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络纬秋啼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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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
遥望着偌大的寺院，竟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陪伴我的，只有冰冷的经书和刺骨的木鱼。与其说是静心，倒不如说是禁锢。断心，断念。
悠扬的钟声，让我想起了暮鼓，南山的暮鼓早已物是人非，而那个会荡起暮鼓思绪的人，也是荡然无存。
八年了。
八年前，我应该还是个孩子吧，青涩，懵懂。旧梦总是美好，但回忆起来，却缕缕心酸。他在，暮鼓声也在。可是暮鼓声以听不见，他，也不再属于我了。
“诶，阿鸾啊，有客人来了，去招呼一下！”
“客官要点些什么吗？”我擦拭着客人下座的木桌子，招呼道。我叫姒鸾，这里是苗疆的南诏国，从小生在苗疆的我，便随着父母，在家里开的小餐馆里帮衬着做些杂活。苗疆虽人不比中原的多，可这小餐馆也是生意兴隆。
“有什么拿手菜？”那个男子声音如青溪之流，和煦而动听。
我抬眼看着这个男子，他约莫二十出头罢，声音竟如此好听。听他的口音，貌似来自中原。虽年岁不大，却如温水洗涤过一般地温和。
“得看先生您带了多少银两了。”我打趣道。
“我一文没带。”他声音顿了一下，含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定住了，赔了个笑脸：“咱们小店容不下您这尊佛，您请回吧。”
他久久不语，那一席藏青色的袍子，袖口绣着紫色暗纹的祥云，修长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躺着一粒圆润的珍珠，“不知可否用这个抵价？”
那珍珠如算盘子那样大，圆润而光滑，如琼浆玉脂滚落在手心，一眼便看出，实是价值不菲。
“这个太贵重了，小店收不下。”我笑到。
“没事，在下打算在南诏国住下七天，到时候姑娘有缘时还我即可，”他游丝一般摩挲着这颗珍珠，最后将珍珠递给了我，“镐京，褒洪德。”
风拂过，吹起我未挽的发，附在脸颊上，有些痒痒的，餐馆门口的迎客铃微微被吹起，伴着彩色的丝带掀动，叮当作响。
我接过那个被他把玩得润如羊脂的珍珠，手指擦过他的干燥而冰冷的指尖，凉意从指尖渗到了心里，有些怔怔，不禁如触了电似的抽回手来，眼神还停留在腻上一层又一层汗水的指尖：“南诏，姒鸾。”
嗒……木鱼声滞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姒鸾……这个名字好熟悉，又好陌生，我也记不起来有多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我现在叫褒姒。褒，姒，这个名字只属于争妍斗艳的周宫，而姒鸾，只属于那个生她，养她，被他爱过的那个女子。这个女子，褒姒不配当。
想想……我当时，也许认识他，一开始就是错的。
现在的褒姒，落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败絮其中，只能怀抱着过去与回忆度日，满目疮痍。
第一天的生活，风平浪静。
第二天，夜光洒向了人间，黑夜浓重到让人睁不开眼。
整个酒肆，在浓浓的夜色中，几抹烛火被吹过的风摇曳着，淡淡橘黄色的光似拨开浓墨似的，微微隔阂出一个又一个明亮而狭小的空间。
不知为何，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竟让我有些难眠。
我披上外套，独步道庭院，看着这一圈圈的烛光，感觉有些刺目，却又很是心安。在那边一簇烛火下，似乎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席藏青色的袍子，正倒着酒盏一杯接着一杯的囫囵饮酒。这画面，竟是那样的和谐，好看，这貌似是那个给了我一颗珍珠的褒洪德褒公子吧。不曾想在烛光的照影下，他竟是这样好看。
“公子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喝酒呢？”我上前去问道。
他抬眼看向我，愣了一下，最后竟展开微微一笑，“你是姒鸾，姒姑娘吧。”
我点了点头，道：“公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如说与阿鸾一听，或许阿鸾还会为公子开解开解呢。”
他只摇摇头，闷声不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樽，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姑娘去过镐京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去过，不过我很向往。”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抿着嘴唇，道：“那一定要去一次镐京，那里很美，很豪华。”
我笑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南山吗？”他问，“南山的夕阳很美，当一切都静谧下来的时候，坐在码头边上，脚下踩着江水，吹着凉飕飕的河风，听着暮鼓声，看着夕阳西下，很是有趣。”
“南诏的落日明明也很美啊。”
他道：“不一样的美。”他一顿，“还有夜市，镐京的夜市也是风味十足，若平日看镐京，你只能看到它的繁华，而夜晚，确是淳朴而美丽。”
我开始有些向往，向往着那个他生长的镐京，那里的夕阳落日，夜市晚景，无一不让我心驰神往。不知，在那个繁华若梦的镐京，是否可以容得下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梦想。
“那你可以带我去镐京吗？看看夕阳，看看夜市？”我问。
他微笑道：“好啊，只要姑娘想去，在下定当奉陪到底。”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和着月光透过黑暗照在他的脸上，他原本梳的光滑的头发，现在有些微微散乱了，发髻也歪在了一边。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是是有什么烦心事，眉头还依旧皱着，和个孩子似的，叫人禁不住伸手抚平他的眉。
他的脸还是很好看的，脸型有些狭长，丹凤眼紧闭着，再搭上高挺的鼻梁，薄得几近透明的唇角，就像是一幅叫人心旷神怡的画。
我想好了，一定要和他去镐京，走出这个狭小的苗疆。
第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七天，他收拾了行囊，准备离开苗疆。
“褒公子！”我叫住他。
“姒姑娘，怎么是你？找洪德有何事？”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公子还记得同阿鸾说过的镐京吗？阿鸾听过后甚是神往，希望能与公子同去。”我认真的说。
他似乎是有些吃惊：“在下不记得了。”
“没事，我仍记得。”我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他笑道：“什么？”
“我要随你去镐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