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沐雪千山

4、第 4 章

　　闹钟按班如归的尖叫起来，
　　我的生活如同圆规般，
　　在我的世界中划出了一个又一个相同的圈，
　　上班，
　　下班，
　　窗前，
　　醒来。
　　直到有一天。

　　今天的公车开的异常的快，
　　司机仿佛拿出了赛车手般的技术，
　　一路飞驰着。
　　左闪又躲的人群，
　　咒骂着。
　　随同身体一起颠簸的，
　　还有我那陪伴我快1年的，
　　MP3

　　我的家境并不阔绰，
　　甚至可以用窘迫来形容。
　　因此，
　　我没有手机。
　　像是个脱离了世界怪兽，
　　面试填表时，甚至瞥见了面试官讶异的眼神。
　　是呀，
　　这个时代谁还没个手机。
　　谁还在填履历时留上固定电话。
　　至于那个MP3、小花裙和那双烫金的小白鞋，
　　便是我20岁时的生日礼物。
　　惜此如金。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在电梯前碰见温暖，
　　更没有相互簇拥的人群，
　　反倒让我觉得有点不大习惯。
　　前台美丽的菇凉们都没有来，
　　我索性验了指纹开了门，
　　径直来到办公桌前。
　　桌上却多了两样东西，
　　一抔小花，
　　一部手机。
　　“啼哒”的脚步声将我从梦幻中拉回现实。
　　我慌乱的将手机收进了抽屉。
　　会是谁？
　　那邻桌的小胖？
　　MASTER？
　　温暖？
　　赵炎？
　　可我在这座公司里，
　　甚至，
　　还没有一个朋友。
　　不管是谁，
　　我得还给他，
　　哪怕是为了自尊。

　　可这抔小花，
　　我真的好喜欢，
　　嫩嫩地向我招着手，
　　我最爱的颜色。
　　不管是谁，
　　至少他明白我。

　　再次见到彦儒，
　　我的MASTER，
　　是在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午后，
　　他依旧帅的耀眼，
　　我依旧土的掉渣。
　　我对着从面前经过的他，
　　悄悄的挥挥手，
　　出乎意料的是，
　　他竟然视若无睹，
　　就这么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甚至没有一丝微笑。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轻的像空气一般，
　　尴尬的，
　　无所适从。
　　除此，
　　竟还有一丝出奇的愤怒。
　　出奇的就像他背叛了我。

　　初春暖阳，
　　雨未落，
　　人未醒。
　　听风阵阵把梦吹散。

　　门外他们的争吵声，
　　如此清晰，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难怪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场战争，终于随着“砰”的摔门声而宣告结束。
　　谁赢了呢？

　　初春的微凉，
　　随着大口的呼吸不断侵入腑脏。
　　早上，公车上，
　　混杂了许多不知名的气味，
　　随处弥散，
　　除了我，
　　四处张望。
　　站台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映入眼帘。

　　“你好，沐雪”
　　他并不如此前般拘束，
　　却也不是分外自然。
　　“你是在等我吗？”
　　我暗暗好奇，他是如何得知我的姓名。
　　“哦，哦，不。。不是”
　　他忙推脱着，
　　可手中两份早餐，
　　却为他证明了一切。
　　我虽没有过爱情，
　　但我预感有些事情将要发生。

　　窗外的鸣蝉，
　　催促着春天快快离去。
　　引来这个最不爱的季节。
　　我叫沐雪。
　　一个冰一样的女孩，
　　却在这个别样的夏日，
　　第一次拥有快被融化的感觉。

　　温暖还是每天固定在车站等我，
　　不迟不早，
　　手中也总会拿着早饭，
　　口味却天天换。
　　作为回报，
　　隔三差五我会请他吃顿不算丰盛的午餐。
　　他长的不算好看，
　　却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就像春光之于花草，
　　还是株没有经历过风雪寒冬的花草。

