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契约》陌湘萘

9、温情出卖【重修】 相处还是有

　　客厅之中，只见一身休闲家居服的严烈正端坐在餐桌的一头，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恐怕真的很难联想到他此刻居然真的如此神情专注地在剥水晶虾！

　　至于严烈的旁边很明显加了一张不太合时宜的椅子，椅子上还有个软垫——想来这个位置应该是临时加的，而且很明显是给刚刚挨完揍的严然准备的。

　　严然看到这里不由得压了压眼底的诧异，然后屏住呼吸，听着鬃角滴下的那几颗冷水珠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怎么说呢？他虽然知道这是严烈对他让步以及示好的表现，但眼下这氛围还是太恐怖了些！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然哥”这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呵~

　　不过严然毕竟也是撑得住场面的人！只见他撇了撇嘴角，然后主动凑了上去：“爸，吃饭啊？吃饭。”说着，严然故作镇定地坐到了那个软垫上——

　　“嘶！”

　　严然屁股接触到那个软垫才晓得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这一时间险些没绷住！

　　不过也好在他向来镇得住场面，那口倒吸的冷气就在他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吐纳间轻飘飘地藏了下去。

　　与此同时，看破不说破的严烈自然照单全收了儿子的小心思，同时也为了缓合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他主动地继续“示好”——只见他把手里剥完的虾往严然碗里一放，“温声”哄道：“吃虾！”

　　“咳咳！”受宠若惊的严然有些不敢置信地斜瞥了一眼老爸的脸色，心道这狐狸看起来也没发烧呀？一向不辨喜怒的老狐狸怎么想起来给他剥虾了？只是吧……感动归感动，有些先天的毛病改不掉！

　　“爸，我对虾过敏。”严然有些尴尬地把虾夹了回去，然后偷偷地又看了一眼老狐狸的脸色，结果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他老爸这张太招桃花的脸！

　　同样感觉到尴尬的严烈面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吃憋的表情，只见他手里继续剥虾的动作还是肉眼可见的一顿，然后他分外优雅地放下了那只被卸了一半的虾，再轻飘飘地拿过了手边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指上的油渍……

　　“爸，你不吃吗？”严然有些奇怪地看着那几只堪称工艺品的虾仁，忍不住问了一句。

　　“噢，我也过敏。”严烈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场面再度陷入了尴尬，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严然只好飞快地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下意识地拿筷子捣了捣面前的青菜——青菜香菇里的最后一片香菇确认已经被挑干净了，吃得差强人意的严然也终于给自己挑到了一个台阶：“爸，我吃完了，我回房间了！”

　　“等一下！”在旁边忍了很久的严烈这时候声音里终于有点情绪了！

　　严然起身的动作不由得一僵，不想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老狐狸却是已经恢复了往日温开水般的声线：“下次不吃的菜不要捣来捣去。至于虾……我不知道，你还对什么过敏啊？或者你一般喜欢吃什么？我不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心提到嗓子眼的严然听到这里差点就要一脸黑线地吐出一口老血！他是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老妈更敷衍的人！原来最不着调的人在这里呢！能不能再真诚一点？

　　“爸……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了……对了，对了……”严然的欲言又止让严烈的目光又直直地扫描了儿子两遍，本就有些心虚的严然只好壮了壮胆，然后像开机关枪似的快速说完：“爸，我今天作业没做，中午还逃了课！”

　　严烈本意并不是问这个，不过儿子既然有心“坦白从宽”他自然也就一脸玩味地欣赏了起来：此刻的儿子脸红得像那煮熟的水晶虾一样，此刻低着头在那儿玩校服拉链的模样摆明了他很紧张，看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其实也很怕自己啊？既然如此，那他怎么能辜负了儿子心目中自己这个老爸的威严形象呢？

　　“嗯，然后呢？”严烈忍了笑意故作严肃地接了一句。

　　“然后……然后……”严然此刻心里真是想撞死算了，然后还能干嘛！要揍人嘛快点揍！不揍嘛快点把自己放回去啊！晾这儿算什么嘛！更可恶的是他家老狐狸竟然还是一副非常沉得住气的样子！

　　严然想要炸毛，奈何严烈却是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只听他“嗯？”了一声，严然顿时有了一种想找块豆腐撞死的感觉！

　　——我也不能对你说“要不你揍我几下”或者抱着你的大腿撒娇卖萌吧？严然有些暴躁地想着，可下意识里却还是想着要怎么应对才能不让严烈生气，直到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严烈，道：“爸……我知道错了……”

