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hifumi

5、第 5 章

　　“啊、……”于一诺虽然想回应些什么，但总觉得说什么“下午好”、“你好”之类的词有些怪怪的，只能吞吞吐吐地随便答应了一声。大概并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恰如其分的反应，卢飞似乎也不介意，只有笑容加深了一点，头发短短的脑袋微妙地偏过一个角度，示意于一诺进门。
　　于一诺胡乱点了下头，跟着卢飞的脚步来到右边的沙发前。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低，温度和上次卢飞家里差不多，进门之后于一诺不由打了个寒颤。在店外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进了门就听到仿佛温柔的叩门般许许流淌的不知名的钢琴曲。于一诺下意识地四处寻找音响，但没有看到。
　　“坐吧。”卢飞将桌上的大笔记本和咖啡杯推到一边，有些抱歉地说，“负责杂务的人不在，有点乱。”
　　于一诺的脑子里还乱成一团，虽然已经坐下了，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自己到底来做什么呢？在那个男人走过来之前，不，即便在他邀请自己进门的刹那，自己还有撤离的机会，而现在，即便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也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如此一来，又回到了上次那样的状况——到头来，自己始终被这个卢飞牵着鼻子走。
　　不知该怎么回答，于一诺干脆闭上嘴什么也不说。这是在于壬生那里得来的经验，与其多说多错，不如少说多做。
　　“要咖啡吗？”
　　于一诺慌忙摇头。脑子里一刹那闪过可以趁他去倒咖啡的时间里兀自逃走的念头，但还是理智地阻止了自己的冲动。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上次自己实在输得太难看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扳回一局。
　　“不喜欢咖啡？那茶呢？”卢飞不依不饶地问，“你这个年纪的或许还是比较喜欢碳酸饮料一类的？”
　　听他的口气，和咖啡、茶之类的东西比起来，喝可乐似乎成了一件很掉价的事情。于一诺暗暗骤起眉头。尽管店里的冷气很足，但刚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的于一诺真的有股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一饮而尽的冲动。然而此时此刻，即便想喝可乐也说不出口。
　　“这样就好了，没什么特别想喝的。”违心地拒绝了卢飞的邀请，于一诺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却没有看到一丝不快的意思。
　　卢飞不再坚持，静静在于一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点上抽起来。
　　“……你看起来很累。”默默看着卢飞抽烟的动作，于一诺突然说。话刚出口，于一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管怎么说，两人一共也只见过两次面，别说朋友，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卢飞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否真的记得自己还是个疑问。才第二次见面就这么说话，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很古怪。于一诺在心里骂着自己的失口。
　　“嗯，多少有点吧。最近比较忙。”出乎意料的是，像是和关系亲近的老朋友聊天般，卢飞自然地回答道，同时举起夹着烟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毫无顾忌地将疲惫的样子展示在于一诺面前。
　　相比起卢飞的自然态度，自己的作战姿态不由显得浅薄又可笑。想到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把对方当作“假想敌”，于一诺自己也觉得好笑。
　　“你还要工作吧？我还是先走了，卢……”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人，于一诺顿了一下。
　　卢飞又笑起来，随即站起身，转而在于一诺身边坐下。被男人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于一诺只觉得背上一阵凉意，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肩头又紧绷起来。
　　“叫我‘店长’就行了。”
　　大概是因为两人距离拉近了的关系，卢飞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于一诺侧过头看向卢飞，正撞向他仿佛把玩着什么似的视线。
　　“店长……”
　　“嗯？”卢飞的手摸上了于一诺的脸颊。
　　“我来这里是……”
　　唇按上来的刹那，于一诺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理智似乎都被卢飞吸走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和卢飞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方——被男人反复舔舐的嘴唇感觉麻麻痒痒的，时而能尝到浅浅的烟草味，插进头发里的冰冷的手指有些焦急地微微加重了力道，男人的身上隐约散出淡雅的香水味，几乎贴在一起的薄薄衬衫下的身体暖烘烘的。此时此刻，再也顾不上对方是男人的事实，于一诺抱住了卢飞，不服输地尽其所能取悦对方。被抱住的瞬间，卢飞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自然地靠了上来。
　　卢飞……店长好像很习惯做这种事……
　　一边如此无聊地想着，不快的感觉升腾起来，于一诺往男人口腔更深处探索，舌头滑过牙龈的时候，对方发出了浅浅的闷哼声。感觉自己像是攻陷了一座碉堡，于一诺有点得意地放开卢飞。
　　卢飞用袖口擦干残留在唇边的唾液，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搁在烟灰缸上的烟重新放回嘴里，这才不慌不忙地瞥了眼像是在等待老师夸奖般正襟危坐的于一诺，恶劣地笑起来：
　　“还说你不是同性恋。”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卢飞恶劣地坏笑的方式和上次如出一辙。之前的不甘和羞辱感再度来袭，于一诺想要辩解，但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失去了气势：“谁说的……”
　　卢飞耸耸肩，仰起头吐出一串烟。“不是同性恋也能和男人接吻？”
　　那还不是因为你故意勾引我！实在说不出“勾引”这个词，词穷的于一诺只能骤起眉头，一边为自己的失态后悔，一边为自己曾经因为这个人还记得上次的事件暗暗高兴感到愤怒。
　　“还是说，你想说你是被我迷住了，所以才会来这里。”一点都不害臊地说着连听众都为之脸红的话，卢飞继续以他独有的优雅姿态抽着烟，时不时斜睨于一诺一眼，观察他因为自己的话而出现的反应。
　　“我只是路过。”
　　“然后就顺便进门和同是男人的店长在大庭广众接吻？”
　　话题重新绕了回去，于一诺的头开始痛起来。在让人生气方面，卢飞和于壬生真是不相上下。
　　“你刚进门的时候根本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吧？是因为第一次进这样的高级西装店不习惯？”
　　“那还不是因为你……！”意识到再说什么也只会被这个人反过来利用玩得团团转，于一诺收了声。
　　卢飞微微一笑，掐灭烟站了起来。
　　“如果原因是我的话，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好了。我喜欢的是事业有成、配得上我做的西装的成熟男人，像你这样进门时连招呼都不会打的小鬼，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于一诺除了低头默认之外根本无从反驳。
　　“简单说吧，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你穿得起我做的西装之前，别再来这里。下一次，除非你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否则我不会让你进门。”
　　卢飞下结论一般狠狠抛下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