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浮沉》夏奶球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快点去啦！”终黎陌夏狠狠拍上不情不愿的小姑娘的后背，终于得报当年那一击“二妹”之仇，“昨晚上怎么说的？不许反悔！”

　　林若希抱着自家幻幻，磨磨蹭蹭走到叶缈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了啦！不要推不要推我说就是了！叶缈，对不起啦，我昨天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夏崽说得有道理，你的坚持是因为有你的考量，但是幻幻很乖的，它保证过有东西吃就不会吃人的！”

　　“我觉得我既然抓住了它，就要对幻幻负责任的。”林若希挠了挠头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点小心翼翼，“所以……你可不可以，不杀掉幻幻啊？”

　　叶缈被她煞有介事的态度惊了一回，一会儿后呆怔中点点头，小姑娘如蒙大赦，回身抱起圆溜溜毛茸茸的幻术鼠，好一顿地捏捏抱抱蹭蹭。

　　而向来一板一眼说好听了叫严肃刚正说坏了就叫冰山古板的叶大侠，在林若希的欢天喜地里切切实实地愣住了。

　　叶缈的父亲是在魔兽屠城中去世的。
　　那是叶缈埋藏心底最深的痛楚，于是继承父亲遗愿加入世安，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人界的一方安宁。魔界，魔兽，这些事物是他眼中最无可饶恕的存在。

　　正如他一时失控对林若希喊出的那句指责，那的确是他从初见预言众人，到看着她们一路颠簸的真实想法。

　　两个习惯现世安逸近乎纯白的女孩子，没有力量接受异世的残忍是理所当然。
　　你们根本不懂，不懂那种连生存都是奢侈的绝境。
　　他保护，带着世安的责任，带着人界守卫希望的责任保护，而又有游离在外的漠然。

　　终黎陌夏那晚曾说，她们将他做朋友看待，也希望他不止将她们列为责任。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在叶缈的身上，“责任”二字早已是刻尽心底的枷锁，他的一生，不过是只打算这般而生这般而死，不负国家不负父亲，已是万幸。

　　未曾有人教导他，还该为什么而活。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什么都不懂，可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但仍只是站在风口浪尖笑着，容易幸福，容易原谅地那样活着。

　　身上承载太多在这个世界里缺少的希望。

　　叶缈望着林若希的笑，忽然也不由自主上扬了嘴角：“让它送我们去昊天秘境吧。”

　　“没问题！”
　　“叽叽叽叽，叽叽。”（人类，这会儿晓得讨好朕了吗！）
　　“不送我们上去就没有糕点吃，你看着办。”

　　幻术鼠哼唧两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从林若希怀中跳下来，深吸一口气，把本就圆滚滚的身体涨成球形，随即一大团烟雾冒出包裹住了几人。

　　烟雾消散之时，林若希怀里一沉，她低头捋了捋崽子的毛，喂了口饼当做奖励。

　　经历几日的波澜起折，五人组终于到达最终地点——昊天秘境。崇川岛树木丛生，且阴森又地形复杂，这昊天秘境却如同“洞天福地”一般，辽阔的平原上四处可见花卉，粉白一线，充满生气。

　　路君妍皱皱眉捂住了鼻子。

　　“咦，阿妍，不舒服？”
　　“没事。”路君妍道，“我不喜欢花香，刺鼻。”

　　“诶，我倒觉得还蛮好闻的。”终黎陌夏望了望四周的景象，“这里和花园似的，真奇怪。也不知道那个难缠的妖怪在哪里。”

　　“一定是个很懂美学很有生活品质的妖怪嘿嘿嘿嘿嘿嘿……”林若希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

　　“烟非凡就在此处。”路君妍突然笃定道，“他的灵力有些特别，是个中高手，我感觉得出他的灵力痕迹。”

　　“这人行事仔细，会在此使用灵力，应当是遇上了什么，我们要小心。”叶缈走到众人前方，抽出剑来探路。

　　这一回，叶缈猜错了。
　　烟非凡留下的灵力，不是因为遭遇突袭，而是为了追踪他们的痕迹。他本人，正在不远处一座石亭里自得地休憩。

　　他伸手入衣中，掏出一物，仔细观察起来。

　　那是一只制作精巧的护符，红黑二色，缠绕繁复的咒文。

　　烟非凡那双墨蓝色的凤目静静盯着护符，仿佛在等待什么——而不一会儿后，也就是叶缈一行人踏入昊天秘境里那一瞬间，为了回应他的等待般，一道光焰果然自咒文缠绕而上，包围住了护符。

