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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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是碧玉20周岁生日的正日子，也是她就业协议尘埃落定后的第一个生日。袁家照例在家里开桌小宴，一家三口，端上当令的蚕豆、春笋和枸杞芽儿，倒也其乐融融。袁母端出最后一盘奶白的鲫鱼汤，解开围裙坐到桌前，带着那种中年妇女特有的，常常有点摸不清状况的兴奋对袁父说：“来来来，囡囡生日，我们跟她一道喝一杯。”碧玉面上淡淡微笑，先端起倒了黄酒的小碗止住袁母道：“应该是我先敬姆妈，姆妈生我辛苦了，今天做菜也辛苦。”喜得袁母连连点头，端起碗来先抿了一大口。
碧玉含笑看她喝完，又端起碗：“第二杯我要敬敬爸爸姆妈，养我20年，也是辛苦了。”
这生日，碧玉是向来不爱过的。无奈小时候袁母每年提前一个月就要念叨，还说自从她“康复”之后，生日要比以前过得更隆重。头一年，碧玉再是装得言笑晏晏，到吹蜡烛环节，终究忍不住对着晶莹火光垂下泪来。袁母惊得手脚不知何处放，一叠声地叫“囡囡”，声音直打颤，还以为她“脑病”又犯了，她无法，只得抹干眼泪，冲袁父袁母甜甜微笑：“爸爸姆妈，我就觉得过生日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这半年爸爸姆妈为我担心了……”喉间哽痛，直欲撕心大哭。每年生日，总担心自己忍出内伤，倒是修炼内功来着。
后来长了几岁，也就淡淡地。袁父倒是无可无不可，但袁母生就那番脾性，你越是不开心，她越是觉得自己没做好，下回定要卷土重来着意为之，须得要博个满堂彩才吁出一口长气，觉得自己算是做对了。只道自己事事做好，生活样样便会如意，你若不肯如意，她就不理解，脾气上来了要使性子——一把年纪了，也算是天真，倒是可见袁父护她之好。然碧玉后来发现，要过好这个生日，简单得很，只消多说说袁母养育之恩，再装天真杜撰几句学校老师的评语，表明袁家，主要是袁母如何教女有方，她便高兴得根本无暇讲话来破坏自己心情。她只消微微笑，不停说，占满所有时间，就一切都平安。只是依袁母的脾性，再戏剧化不过的吹蜡烛是定然不免，碧玉此时也修炼得百毒不侵，斜着眼睛一口吹熄，拉倒。
但这天，碧玉的哄骗术似乎并没让袁母消停下来。黄酒烫过，便易上头，袁母忖度着碧玉心情似是尚好，口里正说道“囡囡20岁了，大学也要读出了……”忽然一个转念，便大着胆子问出口来：“那个姓许的，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袁父闻言忙以眼色急止，却为时已晚。碧玉神色不动，转过头微笑地望定袁母，她自己却也不知道，那眼神，早已冷了下来，望得袁母一个寒噤，酒意全无，却也骑虎难下，只有梗起头皮恶人先告状：“作啥？姆妈问一声不来事？”
碧玉想了想，不慌不忙地答：“许慎远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谈恋爱一年多。”
袁母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气不打一处来：“啥？男朋友？我们不同意！这人年纪这么大了，而且根本就不正常，哪里有男人从你12岁开始就等你到现在，不结婚也就算了，连女朋友也不谈？吓？——你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他有没有摸你哪里，我们要去告他！”
饶是碧玉定力十足，这等粗俗字句也听得她大大皱眉，心道这阿姨说话恁不知轻重，这种话是对自己女儿说得的吗？若真是碧玉本人，一路这么长起来，也应该是个别扭的小姑娘。小孩没有选择自己父母的权利，便没有选择自己成长环境和性格的权利。如此，生亦何欢？怪道佛家说，生，与老病死，皆为苦痛。
碧玉还没说什么，袁父也已听出话头不对，伸手按住袁母：“你收敛点，这是说的什么话！”袁母一听一贯不言语的丈夫居然也责怪她，不由大怒：“我说什么话？你问问你女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吃了什么亏，人家肯送两万块的包给她？”袁父听了也是一惊，转头问碧玉：“小玉，真的吗？”
碧玉听了这番高见，也只能兀自冷笑，人家都认准许慎远是对她袁碧玉得了手，才转手送贵重物品给她以堵住虚荣少女之口——人家都认准自家女儿在外□□，叫她能说什么呢？这两人虽为父母，对女儿的判断却也如寻常路人一般。若是能承认了倒也好，就此在脸上贴块“门楣之辱”的标记，正大光明地搬出去住。可事涉风化，袁母又是爱闹的人，她袁碧玉无所谓，许慎远却还怕落了脸面。
一念及此，碧玉便轻描淡写地道：“妈，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你教我那么多年，我做人怎么会没有分寸？”
袁母将信将疑，袁父却不为所动：“包先不去管它，你说说那个许，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从小到大，你们一直都说我成熟懂事。如果我是成熟，那跟我差不多岁数的男孩子不就幼稚了吗？你们不是没有见过许慎远，你们倒是说说，除开所谓的年纪这一点，他有什么不好？我也大啦，不能一辈子靠你们，有些事情要我自己去决定。但与人交往的分寸，我自信还把握得住，好吗？”
“但是老夫少妻……”袁母才刚开头，碧玉已经截住她：“姆妈你想得也太远了，谈恋爱嘛总归是要谈谈看的。”这什么人啊，一个极端拔出来又往另一个极端去，同往常一样，碧玉和颜悦色地和她打太极拳，内心却深深不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