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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月 这晚没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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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邢,刚才言老板是不是又跟你搭话啦。」
「呃。」邢雨正试图把储物柜里的杂物挪到左边去,把空间让给自己的工作服。闻声转过头来,一顿,「就聊了几句。」
「哎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快从实招来。」
他尴尬的嚅嚅说道,「没…...」
「別瞒著我们了。大家都懂的!」几个女生到底还是禁不住年轻的心性,一起笑了出来。
「他只是比较友善,平日里又挺关照我的。像那样,不是很难得吗?我,我总是想找机会答谢一下他。但你们都知道他有多忙啦…...」刑雨急忙解释著,却发现越说越像掩饰。众人看他的脸颊开始微微红起来,笑得更开怀了。
现在酒店完了晚上这班值班,都是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了。骤眼看大堂里安安静静的,有些空落。都没什么人气的样子。
只是在宴会厅的深处里,一众侍应正揉搓著酸痛的肩膀,放松的在休息室里聊天。一些人就宁愿赶快脱下工作服,好回家倒头就睡。
这边靠近厨房,再往里面还有更衣室,是个完全远离客人的角落。他们一向都是在这里吃饭和小休的。
「在说什么欺负小邢?」金美姐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往那一站后就是一声大喝。
「我们才没有。」大伙儿先是一震,然后就直是冤枉的大呼。
金美姐是这里的经理,平时是最疼邢雨的,生怕服侍的客人中有对他做些什么的。她凑近去担心的摇了摇他的肩膀,「有人欺负你的话,小邢你就尽管跟我说,啊。」
「没有啦。」邢雨微笑,迷迷糊糊的天真表情让人不禁去摸他的头。而且,还真的有几个人使劲地揉了揉那头浅啡的卷毛。
「…...好啦。都散了吧。明天不是还有活干么。」金美姐没多久就爽快的挥了挥手。她不是那种爱唠叨训话的人。
「嗯对啊。」
「我还得去那边打工。」
「噢是吗?听说待遇很不错诶。」
侍应规矩的团在一起,从后门走到通去大街的那条巷子里,这才敢放开来说话。
年轻的走在了一起,彼此还有精力打闹说笑。其余有担子的就一脸疲累地拖著沉重的身驱,各自回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临別前自然会互相报以一个心神领会的目光。
在这稍显得冷漠无情的城市里,大概还有一些地方留给小人物的喜怒哀乐。
邢雨婉拒了去喝一杯的邀请。众人相识了几年,都知道他有难处,也就不勉强了。
最后他自己一个,缓步到了冷清的转角位置。静静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站了一会儿,他发现脸颊上凉凉的。有些雨。稍微长了点的发丝沾了水,半黏在脸庞边。
今晚的风吹得可真猛烈。
言裕在车上昏昏沉沉,闭上眼睛后,外面世界的光影仍旧晃动。直到回到公寓,也睡得异常不安稳。
他叹息一声。知道梦里的常客又会再度拜访。
翻过身去,只见窗外的月亮在左上的一角静静的悬挂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勉强的闭上了眼睛。
言裕心里一直有著这样的一道黑影。
手握着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生命。多少次的梦里,他见到那道黑影而只能置身事外的看着。
从遥远的角落,被迫一遍又一遍的观察,揣测,回想。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抓到他。
回到很久以前,言裕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他从国外回家过暑假,天天就是和爷爷混。跟著他看手下的人打架,看着他谈生意簽合同,听他说这商场道上稀奇古怪的事儿。
有时候老头子不在,言裕整日闷在家里,往所有房间都跑了一遍。他发现在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储物室。很小,东西虽然堆满一地,但窗户那边能看到露台。他总爱跑到那里,有种窥探到別人不为人知的一面的感觉。看他哥在那抽烟,父亲跟母亲絮絮叨叨,爷爷躺在椅上闭目养神,佣人打扫时发了半天呆,诸如此类。
爷爷特別喜欢看月亮。所以大宅特地建了那寛敞的露台。面对的方向毫无障碍物,可以看到大片的天空。苍穹像圆拱的天幕。无云的晴朗夜晚,甚至会有零散的星星。
那一夜,是盛夏最热之时。平常普通的一天,言裕早就偷偷带着结他,躲过他那闷得生草的父亲,窝在那间储物室苦练。
直到晚上十点多。万籁俱寂。没有月光。老人家的习惯改不了。工作完,仍然在露台上坐了下来。
他在窗前能看得一清二楚,饶有趣味地凑过去倚著墙。只见爷爷打了个呵欠,因为年老而变得细小下垂的眼睛偶然张开来,瞄一下默然的天空,转而又瞌上。
这个画面像电影的空镜头一般,直到言裕脖子都有点酸了,都没有变过一丁点儿。平衡,有一点点沉闷的美感。持续一动不动。
最后言裕嗤一声笑了出来,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聊。正当準备转身去睡,眼角却瞥见了一抺银白。有一瞬间,他竟然以为那是终于从乌云后面出来的月亮。
不对。
那是一把匕首。
整片夜空似乎只剩下那一弯亮白刀刃。它被握在一只灵巧的手里,指缝间转了好几圈花。那个人是沿着露台底下爬上来的,所以抬起左手按住栏杆,用力翻身侧上。右手的刀顺势而去,闪电一般划出了一个半圆弧度,吻上了爷爷的咽喉。
短暂而精彩的表演。完美无瑕,行云流水。他的瞳孔缓缓放大,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直到黑影跃下露台,扬长而去,言裕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良久,他才呆滞地滑落在地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言裕想不明白。一切来得太快。
不会的。爷爷那种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怎会容许自己如此轻易就裁了跟头。对,本家时刻有保镖看守,大宅配著最先进的安全系统。不可能。你也知道的,当一切静止得太久,眼睛总是会欺骗人。一秒间以为灯光恍惚,周围倏然黑了一下的那种错觉。看,爷爷还好好的躺着。一定只是我走了神。
言裕年轻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著,呼吸沉重。脑里绞成了一片混乱。他连结他也丟下了,低著头奔回房间蒙头大睡。
直到三个小时后,佣人斗胆打扰才惊慌的发现,老当家已经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