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契约》陌湘萘

92、【番外】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你？ 冰澜的少女

　　今天忽然心动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差点被自己吓到。真的，这是一个我怎么也没想到的男孩子，一个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两眼的、欠揍的、整天趴桌上睡觉的、笑起来坏得要命的男孩子。我居然会因为他，心跳快成这个样子。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我今天吃多了，或者没睡好，或者被姑奶奶那碗馄饨齁住了——不对，那馄饨是淡的。总之，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叫严然，是个伪装学渣的大学霸。哼，明明就是只大尾巴狼，亏得我们还真的信了那么久！什么“然哥成绩一般般啦”，什么“我也不会做这道题啦”，什么“考试全靠运气啦”——全是在放烟雾弹！全区统考第三名的人，在我们面前装学渣，一装就是大半个学期。要不是岳秃子那次在课堂上点他的名，说“你们一个个还不如一个天天睡觉的”，我到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想想就来气。

　　他笑起来坏坏的。不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的暖笑，也不是那种“斯文败类”的假笑，就是那种——嘴角一歪，眼睛一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知道我很帅但我懒得用”的慵懒气息。我们班那些女生，私下里总是偷偷看他。课间的时候，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假装在聊天，目光却一直往最后一排瞟。我课下顺着她们的手瞧过几回，哼，那兔崽子，不笑起来也坏。趴着睡觉的时候，侧脸线条好看得像画出来的；醒着的时候，叼着笔、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更是让人想给他一拳——或者，想多看一眼。

　　本来嘛，我对他是没什么感觉的。真的，没有。我的好姐妹们喜欢他啊，一天到晚拖着我讲严然怎样怎样——“冰澜你看严然今天穿的那件卫衣好好看”“冰澜你说严然是不是又长高了”“冰澜严然这次月考数学是不是又满分了”——烦都烦死了。就连艾玟那样的才女都被他骗到手了。一想到这茬我就忍不住翻个大白眼。真的，我估计也只有她们这些小姑娘才会喜欢小白脸吧。我喜欢的是那种硬朗的、阳刚的、话不多的、最好还有点肌肉的类型。严然那种白白净净、一笑起来就让人想揍他的类型，绝对，绝对，不是我的菜。

　　可是啊，苍天饶过谁。

　　我怎么都没想到，忽然有这么一天，我居然也会因为严然有了一点心动的感觉。不，这一定是错觉。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冷静下来，琢磨琢磨自己到底喜欢严然什么。我想想哈。我喜欢他单肩背着书包时嘴角那抹痞痞的笑。尤其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他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的肩膀空空的，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走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嘴角那个笑，又让人觉得，他什么都能扛得住。

　　我喜欢他课下趴在课桌上对着哥们儿坏坏地挑眉。那几个哥们儿围在他桌子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听着听着忽然挑一下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就这点出息”，又像是在说“想知道吗我就不告诉你”。他的哥们儿就会哄笑起来，推他一下，骂他一句，他也不恼，就那么懒洋洋地趴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喜欢他的张扬。岳秃子在课堂上骂人，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他能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跟老师对话，说得岳秃子都没脾气。我喜欢他的潇洒。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出来的时候还能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喜欢那样完完整整的他——上课睡觉的他，考试满分的他，在走廊上跟人打闹的他，趴在桌上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她。不是某一个瞬间的他，是每一个瞬间的他，是所有那些瞬间叠在一起，组成的那个让我不知不觉看了很久很久的男孩子。

　　想起他的时候，我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然后我偷偷地、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在脑海里描摹他的模样——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我描得很仔细，仔细到像是在画一幅画，一笔一笔地，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我在心底，问出了一句永远也不可能让他晓得的话。

　　“严然，我有没有一点喜欢你？”

　　我想，应该是有的。

　　不是“有一点”，是很多点。多到我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们藏起来，藏到谁都不会看到的地方。原来，我也是喜欢小白脸的。这小白脸却要叫我一声“姑姑”了。姑姑和侄子，这辈分差得也太离谱了。可惜现实生活里我不是小龙女，而他也不会是那样痴情的杨过。他不会为我等十六年，甚至不会为我多停留一秒钟。他的目光，从来都是落在另一个方向——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女孩身上。

　　严然喜欢艾玟，艾玟也喜欢他。他们都是学霸，很配的。艾玟温柔，他张扬；艾玟细心，他粗线条；艾玟会把笔记借给全班人，他只会把作业扔给哥们儿抄。他们在一起，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事情发生”的般配。那封情书——不，那不是情书，那是他用数学语言写的一首诗。离心率、指数函数、正弦余弦、定义域、对应法则——他把所有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最美的东西，都写给了她。我从来没有羡慕过艾玟，但那天下午，在花圃里，我念着那些句子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点点酸。

　　不是嫉妒。是那种——如果也有人给我写这样一封信就好了——的酸。

　　可是没有人会给我写的。

　　至于我，就让我一个人偷偷地喜欢好了。不告诉任何人，不让他知道，不打扰他和艾玟。就把这份喜欢，藏在我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用一个叫做“姑姑”的盖子盖住，用一个叫做“同学”的锁锁上。钥匙，我自己留着。也许很多年以后，我毕业了，工作了，老了，再想起这个秋天，想起那个笑起来坏坏的、叫我“姑姑”的男孩子，我还能记得今天的心动，记得我坐在窗前，写着这些他永远不会看到的字，嘴角是弯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桂花的香气从不知名的角落飘过来，甜甜的，腻腻的，像少女的心事。我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压在课本下面。没有人会看到的，没有人需要知道。有些喜欢，说出来是打扰，不说出来，就是自己的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只有自己看得见。明天还要上学，还要在教室里看到他，还要听艾玟讲“严然今天怎么怎么了”。我会笑，会翻白眼，会说“你们能不能别老提他”。我会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看不出，我的心，曾经为他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