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杞鱼

3、噩梦 噩梦是最好

　　“宋静？”小艾穿着细肩带的洋装，依靠在宿舍天台的栏杆上，吹着晚风和她的幕后老板通话。“是你喜欢的女生吗？”
　　“不是！你不要乱猜啦！”手机那头的声音有点无可奈何的娇嗔，但细听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呵呵，好好好，我知道了，那她是哪边的人啊？”小艾带着温暖的笑意，凭栏远望着。
　　“她喜欢的人是尹浪，所以姐你可以借她接近尹浪，然后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听到小艾的笑声，那边似乎也很开心，声音也轻快起来。
　　“我知道的，你不要动太多手脚，小心被发现了，其实….”
　　“姐，姐！我最近又给你买了新的衣服和包包哦，明天就给你送过去了，你要好好穿哦！还有…..”
　　那边的小子连珠炮那样讲个不停，早已听不进她的劝告，她其实是想说她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的帮助，也不需要更多的奢侈品，其实她只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并无其他。为了她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成功的。
　　“姐？姐？”那边的小欢喜终于停下了。
　　“阿泽，答应姐姐，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要在人前和我相认。”小艾轻声道。
　　“……我答应你。”虽有迟疑，但还是乖乖的回答了。
　　“嗯，我会应付好宋静的，到时和你联络。”挂断后，小艾翻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也就是她弟弟的号码，看了良久之后，几下操作，就将姓名栏改成了：小文。
　　以防万一，即使是一个字一个线索都会引出更大的麻烦。为了自己和弟弟，她的每一步都要走得谨慎而小心。
　　小艾背靠着栏杆就地坐下，让清凉的晚风一下一下的撩拨，让人心旷神怡，舒服得想趴在地上睡过去，永远都不醒过来。这样的安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闭上眼，小艾轻轻的叹息。
　　什么是恐怖，恐怖的是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每天过着刀刃舔血的日子，却一点也无法预测自己的死法，但你清晰的明白，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的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两年前的奉小艾，连梦都不敢做。因为开始做梦，就预示着她的人生也开始完了。
　　那些阴暗的潮湿的，充满了咒骂和尖叫的回忆，只要稍稍松懈一点，就会在脑里出现，像刮玻璃的声音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她逃了又逃，还是被抓回去了，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那大块大块的阴影，一直尖叫，一直抓着草根，刮着泥地，还是被抓回去了。
　　“放开我——放开我！啊——放开我——”她被揪着头发，拖在地上行走，她无法反抗，只能一边挣扎着一边像狗一样跟着爬，头皮硬生生的被拉起，像一万根针刺进去一样，她无法抵抗。
　　一双黝黑的大手拽过她，直接把她甩到床上。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只能像只野兽那样反抗，挣扎，尖叫，翻滚着下床，往最近的窗户冲过去。幸运的话她可以跳窗逃走，不幸运的话就被重新抓住。
　　“操你妈的！”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直接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摔在地上。
　　这样一甩，摔得她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男人满口酒气，满脸通红，手掌宽厚，指甲乌黑，讲话已经语无伦次，只听得出几句难听的咒骂。
　　她忍着眼眶里因疼痛而泛的泪，不敢再胡乱挣扎。
　　她发白的指节紧握床边的一个酒瓶，慢慢的站起来，她的左腹刺痛，让她站不直，但她只能硬撑着希望能看起来有威胁力一点。
　　“你不能动我，如果你敢对我做些什么，今天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小艾！”
　　小艾突然被摇醒，她睁开眼，看见孟庭蹲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躲在这里哭。”孟庭说着，指尖轻触小艾的脸颊，托起一颗泪珠。
　　她居然在梦里哭了，真是好笑。
　　“没有躲啊，只是意外的哭了。”借着孟庭的力，小艾一下子跳起来，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裙。
　　孟庭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伸出手来帮她拍一下裙上的灰尘，“因为过去的事？”
　　小艾只是轻轻摇头，“不是，是因为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啊，能让我的小艾落下泪来？”孟庭拉起小艾的手，拖着她下楼。
　　小艾轻笑，任由孟庭带路，干脆闭上眼睛，脑里那黑色的风暴像骤风暴雨一样拍打着她的理智，她若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会失控暴走。
　　“一个绝处逢生的噩梦。”睁开眼，小艾小跳几步走到孟庭的前面，俏皮的笑容闪闪发亮，“我们叫上果果，去唱K好不好？”
　　孟庭只是笑了一下，点点头，对她的提议表示赞同。
　　“既然是绝处逢生，为什么会有眼泪呢？”孟庭果然是孟庭，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当然是因为，我只做了梦的上集啊。”小艾笑道，明媚如花。
　　小艾拉起孟庭的手，慢慢收紧。指尖的温度让她慢慢安心。这像美梦的日子虽然安稳，却比往日的噩梦恐怖，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把你叫醒。
　　当年的她，14岁，孤儿，10岁那年妈妈死了之后，被舅舅拐卖给了人贩子。一开始是拼了命的逃，然后被抓回来，毒打，再逃再被抓。可经过几轮折腾后，她也学会了沉默和伪装，本来以她这样的年纪是注定要成为雏妓的，可后来因为她的示弱和讨好，慢慢的成为他们的一员，负责照顾和安抚那些抓来的孩子。
　　她不断的撒谎，欺骗那些可怜的孩子，再不断的假装，自己有多么的忠诚。那时候的她，还不是奉小艾，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逃跑的女孩。
　　“小艾？”孟庭摇摇她的手，喊道，“你又走神了。真想掀开你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半带讥讽的说着，眼里却是宠溺。
　　“是一个叫做噩梦的东西。”小艾调皮的回应，眼里的神彩可爱动人。
　　看着她笑着跑下楼梯，孟庭实在很想知道，这样的女孩，到底有着怎样的噩梦。
　　可以让她强忍着痛，笑得那样美丽。
　　“小艾。”孟庭叫她，“你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孟庭的眼神坚定，表情肯定，无论什么样的阻碍都无法打败她那样。
　　小艾有一瞬间看花了眼，她收回笑容，静静的看着孟庭。
　　“我知道的。”小艾说，低垂的手抓紧了裙摆，她抓得很用力，但脸是平静的，她直视孟庭那双有着单眼皮却美丽有神的眼睛，“你也要记住，你给了我承诺。”她轻轻的说，轻飘飘的字仿佛没有温度。
　　孟庭叹气一笑，走下楼梯，重新拉起小艾的手。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谁没有噩梦呢？每个人都有噩梦。她有，小艾有，果果也会有。只是，我们不知晓它将出现的空间和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