道。
　　“图书馆那边刚才下雨了，同学借给我的。”她正要拿起电话，忙放下跑了过去，“你翻我书包干什么？！”
　　“鬼喜欢翻你书包啊！明明是雨伞从你书包里掉下来的。”哥哥好气地看着她。她低头才发现放在桌上的书包拉锁没拉，雨伞滚落在桌上。
　　“噢。你还少翻我书包啦！”她硬撑着自己的面子。
　　“怎么是把深蓝色雨伞？男生的吧？”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喔。正巧碰到的一个同学。我也很意外。”
　　“我看可不是‘正巧’，没准是故意的。”
　　“谁能故意为了借我伞，还得办张图书证。还得正好在我看书的阅览室找到我。”她顺着哥哥的思路说，“这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记得还给人家。”哥哥低沉地说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孩的形象。

　　“喂，怎么还严重了呢？”庄思研和梁亦秋在电话里欢快地聊着。思苑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看她打电话。“别偷听我打电话。”思研捂住话筒，冲着哥哥不满道。
　　“好！又是和借伞的男生聊吗？”
　　庄思研瞪了一眼哥哥说，“不是。”思苑讪讪地走开。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
　　“唉，我哥在我旁边偷听。”她握着电话抱怨着，“那周一能上学？”
　　“噢，是呀。今天已经好多了。昨天烧还没退，就没去上学。诶，你没去图书馆吗？”他坐在椅子上打电话，妈妈就坐在他对面织毛衣，赶在天冷前，一定要让他穿上毛衣。
　　“去了呀，不过今天早早就回来了。”她沉默了一会说，“我遇到胡浩宇了。”
　　“喔。他也去看书？”他些许有些不安。
　　“不知道，也许吧。你今天就没去打球了吧？”
　　“喔，没。”他看了眼对面的妈妈，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打电话。“喔。周五是不是也练队列了？”炉灶上的水壶“呼-呼-”地吹着响亮的口哨。妈妈起身去厨房关火。
　　“没有。下周一练。”她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杂志浏览着，“诶，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噢，”他看了一眼妈妈织的毛衣颜色，不假思索地说，“黄色”
　　“黄色？”她挑着答案栏里黄色对应的分析看着，“我觉得，蓝色更适合你。”
　　“噢，我其实喜欢蓝色。”他看着妈妈的空位置上，堆着只有圆筒一样的毛衣半成品和一只小皮球大小的毛线团。
　　“那你还说是黄色？”
　　“喔。”他笨拙得不懂她的玩笑。妈妈端过来一杯滚烫的水，放在茶几上。过几分钟，妈妈穿好外套准备去门。
　　“别忘了吃饭。吃完饭记得吃药。”妈妈小声叮嘱他。
　　“你还没吃饭吗？噢，你赶紧吃饭吧！我也该去吃饭了。”她听到他妈妈的声音，眼睛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一点了。
　　“噢！”好不容易家里没有人了。他可以不用那么拘谨听她的声音了，她却要挂电话。妈妈关门的声音，让他感到既轻松又失望。
　　“你好好休息吧！周一见啦！”
　　“诶，噢。好。”他挂上电话，仍然没有食欲。回到床上，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他忽然想，会不会一直这样，好不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