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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

      华灯珠光映雕花,朱弦燕舞四排开。

      皇帝到达凝华宫的时候,富丽堂皇的夜宴厅早已铺张开来。摆着水蛇灵腰的宫伎优雅而端庄舞动着身子。

      外人兴许看不出来。但临啸从小就在宫中生活,一眼就看出了这场宴会准备得有多仓促,只能说勉强能登大雅。

      不过这些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眉眼言语间的暗潮浪涌才是真的。表演的节目再精彩,也比不上这些看官的一言一句。

      皇帝端正从容地坐在了垫了厚厚一层皮毛的龙座上。目光微下,俯视众人。

      好一个不怒而威的皇帝!

      纳丹使者私底下纷纷窃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有一个男人,沉默地喝着酒,目光毫不忌讳地直视上方。

      这个人早朝的时候没有见过,不然绝对是不会让人忘记的。面目深刻,星目朗眉,虽然目光温和,眉宇间却仍旧充满桀骜之色。一看就是英雄人物。

      皇帝心中又是一番思量。纳丹虽是蛮族,近些年却越发壮大。如此人物,不得不防。

      舞乐渐弱,零丁清雅的宫乐响起。貌美的宫伎纳住衣裙如云散般翩然退场,那位穿着异族服饰的英伟人物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异族人才用手礼。

      “为增两国和谊,友邦睦邻,扩充两国货业,连结亲姻以求永世修好,纳丹二王子樊危代纳丹为请姻特使,率使节团晋见圣德文皇帝。”

      坐在下方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纳丹的二王子居然亲自前来。而且言语流畅,吐字有力,一点也不像外邦人。

      座上的皇帝却好像早已猜到了对方身份一样,沉稳地扬起手臂,“赐美酒。”

      一旁的太监端着银盘低着腰递上了纳丹王子的面前。樊危接过杯子,一口吞尽。眉目见尽显气魄。

      座下一位大臣朝皇帝行了一礼,得到皇帝颔首后,便站起来迎着樊危道,“今日仓促接见实属不礼,望诸位来使雅涵。只不过,既然纳丹有心,使团为何来的如此突兀?也不让人事先通报一声,好让我等布置一番,不辱圣威?”

      “是我们失礼。”纳丹王子说起话来不加修饰,“其实也是事出有因。”

      “敢问纳丹王子,不知事出何因?”大臣问道。

      樊危看着坐在上方目光如炬的皇帝,不惊不愠地回答,“父王安逝,走前却没有留下诏令,我与另外两位兄弟为了此事也是头痛许久。实不相瞒,兄长实在让人见笑,为了监视我与三弟的举动,几乎用尽了能力。为躲避兄长眼线,我们只好出此下策。”

      纳丹二王子声音温和醇厚,语调平静,很是悦耳。只是这话的内容,却让在座除纳丹使节外的人心底里惊起滔天巨浪。

      皇帝何等敏锐,自然明白所谓的联姻是怎么一回事。平缓地开声,“为何王子自信朕会插足?”

      “不是自信,”樊危实在是个英挺爽朗的人物,笑容间的自信也难以让人生厌,“而是我三弟继位,要比兄长继位给天朝带来的好处好得多。”

      “哦?”皇帝面色平静,心中却起疑,如此英雄人物居然愿做人臣?“何等好处?”

      “听闻圣德文皇帝喜以兴商治国,那么一定对纳丹以西的大小国家颇感兴趣。如果三弟继位成功,那么纳丹愿意共筑商路。”

      大臣们一听,低头私语起来。皇帝也心中思量起来,关于纳丹商路,他确实早有此意。

      “而且三弟深知中原百姓喜爱纳丹奇石,只要皇帝肯与三弟同亲血脉的小妹结成亲姻,日后只要是王朝子民,均削价一半,以表诚意。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此事不容仓促。”皇帝沉声。

      知道皇帝心思的礼官站了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臣等定当尽心款待使团,”又朝樊危等人行了一礼,“如有需求怠慢,王子只需直说。”

      樊危一听,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起来,我想向圣德皇帝求见一个人。此人是我十分仰慕多年之人,我想他就住在不远处。”

      皇帝筑起戒备之色,“谁?”

      “天朝的神将,龙宣龙将军。”

      纳丹二王子一句话,皇帝心思就开始翻天覆地。

      不管是纳丹人刺杀龙宣的事情也好,还是王子那声似含深意的‘不远处’也好,皇帝的心中早已组合出许多种可能。

      不过还是要先找到被他丢在御花园不知去处的龙宣。

      皇帝派人在御花园查看过了,谁也没有发现那里多了一个人。临啸吟沉半分,猜想摄政王是自己走回玉畔阁了。

      果然,玉畔阁的窗是亮着的。

      临啸推开了门,坐在摇曳青灯旁边发呆的龙宣就立马打起精神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来!”如果皇帝没有看错,现在龙宣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泫然欲泣。

      “啸哥哥,不要突然走开,好不好?”龙宣跑到皇帝跟前,讨好似乎地抓起皇帝的手,“皇宫变得好陌生,宣儿要不认得路了……”

      临啸看着龙宣恳求讨好的脸。

      为什么在他想要报复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却变得他一点儿都不认得了?

      曾经那么孤傲的一个人,现在就和一个小孩子一样和他撒娇。那么一张终年挂着冰霜的脸孔,突然鲜活生动了起来。

      这是要让他动摇吗?

      这是要让他放弃报复吗?

      让他忘记以前那些痛苦?忘记那个一次次贬低他自尊的人?