　　更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这道光焰之后，又有两道光焰闪烁了起来。

　　烟非凡微微眯起了眼睛。
　　——三道光焰。
　　算上之前那一次，护符已经发生四次闪烁了。

　　把护符收回身上，烟非凡微微仰起头，端起桌上茶杯开始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纤长眼睫半掩着瞳仁，他眼下的泪痣将他那副出尘面容勾勒出些微的媚气，气质又冰冷分明，在这般的矛盾里，男子身上形成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公子，可等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烟非凡仰头灌下早已冰凉的茶水，放下茶杯，侧过头。

　　俊美男子扬了扬眉，疏离的音色响起。

　　“不急。”

　　随即那把冰冰凉凉的声音又道：“姑娘，一事相问。”

　　说着，烟非凡把护符掏出放在桌上。

　　“公子，奴家不过肉眼凡胎，怎会识得这样物件？”那娇柔声音的主人向他福了福身，略带几分嗔怪道，“奴家邀公子来此处做客，公子却心有旁人……”

　　顿了顿，烟非凡怀里倒入一软玉温香。

　　“奴家不依。”女子娇笑着续道。

　　执杯的手指顿住，凤目低垂下来，望入怀中之人。

　　女子抬起头，撞上墨蓝凤目里不偏不倚的杀意，眼下那点泪痣逆在光影里，令人心惊。

　　“奴家冒犯！”一身鹅黄薄衫的娇小纤瘦女子在分秒间已然辨明烟非凡眼中的警告，迅速翻身起来跪倒一旁，“望公子……饶命。”

　　“说。”怀中一空的感觉终于舒适许多，烟非凡将护符取过，目光从护符转到跪倒的女子身上，扬手将护符扔了下去。

　　女子战战兢兢接过那小物件，知晓是含糊不过去的，只得认真观察起来，没一会儿忽然抬头。

　　“护符上缠绕着一股灵力。”烟非凡将她要说的话讲出，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微深，“我问的是护符内里那物，你识得么。”

　　内里？
　　护符是最普遍的锦囊样式，按理说是不会拆开的——然而瞧烟非凡的样子，他大概是早就拆过了，于是女子将其打开，从里小心托出一物。

　　外形普通，像是某种动物的獠牙，也是常见的一种保平安的东西。

　　烟非凡波澜不惊地喝着茶，余光从女子的神情里辨出一丝惊讶。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他的目光却还在茶杯上，并不着急逼出答案来。

　　许久，女子的声音终于传来。

　　“此物，出自魔界，原身是一块预言石，被凿刻成獠牙样子——怕是损耗了一整块预言石最后凝结出来的东西，才会有这样强的辅佐之力。”

　　“预言石……”烟非凡抿住了唇。这东西他有耳闻，多半是魔界预言师所有，因为寻找原料困难很少用作出售，遑论改造了。

　　“你既认得，也应知道它的用处。”

　　“预言石通常是预言术师用来辅佐自己占卜的，比如作为媒介显现占卜结果。”女子停顿了下，似乎在犹疑，再望见烟非凡搭在长鞭上的手指，终于一俯身，“此外……预言石还可用来寻人。”

　　那双一直静静的凤目忽然睁大了，烟非凡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喜意。

　　“譬如，向其中输入一股灵力源，那么与之相关的灵力源只要接近就会被预言石找出。但是一次只可输入一股灵力，且纯度需要够高，相关度也需要够高，才能辨识。”

　　纯度是指灵力的程度，他能理解，但。
　　“相关度需要到怎样地步？”

　　“血亲，或者是特定条件，生命息息相关之人。”女子别有深意地道，“公子，恕奴家多嘴一句，这输入灵力源极其困难，公子你如今恐怕还——”

　　烟非凡并无怒意，扬手收过护符。

　　“公子，奴家告退。”女子袅袅婷婷地站起来，又欠欠身退下了。

　　徒留烟非凡一人在亭中陷入了深思。

　　能不惜代价将预言石做成这样，应当是为了相当重要的事，那么，对方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如果像那女子所言，此人必定是个厉害角色。
　　再者，对方要找的人有几个？何时他才能运用这块预言石？

　　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烟非凡微微收紧了手中的护符。

　　——这一切的答案，都和那一行人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