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游在五月里的人》夏绶子

5、他是傅启脉(3) 傅启脉就是

　　那天夜里，傅启脉驶离城湖公馆之后，只身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同样的时间，向晴躺在床上看着荧光壁纸发呆。

　　对于照顾乌龟这件事，向晴断言，傅启脉真的是找错人了。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几乎没养过动物，或者说连生物都很少碰。

　　以前小的时候，在乡下奶奶家曾经讨过来一盆仙人球回家。
　　听说生命里比较顽强，于是就在窗台上放着当盆景。
　　结果不到半年的时间，那玩意儿就蔫蔫的死了。
　　奶奶拿回去“验尸”了之后说是水少干枯而死的。
　　向晴愣不愣眼，忽然觉得可笑。
　　如果说常年活在沙漠里的仙人掌会干死，那么鱼就可能在水里窒息。
　　从那之后她每次说要养花，奶奶都会拦着她，嘴里叨咕着：
　　“养花还是要看人啊……”
　　“你学习太忙啊……”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向晴是个挺不禁说的女生，听出来话里话外那层“你养花必死”的意思之后，一气之下决定和花草断绝关系，从此划清界限，形同陌路。

　　后来一次偶然，是还在上学的叶小蜜弟弟，要在小学生物课上养蜗牛写观察报告。
　　报告交上去了之后蜗牛没地方放，就转手给了叶小蜜。
　　可他当时正在过第四次大物，哪里受得起这种麻烦。
　　于是就忽忽悠悠的让不务正业的向晴带回家玩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是冬天，她每天早上例行公事的去把蜗牛从壳里甩出来。
　　第一下。
　　没动。
　　再甩。
　　还没动。
　　然后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蜗牛的触角都再也没有伸出来过。

　　向晴在花坛里挖个坑把它埋了，嘴里念念有词的往小土包上插了根雪糕棍当做排位。
　　过两天花坛老爷爷去翻了一次土，那跟雪糕棍和蜗牛尸体就都没有了踪迹。

　　而现在，竟然有人不怕死的跳出来说要她帮忙看着一只挑剔的乌龟。
　　想想都觉得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连乌龟吃什么喝什么，多大，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
　　完全是饲养无能。
　　何况雇主还是对面那个耿直，冷漠，理智还有点神经质的男人。
　　怎么看怎么不妥。

　　向晴从床上坐起来，拿着手机犹豫。
　　要不然现在拒绝吧，那就不用去纠结这些破事了。
　　可是拒绝了之后那个乌龟要真死了，她岂不也是凶手之一！
　　她手指颤颤巍巍的慢慢朝屏幕上“傅启脉”那三个字靠近着。
　　马上就要拨出去的时候又把手机一扔，挠了挠头发，朝着枕头狠狠的撞。
　　向晴也惊叹于自己竟然能这么没出息的因为一只王八踌躇这么久。

　　一草一木节生灵、
　　出师未捷身先死。

　　向晴握拳，接着突然向床头柜上的钥匙狠狠一剜，眼睛里闪着绿光。

　　——

　　“吧嗒”一声，门锁打开。
　　向晴轻轻地探了个头进去，左右扫了两眼之后死死地抵在了门上。
　　她贴着墙面往里走，像个女特务一样贼眉鼠眼。
　　毕竟不是自己的屋子，防备心还是要有一点——
　　只不过向晴的这种防备，毫无掩饰的体现在了肢体上。
　　但不久，这种贼眉鼠眼就在她看到内部布置之后变成了瞠目结舌。

　　对于一个懒人来说，
　　这真的是个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的房子。
　　尤其是那个化成灰向晴也认得的Queen Size床垫，真是太具诱惑力了。

　　她垂涎了三分钟之后终于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傅启脉一个看上去薄凉的老爷们，会置办这么一套家具，而且除了款式（以及Queen Size）有点不同以外，其他的跟她家都没什么区别。
　　莫非他内心也是个懒鬼？
　　不过这个想法随后就被向晴从脑子里清理掉了。
　　一尘不染的空气净化机，一尘不染的吸尘器，一尘不染的空调，她还能说什么。
　　恋物癖？
　　不太可能。
　　装给她看的？
　　呵呵，更不可能。

　　于是向晴就在怀这种一半不解，一半激动的心情走走看看之后，终于在厨房的吧桌底下，看到了一只匍匐着的乌龟。
　　一只大的、墨绿色的家伙正老神在在的往这面爬。
　　这时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向晴咽着口水盯了乌龟一会儿，掏出手机，是傅启脉。
　　“食物全在厨房上边柜子左手第二个，有精肉馅在冰箱里。”
　　精肉？
　　向晴扫了一眼冰箱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回一条：
　　“我不在你家吃饭。”
　　手机停止了一会儿，然后再次震动：
　　“那是喂乌龟的。”

　　事实证明向晴的三观并没有那么强大。
　　防御能力也仅限于叶小蜜的一点调侃，遇到真正的大神的时候就彻底弱了。
　　比如傅启脉的一句“喂乌龟”，就足够让她的三观碎成渣了。