      不,皇帝当然不会忘记。

      皇帝这个时候突然笑了。终年冰冷的英俊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

      “好。朕答应你。”

      龙宣本来还担心惊疑惑的脸一下子笑逐颜开,乌黑湿润的眼睛似乎会发亮一样。虽然龙宣实际上比皇帝大许多,但是此时看来,却和皇帝的弟弟一样。

      听说邢族人天生就是不易老的长相,果然可怕。

      龙宣跑到床榻边,蹭掉靴子,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临啸。“啸哥哥,早些睡,宣儿也要睡了。”

      “好。”

      皇帝温柔地回应,还主动上前帮龙宣吹灭了蜡烛。

      灯火一灭,皇帝的表情瞬间冷却。

      他得加紧想想他的计划了……

      听说有外邦人来和亲,第一时间里乱成一团的地方不是朝堂里的那些大臣,而是后宫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女人。

      皇帝勤政,皇帝爱民,皇帝迎来盛世大治,但是皇帝就是清心寡欲。登基六七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后宫女人个个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偏偏大臣们见皇帝还年轻,也没人劝劝。偶尔几个娘家人想帮着说话,皇帝一把脸拉长,全部都没声音了。

      深宫后院那群女人,除了皇妃算有些家势,其他都算不上能上台面的角色。不过皇妃家底再大,大得过这个嫁妆是一条商路的外族公主?

      后宫一时间人人自危。全部都在脑子里想象着以后形如被打入冷宫的生活。

      颖秀皇妃比谁都急。她从太子妃到皇妃,陪着皇帝从太子到登基,不说爱情也有总有夫妻情分吧。但是肚子不仅不争气,皇帝还一直都没有立她为后。

      皇后这个位置一直空在那里,女人个个都偷觑。本来她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结果现在来个外族人,她能不急吗?如果来的只是个普通女人,她还能压制对方,问题对方是外族公主,她能使什么手段?

      顶多还不是用发妻的地位教训对方几句,然后什么做不了。

      皇帝还没答应和亲,颖秀皇妃已经越想越不安稳。最后忍耐不住找了皇帝近身的太监,托他劝皇帝几句。就算皇帝不找她侍寝也好,只要先有人怀上了龙胎,就还有牵制的机会。

      季公公叹气,劝有什么用?关键是皇帝老子他想不想啊。于是一整天都在观察皇帝的脸色,思考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浦之,你说,如何才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自尊?”还在埋首宗卷之间的皇帝突然开声,惊的正在愣神的季公公一个激灵。

      “回皇上,这个,要看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了。”季公公恭敬道,心底纳闷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惹了皇帝。

      “坚不可摧。”皇帝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手上朱砂笔没有停止晃动,不住地圈圈点点。

      “如果圣上所言的是一个女子,大概女子再坚不可摧,也没有比失贞更加可怕的事情了。如果是男人……”季公公顿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地道,“大概没有比失去身为男人身份更加屈辱的事情了。”

      皇帝没有抬头,圈点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阉了龙喧?

      不可能。

      让他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下三滥。

      皇帝皱眉。那总不能让那个血块放在摄政王脑子里呆一辈子吧?但是放了血,那他就失去一个绝佳的机会。

      龙宣的弱点,还真不好找。

      季公公看着皇帝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道在谋算什么。正在肚子里猜测是谁得罪了皇帝,皇帝就开口了。

      “浦之,你在宫中待了多长时间了?”

      诶哟,不是吧!季公公吓得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回皇上,已有三十余年了!”

      皇帝瞥了一眼动不动就爱跪的太监,“朕没别的意思,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是、是!谢皇上!”季公公回道,颤着站起身子。

      实在不能怪他一惊一乍啊!毕竟伴君如伴虎,特别是这个皇帝的心思还特别不好猜。

      “那你知道多少皇宫中的事情?”皇帝问,“知道什么都说说。”

      “这个……”季公公也不知道皇帝想听些什么,“奴才在服侍圣上以前只是个小管事,知道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不知道圣上想听些什么?”

      皇帝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兜了一个圈子,“朕的父皇和母后,你知道多少?”

      季公公脸都皱起来了,皇帝问谁不好,“这个,奴才实在不敢说啊!”

      皇帝本来只是想兜个圈,没想到似乎真问到了什么隐情。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逼人的气势向面前的太监袭来,“你如实说,朕不怪罪你,不说,杀。”

      “圣上息怒,”可怜的季公公吓得又一次噗通下跪,所以都说了,伴君如伴虎啊!“奴才只是听说先皇和太后成亲前还有一位怀有身孕妃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就没有音讯了!”

      皇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脸色都变了,“没有音讯?是死了吗?怎么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先皇一故,摄政王掌政的时候就把宫中许多奴才都流放了,那会儿奴才只是御书房小管事,听到的只是一些嚼舌根的话,不敢贸然和圣上提起啊!”季公公声音都打颤了,只能如实把摄政王‘供’了出来。

      皇帝的手紧紧握住了,又放开。一声不吭地黑着张脸。半响,却大笑了起来。

      季公公被皇帝急剧变换的情绪变化吓得趴着把头对准地下。不敢再看皇帝脸上的可怕神色。

      皇帝大笑着,笑声爽朗响亮,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

      ……今天只是随便一问,就问出这么一件事来。原来他还可能有一个不知下落的兄弟,哈哈哈!宫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是被这个摄政王藏起来了。

      原来我自以为九五之尊,王朝天子,却一直以来都是被摄政王玩弄如无知孩童!

      ……

      笑声停止了,季公公颤着胆儿往上一看,只见他们的皇帝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有些害怕,

      “浦之,起来吧!随朕去玉畔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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