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徐闱

3、花非花

　　小晴坐回黎明的车上，稍稍松了口气。这样的饭局真让人消化不良呢。但她马上侧身向黎明问道：“你还能开车吗？要不我走回去算了。”黎明借着点儿酒劲儿，更加豪迈起来。他毫不在乎一边关车门一边说：“放心，这半瓶啤酒还算回事吗。”小晴一想，觉得也对，他经常在外头跟客户烟酒关系，还不是一样要开车回家？

　　又等了一会，见他还不启动车，便又侧身看他，问道“怎么了？”黎明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顺势揽住小晴的肩膀，向他的怀里拉去，同时微微侧头吻了过来。可惜小晴这种架式见识得多了，她左臂横在面前挡住黎明的脸，右手使劲推他的胸膛，绝不让他缩短距离，嘴里同时警告他：“你再耍酒疯别怪我扇你！”

　　虽然小晴长相清秀，举止斯文(？)，但是她心里头却是异常的火爆刚烈，十足的北地女郎。黎明伸手来拨她的手臂，被她的指甲在手上划了四条血痕。小晴不禁得意地想，看你怎样对女朋友交代。

　　黎明虽然没有缩回手去，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小晴又推了推他，说：“行了，醒醒酒，好好开车得了。”他却象没听见一样，问道：“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呢？”小晴不气反笑：“你以前也总这样见女孩子就耍流氓吗？被抓进去几回啦？”他仍是答非所问地说：“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吻你?”小晴非常无奈地问道：“你干嘛非要吻我？”他有点哀怨，有点不耐烦地看向小晴，好象在说“你怎么这么笨 ”，终于说：“因为我喜欢你嘛。”

　　如果小晴没有在这一瞬失神，她一定会指出一个有了未婚妻的人是不该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的。然而她的思绪却飞到了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晚上，她对着玫瑰花那委屈的等待。而黎明趁机擒住她的手，吻住了她的唇。如果换了别的男人，他多半还是会被小晴一把推开，因为小晴对男人的吻是没什么美好回忆的。小晴觉得，约有一半男人的吻淡而无味，不知所云，另一半的吻充满□□，中人欲呕。然而黎明的吻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存在感，好象一个淘气的孩子在与你游戏，想引你去追他，他却无意回头拥抱你，小晴沉浸在这冷淡的亲近之中，似乎有一点心动了。

　　一吻之后，黎明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驾车送小晴回学校。礼貌地对她说再见，就又绝尘而去。小晴站在门口，仍没法确定到底有什么发生了，什么没有发生，嘴里的淡淡的酒的苦涩告诉她这不是黄梁一梦。她沉吟半晌，似乎脸有些红了，低声地骂了一句：“这个滥桃花！”也便转身回宿舍了。

　　虽然小晴不会天真地把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当真，当熄灯上床后，她还是捺不住心里的冲动，开始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与大少的未婚妻亲近起来。何咏欣她是见过的，系花级的人物，她高挑身材，剪个俏丽短发，轮廓分明的脸上最迷人的地方是性感薄唇，家里也很有背景，和黎明站在一起璧人一样，多少人羡慕呢。想不到黎明这样不知检点，那么美丽的女孩子，生活也不是那么如意呢。小晴心想：我是不能忍受男朋友这样四处留情，结婚后自己守着空房幻想，真会把人逼疯的。

　　可是小晴虽然对黎明这样的花花公子十分不齿，内心却对他能够那样坦白而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欲望隐隐有些羡慕。这世上束缚是这样多，如果她自己也能那样诚实地活着该有多好。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充满了闭塞感，人与人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时真让人感到窒息，想远远逃到天边去。可是今天，小晴有了一个绝对的秘密，天知地知，他知她知，这让她不禁有点小小的兴奋。

　　今天小晴没有拒绝黎明的吻，她是不是做了坏事？小晴并没有那么想不开。她是有不抢“有主男人 ”的原则的，象黎明这样的男人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小晴是个独占欲强得可怕且有些洁痞的小女人)。再说没有小晴自然会有小风小雨，小花小草入了少爷的眼...她只不过运气不好，凑巧从黎大少的车前走过罢了。至于为什么她没有拒绝，这却不是她愿意深究的。就好象她不愿多想自己的前途，不愿仔细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

