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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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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全体学员集合时,队长们要求大家带好自己的背包。与平时不同的是,战区的副司令长官和一些作战部队的高级军官也来了。
副司令长官在全体大会上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们是抗战的骨干,是战胜日本鬼子的希望。在民族最危机的时刻,如果我们不做最后的抗争,我们的国家、民族就会灭亡,我们就会成为亡国奴,我们的父母亲人就会遭到日本人的残杀。我们今天能勇敢地站出来,为国家献身,为民族的生存抗争,我们后人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今天的牺牲。
接着校长宣布上级的重要决定,由于战事紧张,所有的学员提前毕业,马上分配到各个部队。我和邹同学都被宣布分配到驻守衡阳的新编第十军。
果然如郭团长所预料的那样,日本人即将要发动第四次长沙战役了。当然,我并不知道,即将发生的战役是日军入侵中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势,而此时的中国,天灾、人祸和长时期的消耗,已经疲敝和衰弱不堪了。在日本人率先进攻的河南,正值那里遇到突然而至的春季饥荒,日本人拿着从中国其他地区掠夺的粮食分发给当地的灾民,这些灾民于是自告奋勇地进攻中国军队,收缴中国军队的武器,河南战役的结局可想而知了。
我们即刻启程去了衡阳,我被分配担任见习排长。巧的是峙雄也在这里,他在我们团担任参谋。
我们排有二十五个人,除了六个是上次战斗幸存的老兵外,其余的都是补充来的新兵。老兵是完全不同于新兵的群体,他们虽然多是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但依然对自己能在战争期间活下来不抱希望。陈四砣告诉我说,两年里我们排前前后后来了将近一百人,除了二十几个是拖着伤残的身子走的外,只活下来他们六个。
“小排长,”陈四砣总是把我的姓从萧念成小,这也难怪他,我比他小十几岁,“我们排已经死了三个排长了。”
“你觉得我会是第四个吗?”我问道。
“嗯,会的,”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你赶上打仗,没有几个排长会活下来的,上次守长沙就一下子死了两个。你看你们军校的人供不应求,还不是因为排长们被打死得最多。”
陈四砣也是我的安城老乡,是全排资历最老的人。其实我也是一个新兵,我的手段、威严和经验都无法压制这些不惧生死的老兵。况且,我知道我的排如果要些战斗力的话,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几个老兵了。
新兵们都是作为壮丁征集过来的,如同普通的老百姓一样,他们是非常胆小怯懦的。他们普遍体质虚弱,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如果打起仗来,他们和那些等待被屠杀的老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老兵们是不太愿意和他们一起的,他们不愿意和这些人毫不容易熟悉后又要看见这些人很快地死去。
我并不是很懂如何训练新兵,学校的一套方法显然不能实用于这些毫无士气的壮丁身上。好在陈四砣还是给了我很好的建议,除了尽力让这些新兵们恢复体力外,我们训练得内容主要是进行手榴弹练习。从过去的几次战斗经验来看,我们唯一有些可能抗衡日军的武器就是手榴弹了。
大家都不知道战争会什么时候爆发,如果爆发的话,我希望长沙的守军能再次击退日军,这样我们就用不着投入战斗了。不过,最让我担心的是若馨,她所在的军是负责防守长沙的,如果长沙不保的话,若馨也会非常危险的。我甚至有些希望自己不是驻守在后方的衡阳,而是在守长沙,即便自己的风险更大了,但至少可以离若馨近一点。
坏消息很快就传过来了。日本人在经过长期的准备之后,集结了超过前三次长沙会战人数总和的兵力,突然发动了第四次长沙战役。负责防守长沙的暂编第四军作战兵力不足万人,主力布防在河东的城区地带,而日军这次在汉奸、便衣队的带领下,出人意料地全力攻击守军防守力量薄弱的岳麓山炮兵阵地,人数不多的中国军队在殊死抵抗后,阵地最终失陷。岳麓山的大炮转向了中国军队的阵地,守军伤亡惨重,长沙很快沦陷了。
