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刺杀之事一 ...
-
刺杀之事一出，第二天早上纳丹使者就到京请求和亲了。
草草安顿好使者，朝议上的大臣就开始争论着如何应对之事，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条实在。
皇帝听得心烦，一挥手就停议了。
这群人，一个个盛世日子过惯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当今圣上心情浮躁，走路都比平常快。当他风风火火地黑着一张脸冲进玉畔阁的时候，就连冷静沉着惯了的老太医都吓了一跳。
“微臣叩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免礼，皇叔状况如何？”
“王爷已无大恙，只需静养。方才王爷说有些乏力，就又睡下了。”
床上的人似乎在熟睡中，脸色也比昨夜好多了。
老太医有欲言又止地道，“圣上，微臣今早给王爷诊断的时候，王爷头痛难忍，微臣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似乎王爷所得的，不是单纯的失忆症……这病，微臣实在为难。”
皇帝皱眉。
“如何为难？”
“这种症状，应是脑内积血所致。只能引以古法，开颅引血，才能让王爷恢复如初。”
开颅？
细细思量了一下，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引血后，皇叔就能记起往事？”
“是。不过此乃高危之举，微臣不敢贸然在王爷头上动刀。”老太医颤颤巍巍地又下跪了。
皇帝半闭着眼。就连在宫中活了数十载、历经三朝的老太医，也摸不清这位年轻帝王的心中所想。
“退下吧。以后无朕传召，不得前来。”
但是看王帝此时脸色，老太医也不敢倒逆龙鳞，只好行礼退下。
吱嘎一声，门被关上了。
临啸看着沉睡中的摄政王。
时间慢慢过去，临啸眼中的怒意越积越多，唇角却禁不住地笑意。
——龙宣，你以为你失忆，我就会放过你？
临啸伸手抽出龙宣藏在被褥下的手掌，似笑非笑地捏着对方命脉，“皇叔？”
龙宣深沉绵长的呼吸并没有被皇帝的小动作所打扰。
看来是真的熟睡了。
“我可不允许你逃。”皇帝把熟睡之人的手重新放回被褥下，一抬眼，眼底却燃着滔天怒意。
——你以为你现在成了一个孩童，我就下不了手？
——你以为你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我就会放开这么多年的屈辱？
皇帝突然自言自语地笑道，“当年我还是孩童之时，皇叔你可是半点不留情分啊。”
“而你居然忘了。”临啸声音低沉，温和得像是哄人入睡一样，只是他的怒意恐怕要烧遍了整座皇宫，“皇叔，你居然忘了……”
“不过总算待朕不薄。失忆之症能够痊愈。”皇帝越发阴狠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朕可要好好想想，如何在你还没痊愈之前，加紧行动了。”
皇帝带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盯着摄政王苍白的睡颜。
即使龙宣是那么一个狠绝毒辣的人，也无法否认他确实长了一副好容颜。如果他不是那个凌厉的摄政王，恐怕扬名的就不是他的能力了。加之现在病弱的苍白之色，看久了，居然有几分让人心生魔障的脆弱之美。
不过心生魔障的人中可不包括皇帝。现在皇帝的心中只有怒意。目光慢慢从摄政王的脸庞下滑到对方略显脆弱苍白的颈脖……
只要皇帝高兴，现在就可以结束摄政王的性命。
但是临啸最想看见的，不是一张垂死苍白的脸。而是当摄政王的自尊被撕扯得粉碎的时候，神情扭曲的脸。
比起夺走摄政王的性命，摧毁他的精神更让皇帝兴奋。
“皇叔，好好睡稳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温柔，磁性而温和。几乎要让人相信他是出于好意。
龙宣头脑一阵阵的抽痛，但是总比前些时候醒来的疼痛要缓上一些。
睁开眼，似乎天色还不算晚。
鼻间若有若无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那是他身上敷上的药。还有……恩，是卤水肘子的味道！
龙宣有些吃力地从床上撑起身体，一眼就看见直盯盯看着他的皇帝。
“是你！”龙宣的眼神中没有了昨晚刚醒时看见皇帝的防备了。
皇帝面无表情，“来用午膳。”
这几天第一次碰地行走的龙宣腿脚有些不太利索，歪歪扭扭地走到了桌前。
“……看什么？”龙宣发现皇帝直勾勾地看着他。
在皇帝记忆中，他威震天下的皇叔再怎么负重伤，只要能下床，必然步履如飞。他原以为是龙宣武功了得，恢复得比常人快。没想到……
原来都是强撑着的。
皇帝把目光转向了菜肴，表面十分平静，却有一肚子心思在腹中转着。
龙宣不懂皇帝心思，径自找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就朝着一块油光蹭亮的大肘子夹去。
“……”
皇帝以前不是没有和龙宣一起用过膳。摄政王最讨厌就是肥腻的菜式，口味十分清淡。怎么一失忆，连口味都变了？
“……”
“额，你又瞧什么……？”龙宣有些尴尬地看着再次直勾勾盯着他的皇帝。目光有转到筷子间的那块蹄子。有些生涩地把肘子塞到龙宣的碗里。
“你……你喜欢你吃好了。”龙宣有些别扭地不再看皇帝脸上的神情，自顾自地低头夹了一块小的肘子到自己碗里。
皇帝回过神来，低头盯着碗里。
这种场面，他以前都没想过。
而且这……这真是好一块油腻的肘子。
“你喜欢肘子？”皇帝纳纳问道。
“喜欢。”龙宣低着头答道，脸上的神情一点也没有过完那个令人恐惧的摄政王的影子，“我喜欢肘子。”
然后他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只香喷喷的大肘子。
“你喜欢就吃吧。”皇帝不得不承认，他的口味和以前的摄政王一样。
这块肘子，实在油腻……
“为什么不吃？”龙宣盯着皇帝英俊的脸看，这个人的表情好奇怪，“你不喜欢吗？”
“……”
皇帝看着龙宣略带稚气的表情。
