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弃》伯利尔

2、Chapter 1 Our story begins

　　伊莎贝拉海域
　　某处。
　　作为一艘有“海上神殿”之称的、久负盛名的风帆船，【伊莎贝拉号】永远旁若无人地在海面上行驶——没有人确切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在找它，特别是在伊莎贝拉海域对人类而言越来越小的时候。
　　极少有人能找到它。
　　伊莎贝拉号通体玄色，包括帆。船身有简洁的金色纹路。虽然已经很少有人确切知道它是何时开始下海航行的，但看上去修整得很细心，加上船身流畅的线条，伊莎贝拉号似乎更具观赏性。
　　此刻前后三根桅杆上有几个水手正在解帆，之前收帆有些匆忙，他们是采用将一端系有重物的绳索抛上去绕几圈，直接将帆绑在横杆上的方法。现在他们人挂在长梯上，正用同样的步骤把帆展开。
　　伊莎贝拉号正要驶向顺风区，水手们打算先看看风力再决定展不展主帆。
　　他们的做法很正确。
　　伊莎贝拉号长约三十英寻，主桅高三十三英寻，但船宽只有七英寻，这要求压舱物必须够重，同时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下收帆要快，船一旦侧翻可不是好玩的——直到目前还未有过。
　　船的速度加快，风陡然变大了，而且潮湿，看天气似乎会有场风暴。这种天气对伊莎贝拉号来说没什么，但既然不赶时间那便算了。
　　一等水手下令只升副帆。伊莎贝拉号上的是三段帆，收放都有点麻烦，他们又分了人手去整理桅杆配件和绳索以及在舱内清理，其余人只能加快速度。
　　说起来伊莎贝拉号上除去物品能容纳八百人，但实际上全体船员只有三百不到，除去船医、厨师、服装师（......）这些不干活的人，遇到突发情况水手们要一个人顶三个用。
　　但伊莎贝拉号上的船员很特殊——他们所有人都是魔法师，水手直接当做士兵也无不可，还是战斗力超群的“士兵”。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不是专业的水手，才会执着于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遇到情况总是极其的小心谨慎。
　　至于那些不干活的人，伊莎贝拉号多少年不靠岸都很正常，所以船上的人员配置很齐全。
　　天色黑得彻底，真的要起风暴了，黑云间隐隐有闪电。
　　凯从甲板下面上来，一手扶住帽子免得被风吹走。伊莎贝拉号有三层甲板，他检查完底舱上来就变天了。
　　“大副！”刚下来的水手们跟他打招呼。
　　大副——凯。
　　凯是个看上去很温和的年轻人：船上基本没有看着不年轻的。有一头湖蓝色的长发，但他并非将所有头发都蓄长。左侧稍长的鬓发用深蓝色的发带固定。这似乎是他家族特有的发式，这么多年几乎没变过。
　　——哦，船上也有理发师。
　　“都做完了么？！”凯试图拨开被吹乱的头发，在这种水汽过饱和的风里，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是瞬间半湿。
　　没办法，海上的天气变化总是很快。
　　“做完了！”水手们回答。
　　“晚上让厨师做点辣的东西祛湿！”在这么大的风里，大家讲话都得靠吼。
　　“是！”

　　跟水手们打过招呼之后，凯朝船尾的船楼走去，虽然风很大，但以魔法师优良的身体素质他走得很平稳。
　　伊莎贝拉号前后都有船楼，前两层后四层，船首的船楼是餐厅和那些不干活的人住的地方，船尾的一二两层是在船上有职务的人居住的地方，第三层是船长室，第四层是禁地。
　　而所谓禁地，意思就是连船长也不能轻易踏入。
　　虽然一直没有关于禁地的确切信息，但船上的人普遍认为第四层是“那一位”的居所，而“那一位”更为人所知的称号是【裁决者】——“神殿”里的“神”！
　　凯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他是唯一可以定期见到那一位的人。
　　凯踏上刷了漆的木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人，这个时候大家一般都在船首的船楼里。
　　现在是下午四点，厨师会在五点将“那一位”的晚餐送上来，他还有点时间。
　　进入房间后凯先点燃灯，然后开始换衣服。穿衣镜里的身体虽然修长但并不强壮，甚至连结实都算不上，凯轻叹了口气——如果他早知道登上船后外貌就不会再改变，当初就该花时间好好锻炼一下的。
　　凯知道自己长着一张过分温和的脸，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过......凯对着镜子微微一笑，这个笑可一点都不温柔：温和也是要看对象的。
　　他收回笑容，看了眼窗外，黑色的海面翻腾着，远处隐隐约约有座岛屿，时不时有闪电劈下来，离岛屿那么近，然后雷声就奔涌而来，船在波涛里摇晃着——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暴风雨啊，那个消息对整个伊莎贝拉海域来说也是掀起了一场暴风雨吧，这下真的要乱了......那些拼命在找“考核凭据”的人里有多少是图谋不轨的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海般蔚蓝的眼眸透着些许焦虑。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边，以他们的水平都有些疲惫了......不仅是疲惫，还有想不通，这件事果然还是跟二十年前......
　　凯定了定神，提着灯去了三楼。

