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寂寞》班如

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8点，碧玉拎着家常寻常手袋，穿着半旧的西装套裙便出了门。她今年是大四，正在一间公司实习。每周三四五去上全天班，公司开实习工资1500元，老板对她深为赞赏，眼见得便要签就业协议了。

　　碧玉松松地挽着头发，低眉顺眼地走。初秋的阳光照过梧桐树叶，斑斑地在人行道上洒了一地。拐过两个弯，便是地铁口。而许慎远的车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开始碧玉也不想天天劳动他大驾，但是早上8点钟的地铁，委实挤得令人绝望。碧玉头一次上班，别过头强忍恶心和一名面色黄油，个头与她差不多高，并且口气还不太清新的西装中年男子几乎是脸对脸地站了一站路。等到最后下得车来，发现白色高跟鞋上踩的全是鞋印子。许慎远当年刚毕业，做月入三千多元小白领时的办法是，每天提早三刻钟出门搭地铁，等于每天给公司无偿加班，晚上又不到八九点下不了班。起早贪黑做到二十六七岁，经济稍宽裕，却又买了房准备结婚。待得终于有闲钱腾出手来买车，已然过了30岁了。

　　碧玉见到许慎远，是12岁。

　　那天是星期六。碧玉初一，周末下午，报了外面的辅导班上课。上完一节课，她到那间学校门口的传达室给许慎远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是忙音。她知道许慎远周六照例是要加班的，有时候还要搭上周日，平时忙起来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不是如此拼命，也不至区区本土背景，年纪轻轻便能升至部门经理。

　　饶是如此，他那间公司里还议论纷纷，说他会抱老板大腿，的的刮刮的红小兵，当面则个个笑靥如花地过来道喜。但是碧玉知道他辛苦，这时想起这些来便替他委屈，恨不得代他出手，打赏那群面目可憎人士一人两个耳刮子。

　　打了电话，碧玉便镇定地回到教学楼，收拾好书包，到办公室去找正喝茶的老师，腼腆地说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老师也不太认得她，只知她安静，书又读得好，慰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那间学校在市中心，离许慎远的公司不远。碧玉拖着书包，低着头一步步走过去，心乱如麻，几次想转头逃掉回去罢了。

　　然而终究咬咬牙，上了电梯，告诉前台的保安说她是许先生的侄女。她长得甜，又小，保安便挥手放她进去了。碧玉一路走，眼睛看着地上铺的人造纤维深蓝色地毯，沿办公桌用黑胶布贴着电脑线，一路歪歪扭扭爬过去，爬到桌子后面，便不见了。

　　她听见许慎远带着一丝焦躁训斥电话里那人：“我们部门招人，我自然直接通知你面试，人事部是最后谈薪水时才会有沟通。你是做培训的，照说应该很注意自己接电话的态度…… ”

　　碧玉站在那里，就笑了。这工作狂，星期六打电话叫人来面试，人家说不定当他骗子，自然要盘问几句。其实他说话还是妥贴的，训斥那人，口气却十足温和。只是中间那一点焦躁，只有她才听得出来。

　　然而，听得出来，又怎样？他还是他，而她还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