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羊羊的爱情小事》孙春花

15、第 15 章 好长一段时

　　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安静了，许明旎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蒋正远突然开口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将来结了婚你要是不随军的话我们也不能每天见面……离我转业还有很多年……”
　　许明旎动了动他掌心里的手指头，不答话。
　　“不过懒羊羊，我知道你不像别的姑娘那么粘人……这点我真是又欣慰又难过，我觉得你可以理解我……”
　　这算是蒋正远及其难得的心里话，许明旎觉得自己心胸也并非宽广，但是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虽然的确见一面不容易，但是蒋正远如此诚恳的语气向她解释，让她心里有些感动。和军人在一起辛苦，可是她算是幸运的一个，他的营地离她并不远，只要她有时间，每个星期都能去看他不是吗？
　　许明旎只是没想到蒋正远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另一半，在她还有些游移不定的时候，那么笃定将来他们会结婚。这么一对比，倒显得自己有点坏了。
　　她觉得心虚，抽出自己的手抓住蒋正远的一根食指，咬唇想了一会儿才抬头对他说：“教官，以前的仇怨就当是月老为了咱们的陪伴做的铺垫，兜兜转转四年，我们果真在一起了。”

　　许明旎到了第二天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对蒋正远讲了那么……那么肉麻的话，结果一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现在趴在办公桌上眼皮都抬不起。
　　李蕴戳了戳许明旎的肩膀，“我昨天跟何堪去看画展了。”
　　许明旎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就问她：“不是不去吗？”
　　“不去不行啊，他都把车开到我家楼下了。”李蕴小声控诉。
　　但是许明旎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闭着眼睛把脸转向李蕴的方向，笑道：“小姐姐，你拿他也真是没办法呀。”
　　李蕴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了，她一直觉得何堪是个很邋遢的宅男，结果越来越熟之后发现根本就是她想错了。他的办公室确实很乱，但是他除了办公室，其他都很整洁，比如他的车里就干净得要命，没有熏香，只有一块松木，车身和车座一尘不染，但也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那样。更让李蕴脸红的是，何堪开车的时候，她偷偷瞥见他的手指甲，剪得齐整干净，他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倒是有点淡淡的茶香。
　　许明旎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一天，晚上又特别的精神。照这样下去，生物钟该颠倒了。想了半天，找了本她买来之后弃之角落的美学理论，希望能够唤醒自己的瞌睡虫。
　　给蒋正远发了短信，他一直没有回。大概男人都不喜欢发短信这样麻烦的联系方式，过了一会儿他就打电话进来了。
　　听许明旎说自己在看美学理论，蒋正远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的懒羊羊就是不一样啊，看的书比我拿的枪还要厉害。”
　　许明旎轻嗤一声：“你个老油条。”
　　“怎么跟你教官说话呢？”
　　“哎，教官，你知道那时候我们都叫你什么吗？”
　　“什么？”蒋正远很好奇，那时候他还有外号？
　　“说了你可别生气。”
　　难不成还是傻大个、臭当兵的？
　　“我们背地里叫你阎王爷。”
　　蒋正远一听，哟，那么霸气啊。
　　“你起的？”蒋正远笑着问。
　　许明旎顿了两秒，好像确实是她起的……
　　蒋正远假意恶狠狠地说：“好啊你，暗地里给我安了这么个名号，难怪上次让你给我起外号，嗯了半天也憋不出，敢情是前有记录啊。”
　　“谁叫你那时候那么较真啊，还好我后来才跟你练的……”
　　要是她一早就是跟他练的，又会是什么情况？蒋正远一想，不行，要是那时候一开始就和她掐起来，那她现在不得恨死自己了？说不定看他一眼都觉得讨厌。
　　“我那不叫较真，叫认真。你个小丫头就知道跟我抬杠。”
　　“我有跟你抬杠吗？都是你一直在惩罚我……”许明旎反驳道，她从来不出口跟他对峙的。
　　“你用眼神和我抬杠，我治不了你的眼神，只好让你跑步去了。”时隔四年，再说起那段事，他突然觉得那么珍贵和难得。
　　许明旎笑说：“原来你是怕我啊……”
　　蒋正远也笑：“是啊，我真怕你……”
　　就这么说着说着又到了十一点，许明旎越来越精神，觉得自己能下楼去跑它个几公里。蒋正远催她睡觉，她没说自己睡不着，只答应了就把电话挂了。她不能强求他一直跟她说话吧？他也要休息，比她更需要休息。