　　“进来，”凯在门上敲了敲之后，里面回应。
　　“大副，”船长室内还有另一个船员在，像是刚好要离开，见到他打了声招呼，态度并不客气，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没用的客套谁会无聊去做。
　　凯向他点头示意。那船员在他身边停下，默念着，柔和的火焰笼罩在凯周围，衣服上升腾起白汽——虽然就这点距离，他的衣服还是有点湿了。
　　船员施完法一言不发的就出去了，除了他的性格使然，还因为他有点晕船，现在船在风浪里摇摇晃晃，他觉得自己快吐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精确地控制火元素，在外面至少是【魔导师】的水平，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员——这里是魔法师的神殿！
　　“释，”凯把提灯放在一旁，走向那仍旧站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海图前的船长。
　　船长——释
　　“你来了，”衣着一丝不苟的年轻船长略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他的海图。
　　释的瞳色很淡，目光就显得冰冷又犀利，像是无形的风刃在皮肤上一寸寸切割，所以他很少正眼看人。
　　凯也站到海图前，抬头打量这整个海域最完整详细的海图。
　　“什么事？”见他不说话，船长开口询问。
　　凯忍不住扬起唇角：释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又冷又硬，船员们都觉得他不好相处，于是很多本该找船长的事就被他们分担了，修每次都抱怨：“这家伙根本就是想偷懒吧！”
　　“关于那个消息......”凯笑了一笑后，正色道：“‘那一位’......审判者究竟想做什么呢？”他问得也有些迟疑。
　　“没想到是你第一个来问，”释没什么情绪波动：“二十年前‘那一位’失踪后，审判者的想法就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了。”
　　——“那一位”，就是他们对于三位【管理者】的尊称。
　　“猜测呢......毕竟我们都很清楚这片海域里的人越来越不安分了，”凯扭头看看释。
　　“确实就如你所说，”释像是叹息了一声：“我并不相信莫里亚斯家族有这个能力让‘那一位’失踪......他们有什么企图，这次考核中就能知道了吧。”
　　凯冷冷地勾起唇角：“当初莫里亚斯家族被‘那一位’收拾了......那么其他事就交给我们了。”
　　释也微微勾起唇角，在他那张过于冷峻的脸上就像是冰山表面裂开了，露出里面更为严寒的内核。
　　“说起来‘那一位’最近有好好吃饭么？”释忽然神转折的一问。
　　“你说呢......她什么时候好好吃饭过，虽说确实不需要......”凯倒是习以为常，苦笑着说。
　　虽然那三位管理者的地位是相同的，但船上的人对她们的情感却不大一样：对于审判者是绝对的服从与敬畏，而对于船上这位虽然大家很难见到，不过......
　　厨师把饭菜送来了。

　　凯在四楼紧闭的门上频率一致地敲了三下，在心里默数到十，又敲了三下，然后开门进去。每天都是这个流程，凯很清楚里面根本就不会有人回应自己，但还是要按照礼节来，这是尊重。
　　进门的时候凯绷紧全身，度过那一瞬间的不协调感——虽然经历很多次了，但凯还是不适应空间移动。
　　船上的人大都以为四楼是裁决者的居所，但其实并不是，裁决者的居所在另一个空间里，一个船上“并不存在”的房间。
　　而四楼的真面目是一个魔法阵，使整艘船包括船上的人时间停止流逝的魔法阵——【永生之阵】
　　“今天的主食是‘碳烤明虾佐香蒜’，冷盘是‘洋芋沙拉’，餐后甜点是‘巧克力海绵布丁’，”凯的声音非常柔和，他将银托盘里的食物端出来，放在不大的餐桌上，揭开盘盖。
　　晚餐很简单，不易的是食材与制作过程的讲究，这才是贵族精致的食物，绝不是什么大鱼大肉。每天有三位顶级厨师专门花心血制作，每一位都曾经是某个皇室的主厨。
　　这个房间非常大，铺着厚厚的紫色天鹅绒地毯，镶嵌在墙上以及装饰用的摆件上的晶石散发出柔和而美丽的光芒——【增幅石】！！
　　摆完晚餐之后凯就准备离开了，“那一位”不喜欢别人侍候。
　　房间的光线不强，凯也并未去寻找“那一位”的所在，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那一位”基本当他不存在。

　　幽暗中，久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了，漆黑、幽深、旷远，任何与她对视的人都会不寒而栗——注视着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嗯......找到了......”清冷飘渺的声音，像是回声一般幽幽的，在巨大的房间里有微微的回响。

　　正要离开的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那一位”在说话，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此时释正在写航海日志，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于计划和要求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一点都不沉稳的脚步声，皱着眉抬起头。
　　凯？
　　十分钟前才见到的沉稳大副此刻已经激动地两颊有点微微的泛红，呼吸也乱了：
　　“‘那一位’......找到了！”
　　释蓦然起身，打翻了手边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