　　当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世杰却又从远处向她走来，温柔地拥她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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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外地学生最仇视本地学生的地方，莫过于每到周末，本地学生就卷卷脏衣服，回家去也，那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全自动的洗衣机,宽敞而柔软的床铺，随叫随到的热饭菜供应...然而此时小晴正无力地趴在沙发上，因为又到了妈妈的“谈谈你的归宿”时间。

　　小晴当然是爱妈妈的，不过她表达的方式是隐瞒一切让妈妈激动的事情。妈妈认为所谓社会经验，当然只有在进入社会之后才能积累起来，小晴一直在学校读书，自然凡事都该听她这进入社会三十几年的人的。如果任何事情上小晴表示有不同意见，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会提心吊胆很长一段时间，生怕女儿这样莽撞会惹出弥天大祸。小晴这么个时代女性，实在不能事事依照妈妈那几十年前在车间里聊天聊出的经验，所以她不得不选择沉默。可是沉默时间久了，妈妈仍不免猜疑起来，究竟是女儿不再贴心，不要理妈妈了，还是学校生活十足单调？不管是哪个原因，妈妈都更加担心她的宝贝女儿，于是在工作日精心准备讲稿，务必在短短的周末把她丰富的人生经验传授给女儿。

　　虽然小晴可以用点些花样繁杂的菜把妈妈的吸引力调开，她却又不忍让妈妈太劳累，所以一旦回家总免不了听训。最近妈妈发现她美丽的女儿竟然到了二十四岁感情生活还乏善可陈(小晴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小韵事影响妈妈的精神状态？)，大惊，莫不是女儿有些心理方面的缺欠？所以近几个月的话题，都在讲家庭幸福对女人的重要性。小晴看着妈妈老态已露的脸，心里十分感慨，妈妈年轻时的也是个清秀佳人，可是这几十年的沧桑，还是清楚地写在了她的脸上。那两颊的肌肉为什么过早地松弛了？那是因为她难得露一次笑脸。那斜斜坠下的眼角，让妈妈本来平和的面容添了丝愁苦。她一直兢兢业业，本份地做人，却总是害怕那不可知的灾难会忽然降临在这个家，从没有一日舒心地过日子。如今她又开始担心宝贝女儿的将来了。想到这里，小晴不禁心痛起来，年轻时候还只觉得妈妈的念叨实在多余，然而越长大，越能体会母亲对子女绝对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如此珍贵。

　　想着想着，她下意识地问道：“妈妈，你和爸爸可算幸福？”话一出口，她自己却是一惊，原来她早就想知道这个答案。爸爸工作回来，往床上一靠，开始读小说，看电视，家里吃穿用度全是妈妈一手操办，但是她从没什么怨言。父母的相处模式，让她对婚姻的向往黯淡许多。

　　妈妈冲她一笑，道：“你爸爸，我早对他失望了。晴晴，妈妈下乡回来，年纪已大了，没什么选择呀。还好妈妈还有你，你可一定要幸福呀。”

　　小晴想不到妈妈竟然这样直接，心里十分难受。想说点话逗她开心，就问：“妈妈，每次大刘来咱们家玩，你都特热情，你是不是相中了他，想收他作女婿？”

　　妈妈摸摸她的头发，道：“是呀，大刘学医的，作医生稳定，有前途，不好吗？”

　　“可是大刘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呢？”

　　“那是他没眼光，我们晴晴又聪明又漂亮，错过了后悔他一辈子。”

　　“妈妈 ，我以后嫁个有钱的人，买个巨大的屋子让你住进去。”

　　“晴晴，咱不找有钱人，有钱人什么都来的容易，不会好好珍惜你。”

　　“ ...那...我以后挣好多好多钱 ,买个巨大的屋子让你住进去。”

　　“那敢情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