　　女生摇摇头，惊魂未定：“它能吃那些东西吗？”
　　“这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喂它吃。”
　　向晴嘴角抽了抽，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死死地盯着地下的乌龟。
　　脑子里回荡着武侠片里“噔噔噔噔”的音效，潜台词是：
　　你可千万别死啊。

　　————

　　第二天早上，医院。

　　托乌龟的福，向晴喂完食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再加上她有个睡觉之前翻朋友圈的习惯，进入梦乡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

　　所以当她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韩柯和叶小蜜都惊呆了。
　　“喂喂喂，不至于吧。一个同学聚会至于把你搞成这幅鬼样吗！”韩柯端着杯蜂蜜水绕过来，损她一句之后，胳膊往前伸伸：“喝么？”
　　向晴翻个白眼，摇摇头。
　　叶小蜜在旁边鬼鬼祟祟的看了她一眼，等韩柯撇撇嘴走了之后，一把拉她去了走廊里。

　　“说，昨天晚上那个男的是谁！！”叶小蜜稚气未脱的声音难得硬气了起来，他眯着眼睛，一副逼供的神态：“你要敢说是你男朋友我就掘了你。”
　　略显黑暗的走廊里空旷无人，偶尔有几个跑腿的实习医生拿着两注镇定剂，急匆匆的跑过去。
　　向晴鄙视的看他一眼：“怎么，害怕我脱单之后你举目无亲啊。”
　　叶小蜜一副“别逗了”的表情：“我举目无亲？你不要瞧不起人哦，我后面可都排上队了！”
　　向晴耸耸肩，脸上写满“谁说谁知道”，拍拍他的肩膀说：“安啦，那不是我男友。”
　　“不是？”叶小蜜眼珠转了转，“那是谁啊。”
　　向晴笑笑没说话，心里补了一句：我雇主。

　　“我记得他说他叫什么……傅启脉？”
　　女生点点头，有点惊诧：“他连这都告诉你了？”
　　在她的印象里，傅启脉应该是那种倨傲的不可一世的人。
　　怎么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告诉名字了。

　　叶小蜜挠挠头发：“不是，我是听外面的小护士说的，好像是胸外科挺牛的一人。”
　　向晴了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嘛。”
　　“对啊，据说最近美国CK的一总裁冲血性心力衰竭，专门请他去做移植手术。”
　　“CK？那是个啥。”
　　“没文化，就是Calvin Klein。”
　　“搜噶。”
　　“买不起就不知道，你也太肤浅了……”
　　“……”

　　其实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也是挺震惊的。
　　从一言一行上能看出来傅启脉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也没想到这么厉害。
　　估计这次出差也十有八九是去美国了。
　　一个心脏移植手术，准备加完成的话，十天半个月应该是有。

　　向晴的脸垮下来。
　　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她要喂那只乌龟喂半个月。
　　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叶小蜜没看见向晴的脸色，依然在旁边喋喋不休。
　　“…所以说那些企业家啊什么的，他们虽然有钱，但是再有钱又能怎么样，死的那么早。你看那个乔布斯，不是我说他……”
　　向晴听得烦，一个病历夹拍到他脑袋上：“你可闭嘴吧！”
　　然后转身就走。

　　再过两个小时乌龟就要吃饭了。
　　先让她平复一下心情。

　　————

　　傅启脉到底特律转机的时候，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他支开笔记本，打电话给林子遇：

　　“从电脑上把那老头的片子和资料发给我，刚才给你的计划发去给他们医院的人看，然后取消明天早上的会议，把晚上去洛杉矶的机票退了，等下叫Doris把明天需要的合同副本送到我宾夕法尼亚的酒店里，还有，”他顿了一顿：“告诉向晴两个小时之后给乌龟喂食。”

　　林子遇这面飞速的用笔在纸上记下所有要求，最后失笑：“你还真把我当你秘书用了。”
　　傅启脉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做我的秘书，你还不够格。”
　　随后不等林子遇说话，就干净的撂了电话。

　　他点开MSN，敲了几下键盘发出去了一句话：“不管他在哪个医院，都给我送到宾夕法尼亚去。医疗设备和辅助人员都敲好，要效率高的，而且赶紧问明白他到底找没找到死人的心脏，打算活四年还是八年，磨磨唧唧的晚了别怪我回国。”
　　最后又接了一串英文，内容是刚才他对林子遇说的话的翻译版。

　　还好向晴没在这里，她要是在这里看到傅启脉使唤人，非惊诧的去撞墙不可。
　　然而事实证明，傅启脉并不是把林子遇当秘书用。
　　他是把每个能用的人都当秘书用。

　　因为在MSN发完的下一秒，傅启脉就给向晴发了信息。
　　内容整理如下。

　　“再过两个小时去喂乌龟吃饭。”——第一条
　　“注意每顿东西不能一样，至于吃什么你自己去想。”——第二条
　　“我书房右手第三个抽屉里有一张卡你拿去用，东西没了就去买，当然你也可以用。顺便帮我接收一下下午的快递，里面是一个水晶马车模型，小心别弄坏了。还有储物室最旁边冷冻柜里的哈根达斯月饼你拿走吧，如果不需要就扔掉。”——第三条

　　傅启脉就是个噩梦。
　　而被困在这个噩梦里的向晴，这两天快要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