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染离殇》颜洛洛

2、伊始

　　耳边似是有水声，感觉是春日里的阳光照拂在我脸上。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喂！姑娘，醒醒。”是个男子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谁。
　　脑海中隐隐约约只能想起一个人负剑而立，一袭白衣却沾的尽是血色，我看不清他的脸。
　　“醒醒啊，姑娘，别这幅模样睡在别人家的地盘上。”
　　我头疼的厉害，听得那不耐烦的声音愈发生厌。但是转念一想，他既说我在他家，而我什么也不记得，那指不定他家有人认得我。这样一想，我就觉得万万不能让他将我赶走了。
　　睁眼，身边是一位模样俊俏的男子，正拿了根小竹竿捅我。
　　见我醒了，丢掉竹竿，俯身看了看我问道：“你是打哪来的？怎会睡在我家门口？还这般褴褛落魄模样？看你又不像行乞之人，莫不是敌人家派来的细作？可若是细作为何这般胆大得躺在我家门口……”
　　他本是问我，可还没等我一一作答就自言自语起来。
　　我打量一下四周，我是在一方竹林里的一条小河边。
　　“你不是不会说话吧？”那男子自言自语半日也没说出个头绪，又问我。
　　我觉得自己可能不会与这般呆愣的人有什么瓜葛，但又想不到什么去处，只得道：“公子，我自醒来就在这了，没有什么去处，可否去公子家借住几日？”
　　那男子好像听了我这几句很是受用，思忖片刻之后点点头：“谅你是细作也不敢对我府怎么样，但你若想住下，还是要办事的。”
　　我十分肯定，他府上定有认识我的人，就胡乱点了下头。
　　确是大户人家，一处大门许有几丈，旁边还有好几个侧门，然后便是一堵不见尽头的围墙。
　　我抬头叹一声：“好大的人家。”
　　他领着我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几个小厮见了他都停下行礼。
　　不知为何，小厮丫头们都是一脸惊讶。我看看身上的衣服，想着许是他们在这人家习惯了看衣着华美之人，见我这般模样吓到了。
　　随着那男子走着，我一路安抚受惊之人。但他府上的人也忒没见过世面了。
　　我一直想着他是要我办什么事，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眼下我什么都不记得，能想起来的只有那白衣男子，然则白衣上也全是鲜血。
　　行至一处偏院，我实打实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是要我办什么事？”
　　“你以后可不必叫我公子。唔，叫我公子的，你是第一人。也不必跟着他们一同叫我主子。”说话间他顿了顿，勾嘴笑了一下，笑的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以后便唤我夫君吧。”
　　这个看起来还算俊秀的男子，竟会是一届好色之徒。眼神间就多了一份不屑。
　　他忽而转身，闷闷地说：“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其实有龙阳之好，你顶多算我一个挂名夫人。如此一来，族中的人也就不会再管我些什么。”
　　我那份不屑的眼神都没来得及送给他，就生生被截在半路，变成傻了一样呆滞的眼神。
　　我知道了为何他府上的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怕不是没见过世面，是没见过他带女子回府。
　　他召来几个丫头，令她们领我去沐浴更衣。
　　我想着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府上可能会有认得我的人，做一次挂名夫人也不会有什么事。
　　几日后便办了喜事，而后我就一个人住在偏院。
　　但偶尔饭后去院子里散心却会撞见一些不好的景色。久了，跟小厮丫头们混熟识了，他们也会领着我避开他。
　　我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了，也曾想趁着这挂名夫人之名寻一寻那白衣之人，但又无从寻起。
　　我寻思着，找人这种事大抵是急不得。我便命人自府中书阁里取近年的史书记事的册子都搬来别院看。
　　原来这林子以往是一片城池，城池之外是莽荒之原，莽荒之原中有蛇族与鸟族，它们化了人形就住在城中。城中有一封印，但因鸟族之人破了封印，恶兽出，天下乱。有一人一夜之间屠尽恶兽，又有一神人来再次将恶兽封印。却不想那些恶兽数之多行径之凶恶，加之城中内乱，当年的皇族也都覆没。蛇族与恶兽乃是同支，受不了封印之下恶气，都失了心智，与鸟族大战，亦受恶兽攻击，无再剩余。鸟族乃此大乱之源，自此，那神人制了一方境界，就在以往封印恶兽的竹林中。境界之中又有各种大小不同空间，但鸟族也并非只能在竹林之中生存。因念及那屠尽凶兽之人是鸟族，制了九天之外另一方世界。竹林中鸟族修炼至一定境界就会受竹指引，过了一片迷雾便能去那一方世界，那一方世界名为凌音。