　　星期五晚上，部门聚餐。经理请客在一家自助餐厅吃饭，何堪也算他们部门的人，所以也去了，像何堪这样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会来聚餐，只是因为李蕴罢了。许明旎和李蕴坐在桌子的最远处，许明旎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食，偶尔抬头听听大家聊天的内容，有趣的地方也会和他们一起放声大笑。而何堪坐在李蕴的另一边，剥了好多虾放在李蕴面前的碗里。李蕴拉拉许明旎的衣袖。
　　“你吃虾吗？”
　　“不吃。”
　　“何堪这个神经病剥了这么多虾，我哪吃得完！”
　　许明旎看一眼何堪，啧啧，艺术家两手油光地剥着虾壳，表情和创作一幅传世画作一样，许明旎的心里蹦出四个字：暴殄天物。
　　大家都吃着说着，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何堪自己不吃东西，只一心帮李蕴拿吃的。李蕴刚开始不情愿，后来见何堪根本不理她眼神里的抗议，依旧如此，便也敞开了吃起来。
　　吃完饭，例行是要去唱歌的。许明旎不爱唱歌，去不去都是无所谓，但也不会扫大家的兴。一个大包间里，二十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几个爱唱歌的霸着麦不放。许明旎坐在后面跟几个同事玩牌。
　　不知道是不是包厢里光线太暗，影响了她的发挥，一直输，输到最后，大家都起哄让她去唱首歌。那边一个人拿着话筒跑到许明旎面前大声说：“明旎！来一首！”
　　许明旎也不扭捏，一首《再回首》被她唱得像念诗一样，于是大家都笑，“许明旎唱歌像是在诅咒。”
　　闹哄哄的笑声把工作的疲累一扫而空，许明旎挺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人勾心斗角，大家都是朋友，不是过分亲近也不疏离，这是最让人舒服的相处方式。
　　终于尽兴地散场，许明旎骑着自行车自己回家。李蕴逃得不够快，又在路口被何堪的车逮住。许明旎倒是有些担忧了，公司明文规定不许办公室恋情，这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太大了，要是这样，就要有个人得辞职啊……不知道李蕴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不接受何堪……
　　她在一个红灯路口等着，突然边上一辆车鸣了鸣喇叭，许明旎转头一看，落下的车窗后面是刘骁的脸。
　　“明旎，好久没见啊。”刘骁率先开口。
　　“是啊，好久不见，听说最近去美国了？”
　　刘骁笑笑，英俊的脸上光影不定，眼神温和，“就去了一个星期而已，回来一段时间了。”
　　“哦……”许明旎又找不到话头了，幸而红灯转绿灯了，她点点头道：“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刘骁答好，许明旎便骑着车过了马路，心里长出一口气。
　　说不尴尬是假的，但许明旎觉得俩人已经说明白，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作为不算典型的发小，要是失去了这个朋友，还是挺可惜的。
　　周末许明旎回了家，许赞其撺掇她去看他们三对三篮球赛。许明旎能不知道他的算盘嘛，只好语重心长地说：“你告诉你兄弟，我真的有男朋友了，会有别的适合他的姑娘的。”
　　许赞其松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劝过他的，但他说暂时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就想看你两眼。”
　　许明旎想，还是不要再去给人家徒添烦闷了，这种事情，越模棱两可就越糟糕。

　　时间走得规律又平静，许明旎习惯于这种平淡如水又充满希望的生活，每一天醒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不过她没有很远的理想，只是过好每一天就觉得高兴。也许是骨子里的懒散，导致她对很多东西缺乏基本的热情，在她心里，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才值得去认真面对。
　　可是最近，她时常因为蒋正远而觉得慌忙。他在她心里，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诡异的存在，说不重要，她舍不得，但是说重要，许明旎竟也想不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用以维系的东西是什么？是爱情？还是仅仅为了寻找一个后半生聊以寄托的伴侣？
　　这样的问题不能深想，会让人变得消沉。许明旎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洒脱，很少在一件事情上死磕，但是这一回真是想不通了。
　　她不想告诉蒋正远自己的困扰，她又质问自己，既然做不到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为什么还抓着人家不放？
　　不行，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