哦，对，龙宣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二岁……
皇帝突然一脸高深莫测地道，“你还在长身体……”
站在不远处伺候的太监没差一个脚软把手里的汤盘摔地上。
龙宣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低头啃了一口肘子。
饭桌间二人默默无言。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是不想说什么。
龙宣看了看沉默的皇帝，主动破开话题，轻轻地开声音问道，“你……真是皇帝吗？”
皇帝不回答。
“倪御医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情。”龙宣似乎有些纳闷，“但是，为什么连皇帝都换了？”
“因为他们死了。”皇帝冷淡地道。
“……”
龙宣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又起抬头来，
“那姐姐过得还好吗？”
“……”
皇帝顿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了解他的母后。他知道史官文字上记录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气味。
至于摄政王，平时话都不多一句，又怎么可能告诉他关于母后的事情？
“她……为人如何？”皇帝把话题一转。
“这个世间你绝对找不到比她更加温柔美好的人了。”龙宣语气有些急躁，“别告诉宣儿她……她也……”
一阵沉默。
“……她很好。”皇帝低语似地道。
龙宣泄了一口气。本来还想问些问题，看着皇帝脸色，也不敢再问下去了。埋头吃了两口菜，就没胃口地放下筷子了。
中间突然来了那么一段，皇帝自己也没有胃口。他看着龙宣厌厌的表情，突然感觉这个人不是摄政王，不是那个从小待他如仇人之子的人。
皇帝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要去走一走吗？”
傍晚的御花园，其实一年四季也就四个样。皇帝看得多了，完全没有一丝新意。
但是对于龙宣来说，这就非常有趣了。
“皇帝哥哥，这里以前没有这块石雕的！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站在一旁看龙宣跑来跑去的皇帝被这一声称呼叫得一寒。
“不许这样叫。”皇帝浑身僵硬道。
“那……叫什么？”龙宣不看石雕了，啪啦啪啦地跑到皇帝面前，“宣儿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僵硬地看着面前离他近得很的摄政王。
以前那个狠绝的身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大。皇帝视线要微微往下，才能和摄政王对视。
“不管你是谁，君前无礼可是大罪。”皇帝冷冰冰地恐吓。
“我才不吃这套！而且父皇说了，我就是启哥哥的义弟，没有人的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如果也是父王的孩子，那么我们也是家人。”
龙宣认真地看着皇帝，闪闪发亮的乌黑眼眸湿漉漉的，充满生气，又十分动人。
只是换了段记忆而已，皇帝都快不认得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临啸。”
“哦，啸哥哥！”龙宣本就生的俊美，这一笑，就连皇帝都呆住了。
这张脸原来也有这样的神情……临啸一瞬间愣神。但很快，他的内心又铺满了怒火。
——皇叔，你以为这样就……
至于龙宣，老早就跑到另外一边去看别的东西了。
“诶，这里有一只虫子！啸哥哥你来看看，有虫子！”高大的身影趴在草丛堆里，“这只虫子好奇怪。”
龙宣不提还好，一提就勾起皇帝的记忆。
那些火光，那些声音，那些味道……皇帝心底已被勾起的怒意和恨意一并发作。
龙宣见皇帝不说话，回头看过去。却看见年轻的皇帝阴冷的神情。
临啸有一种冲动，把当日摄政王对他做过的事情，现在原原本本的对他再做一次。如果这样能让他的怒火平息，别说是烧虫子，烧了整个御花园他也会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了……？”龙宣有些被临啸的脸色吓到，“……啸哥哥？”
临啸虽然没动手。却不代表他就能收放自如地给一张好脸色给龙宣看。
年轻的皇帝一句话也不说，转头就走了。
亭台玉立的御花园间，站着一个不明就里的龙宣，孤零零站在原地。
发什么了什么事？
他好像生气了？
龙宣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
背后突然传来一把声音，把龙宣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男人就站在身后。
皇帝没走多久，就开始后悔了。
摄政王现在处于失忆状态，跟个小孩一样，随便把他丢在御花园，也不知道他会乱跑到哪里去。
更严重的是，如果让人知道摄政王失忆，稚如孩童……那些忌惮摄政王而按耐不动的人，又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这么一提，皇帝倒是想起现在行馆那群纳丹使者。
皇帝有些头痛。他一向自控力不差，这么气短不沉着，不应该。
只好转头又走回御花园。
“……龙宣？”
四周虫鸣水流，一派清净。就是没有回应。
皇帝皱眉，不停来回地在御花园渡步。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个花园这么小，却连个人都找不到。
“圣上？圣上？”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是皇帝的近身太监季浦之，一到跟前又是一跪，“皇上，招待纳丹使者的晚宴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