　　习惯是美味的毒药，
　　尝时，甘冽可口。
　　一旦停下，欲罢不能。
　　习惯是灵魂的铠甲，
　　穿时，肆无忌惮。
　　一旦剥离，肝肠寸断。
　　---沐雪

　　今天,
　　彦儒站在办公室里，
　　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紧皱的双眉，
　　可以肯定的是
　　他笃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说实话，
　　看着他这样，
　　我心里倒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感。

　　直到，某天，
　　温暖突然不见了。
　　也许我是第一个发现他不见的，
　　又或者不是。
　　站台旁，
　　再也没了他的身影。
　　那一刻，
　　我觉得我好像欠了他些什么。
　　有人说他辞职了，
　　有人说他生病了，
　　最重要的是他就这么离开了。
　　而我，
　　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公司在几楼还有他的电话。
　　更不知道该去问谁。

　　木桌上的小花，
　　逐渐告别了春的灿烂。
　　窗边的爬山虎也失去了春的力量，
　　似乎爬的越发缓慢。
　　距离温暖不辞而别也快一个月了。

　　而后，
　　我便迎来了我的转正生涯，
　　彦儒推着蛋糕从门外进来时，
　　我满眼的恨意依旧无处躲藏，
　　可这并不是公司为我的庆祝，
　　而是他个人的，
　　忘乎所以的同事们，
　　几乎失去理智的集体鼓掌呐喊，
　　直到彦儒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深邃的目光，突然让我觉得一丝害怕。
　　我后来才明白，
　　当一个男人帅的再也无法生长时，
　　内心便会如藤蔓般悄悄蜿蜒，
　　反复无常。
　　但我依旧说了声谢谢，吹了蜡烛。
　　接受了他对我的祝福。

　　流言似风迅疾而猛烈，
　　我无处辩解，
　　看着众人艳羡中那怜悯的目光，
　　和那办公室墙上禁止恋爱的一纸空文。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出所料，
　　他约了我。
　　在我转正的第二天。
　　我没有说服自己，
　　但却再次没有拒绝。

　　他开着他的保时捷载着我，
　　我反倒没有一丝讶异，
　　这种富家公子和邻家女孩的桥段，
　　在电视上也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是间西餐厅，
　　在顶楼的露天阳台上，
　　似乎他早就定好了位子。
　　一看便知是常客，
　　他笑着帮我拉开了椅子，
　　示意我落座。
　　整个露台摆满了各色的花朵，
　　高低错落，
　　合着小提琴的伴奏声，
　　我的耳畔似乎听见的全是钱的声音。

　　他要了瓶香槟，
　　“我不会喝酒”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酒盅，
　　微笑着看着我，
　　“人生许多事如果不去尝试又怎么会知道滋味？”
　　“喝下这杯，听我给你说个故事”
　　他从容不迫，
　　我料想应该是从白手起家开始说起，
　　以情感人，
　　欺骗无知少女，
　　电视剧中一般都是这么演的。
　　碰杯后，
　　我浅尝辄止，
　　淡然的清香，
　　配合着翻滚的气泡顺着喉咙缓缓流下，
　　完全忘却了自己不会喝酒。
　　“这间餐馆是我开的”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他缓缓起身，
　　走到露台边缘，
　　我随在他的身后。
　　“那是你家”
　　“那是你每天经过的小巷”
　　“那是你每天下车的站台”
　　每说一句，似乎他都自信满满。
　　像是一个子弹已经上膛，
　　瞄准了猎物的猎手。
　　一枪致命，
　　毫无生机。
　　他笑着将头伏在我的耳畔，
　　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没有粉饰的话语最叫人无法回击，
　　我转过头，
　　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蓦然间有许多话想问他，
　　却不知道该从哪开口。
　　他似乎却看穿了我的心思，
　　“公司是我爸的，我就是他们眼中的少董”
　　“而这家餐厅，我是主厨”
　　一个坐拥千万资产的继承人，
　　一个西餐厅的主厨。
　　这是我尝试第一次去了解他，
　　虽然是被动的。

　　他将我送到楼下，
　　看见我的灯亮起，
　　他才发动了引擎，
　　轰鸣着呼啸而去，
　　我才知道
　　原来，
　　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