　　“嗯，然后呢？”

　　“那……今天可不可以……”严然的声音越说越小。

　　“可不可以什么？”严烈的声音里终于漏出了一丝笑意。

　　“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我了？”放下所有防备的严然也终于流露出了一脸的委屈，不想这模样却让严烈实在是憋不住了！

　　“我今天没想动你啊~”严烈说着就笑兮兮地把人推上了二楼书房。

　　终于平复了情绪的严然看见书房里熟悉的布置实在是腿都快抽筋了！但后知后觉的他多少也恢复了几分骨子里的倔强：“那！那你为什么说有事要找我？为什么在我房间里等我？为什么要剥虾给我吃？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我来书房？为什么……”

　　严烈就这么叉着手撑在书房门前静静地看着儿子，心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啊！这小子……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严烈等儿子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终于不再继续下去，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了眼前的小兔崽子：“嗯？”

　　“没了……爸，你找我什么事？”

　　严烈缓缓走向了书桌，“严然你很有趣，我忽然有些想和你算算今天的账了……”

　　“啊？不是吧——”严然此刻的嘴大得简直可以再塞进去一个鸡蛋！

　　看儿子那脸上上演着川剧绝活，严烈在心底也笑了开来，“怎么？主动跑来找打的是你，我现在顺了你的意你反倒不情愿了？”

　　“爸爸！”严然撇了撇嘴，一边在心底里暗自懊恼把自己卖了的事实，一边忍不住用起了最近刚刚学会的撒娇伎俩：“哪有人明知要挨揍还上赶着往前凑的嘛！”

　　“你说什么？”严烈倒是不急，享受儿子如此刻意的讨饶的同时也顺手从笔筒里抽了根大狼毫在自己手掌心里试了试——不行，这个扎手，打人肯定不行！要不换个中毫……

　　严然愣愣地看着老爸在那儿捣腾，一时竟忘了去回答——等反应过来时又忍不住心想反正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与其狡辩不如保持沉默！多说无益！

　　“严然！”看儿子在书房里还能开小差，严烈不禁提了提嗓门。

　　“嗯？那啥！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逃课的，只是我有点不放心妈妈;我不是不做作业，只是我觉得太简单了，所以不想做……”自暴自弃的严然很识相地全承认了。

　　“嗯，为了你的理由还不快点趴书桌上来！今天……裤子脱了。”严烈说完忽然觉得有些烫嘴，毕竟说到最后的要求他多少也有些没底气——儿子的表现虽说比自己预想得要好得多了却也不一定会接受这个要求吧？

　　至于听清楚要求的严然呢？本来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羞涩此时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老狐狸怎么每天都能给自己带来无限惊喜啊！刚接受了在劫难逃的命运，现在老爸又要他……这算传说中的“蹬鼻子上脸”吗？

　　虽然严然非常不情愿，但他还是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走向了书桌——他面上大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情，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的拳头却将他此刻的心情出卖了个彻头彻尾！

　　直到严然趴到了书桌上，双手紧紧抓住了桌沿，严烈却是忽然点了点裤子好心提醒？严然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了勇气：“爸，我不愿意。”

　　严烈笑了笑，双眼眯了起来，“那我非要你做呢？”他的声音里又恢复了些公事公办的意味，再也没了方才的温情。

　　严然的心一下子冷了，可倔强如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接了句:“我还是不愿意。”

　　严烈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倔得知头驴似的，他只是自嘲地又笑了笑，“本来……本来我是想告诉你，我明天打算要去K中和你先说一声，问问你的想法。现在看来……我们还有商量的必要吗？严然，你完全可以继续犟下去，我对你还有那么点耐心。”

　　说完，严烈就有些懊恼地走出了书房，他心道自己实在不该这么不自量力的，他和严然毕竟只能算是“半路父子”，他可笑的试探到最后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至于那个被压得有些难受的严然呢？此刻他真的是连心里也有点发酸了，甚至连眼睛也被感染了，好酸……

　　十分钟后，确认严烈真的已经走远，严然终于缓缓地从书桌上撑了起来，他呆呆地望向了门外，喃喃道：“爸爸，我不愿意，可我并没有拒绝……或许，我的自尊、我的骄傲在你面前真的变得什么都不是了，我其实……”

　　后面的话严然没再说出来，他只是有些失落地瞥了瞥书桌上那把老狐狸最后选定的绘图尺，然后默默地流着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