　　几日里看这些个故事看得起劲，不大出去走了。零零落落总归知道这些近年之事。
　　饭罢，出去走动走动。春日里阳光正好，行至一个湖畔，随行的几个小丫头道前方恰有一处亭子，就在湖心。我有意去那亭子坐坐。
　　几个人人便沿着曲折的桥去了亭子里。虽是春天，却也是暮春了，此番湖上细风缓缓吹着，煞是凉爽。
　　我欲闭眼小憩，却见梓淇走来。我忙起身就走，身后丫头跟了上来。
　　走着前方竟不能再走，是断桥。眼看梓淇还没到亭子，我只得回去，择了一条与他不同的另一个桥。走着竟又是断桥，我又回去。
　　身后小丫头悄悄说了一句：“夫人还是别转悠了，这亭子只一条回桥与岸上相连。”
　　我稳了稳身形，向他走过去。他此时已在亭子里喝茶。
　　我微欠身，丫头道一声主子，算是见过就走了。
　　梓淇挑挑眉：“你都不叫一句夫君吗？”
　　我想他怕又是在与我说笑给某位看，欠身退一步说：“梓淇大人客气了，我不过在您府上小住。”
　　他一把扯过我：“叫是不叫？”
　　我一下慌了神，不知叫还是不叫。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好听的声音传过来：“梓淇与夫人好情义。”
　　梓淇松开我，朝我身后的人道:“陆兄不必多礼。”
　　我好奇地回头一看，那人却僵在那了。
　　梓淇一笑:“陆兄是为我夫人的美貌所惊异吗？”
　　那陆兄只定定地看着我，我觉得他可能是见梓淇怀中不是男儿而惊异，或许他是跟梓淇有断袖之情。
　　“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夫人罢了。”我如是帮梓淇开脱，他一直搂着我的手却一紧。
　　梓淇用另一手扶了我的头:“那你可要今晚变成真正的夫人？”
　　我想着他们夫夫之间许是闹得不大开心，梓淇要拿我来引他陆兄吃醋，但若因为我影响他二人情谊我实在过意不去。
　　遂朝着那位陆兄打个哈哈：“梓淇说笑呢，说笑呢。”
　　那位陆兄终于回了神，朝我作了一揖：“以非冒犯了，只是觉得梓夫人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像，但那故人许是已不在人世了。看夫人与梓淇大人这般恩爱，不像是那个故人。”
　　我对陆以非口中的故人很是在意。
　　梓淇仍是搂着我，他平日里最厌恶女子，此刻与我这般亲近，定是打心里难受。
　　我挣了挣，梓淇却不松手。
　　梓淇笑着问我：“夫人该不是应了他这声故人吧？”
　　我想了一下，我若将我的境遇说与陆以非听，难说我不是他口中的故人。便道：“当日我昏睡在梓淇家门口，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许不是你口中的故人呢。”
　　话毕，陆以非眸子一亮，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我再转脸看梓淇，吓了我一跳，他整个脸的颜色都变了。
　　“陆兄，便是我夫人是你那位故人，她现也是我夫人。还望陆兄不要牵挂。”梓淇搂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勒的我有点疼。
　　我觉得陆以非怎么也算是或许认识我的，梓淇这般太过无礼，只好朝陆以非笑笑：“那啥，故人不故人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
　　“是我失礼了，既如此，以非先告退了。”他又行一礼就走了。
　　我奇怪地看着梓淇，他已气走了他陆兄，却仍是搂着我，我就开导他：“夫夫之间难免小吵小闹，你看你陆兄都气走了，可能要生你一阵子气了，你该好好想法子哄着他。”
　　“夫人吃醋吗？”他并不松手。
　　我不知道他要搂到几时，但这样搂着我很是难受，便违心地说了一句：“吃，吃，夫君先把手松开吧。”
　　梓淇笑着松开手，转眼在我眉间吻了一下：“今天我分外想去你的小偏院坐坐。”
　　我一怔，不知答好还是不好，这毕竟是他的家，他想去哪便能去哪。寄人篱下真是万般无奈。
　　“小偏院有点杂乱，你容我回去收拾收拾。”我如是推脱。
　　他笑，捏捏我的脸：“那你好好收拾，我晚点过去。”
　　身边的小丫头乐坏了，说是她主子指不定就是看上我了，兴许会改了龙阳之好。
　　她这一说却是把我吓坏了，一回小偏院就拾掇拾掇，趁着满院子热闹着迎他们主子的时候，扛着我收拾的小包袱悄悄翻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