峙雄告诉我,郭团长牺牲了。当日军来的时候,郭团长身着整齐的军装端正地坐在屋子前坪上,一队鬼子看见这位缺肢少腿的中国上校于是围了过来,日酋队长示意郭团长站起来,郭团长没有理睬,只是很蔑视地打量着日本人。日酋非常气恼,一刀将郭团长的头颅砍了下来。失去了头颅的郭团长也失去了平衡,他倒了下来,绑在凳子下的集束手榴弹爆炸了,日酋和几个鬼子士兵也一同被炸开了。
若馨同样是生死不明。他们的医院本是在原来相对安全的河西岳麓山下,可是这里却率先遭到了日军的攻击。日本突击部队很轻易地就占领了医院,所有的伤兵、医生、还有来不及跑走的护士都被屠杀了。峙雄告诉我,院长在得知日军就要冲到医院的时候,曾命令警卫班强行带着女医生和护士们率先撤走,他知道如果她们落在日本人的手里会意味着什么。这些撤走的人很快就和其他的逃散部队混在了一起,在日军追击部队、飞机和炮兵的攻击下伤亡惨重。
这些消息让我感到非常焦急。虽然经过了将近两年的军事训练,我始终无法把自己投入到军人的角色中去,我比我的那些新兵好不了多少。衡阳战役是在所难免的了,而我的命运就如同陈四砣预料的,也是九死一生。我不甘心这样。我有自己的父母,我有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期望,我还有对郭团长的承诺。我不愿意在这次战役中被消耗掉,不愿意就这样死去,我得逃跑。
我开始酝酿着逃跑的计划。根据连里的安排,后天我们排会去城郊协助机场守军修工事,也许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想等我们到了那里,我就借口去连里开会,然后就趁机逃离衡阳。
好容易等到队伍开到了机场,可是连长却意外地下到了我们排里。杨连长对我说,根据师部的命令,各级军官要高度戒备起来,要防止日军的突然袭击,要督促各部的工事尽管修复好,还有防止士兵们逃跑。
“上次守长沙的时候,我们团就抓回了六十多个逃兵,”杨连长说道,“这些人全部被枪毙了。”
我没敢接话,更不敢在他的监督下按原计划逃跑。
回到城里,杨连长的勤务兵突然要我马上赶到营部去。当我匆忙赶到营部的时候,看见我们排的陈四砣和两个新兵被绑在那里。营长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峙雄和杨连长也站在旁边。
“萧排长,这是抓到的你们排的逃兵。”峙雄很严肃地说道。“团里早有命令,当兵的跑了,当官的顶罪,你的排一下子跑了三个人,你看怎么办吧?”
我知道如果是要杀鸡骇猴的话,枪毙军官也是有可能的。新编第十军是九战区军纪最严的部队之一,我的排一下子跑了三个也是比较多的,我只有想办法降低这个数字。
“报告长官,这个陈四砣不是逃兵,他是我派去监督新兵的。”我只能这样说了。
“是的,长官啊,我是去追他们的,我不是逃兵啊。”陈四砣听了我的话赶紧说道。他看到了救命的希望了。
杨连长似乎也舒缓了一下,轻轻地问营长:“营座,您看这个情况?”
峙雄跟着说:“那好,就按照两个逃兵算。”
营长转过身来,过了一阵子,对着我说:“你就在院子前把这两个人毙了吧,你们排再有人跑,就连你一起枪毙。”
我没有想到居然要我去杀人,去杀我的弟兄,去杀这两个和我一样想活下来的可怜的人。
“长官,绕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这两个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没有人理会他们,几个士兵把他们拖到了外边的院子里,等着我来执行。
“排长,快点下手吧,”被松绑的陈四砣轻轻地在我耳边叮嘱道:“别让长官们等烦了。”
我掏出枪,走到院子里,手一直在抖动。这两个士兵一直在喊,却不清楚他们究竟喊些什么。陈四砣在旁边焦急地等待,他很害怕这两个新兵再说露些什么,害怕这些军官们再次改变注意又要连他一起枪毙。
我的手还在抖动,新兵们背对着我,我的手努力地瞄准致命的部位,狠下心来扣动扳机,枪响了,打掉了新兵的一片头骨,他却没有立即死去,只是在地上全身抽搐。又一枪响了,另一个兵立即停止了哼哼。
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杀人,而且杀的是和我一起相处了十几天的士兵。一个士兵是来自衡山县的,他有两个儿子,他害怕自己死了没有人照顾家人,而另一个是来自福建,是和我有些相似才离开国中的学生,回到家里便遇到了征集壮丁。他昨天还问我怕不怕死,今天我却用枪打掉了他的脑骨。
在回去的路上,陈四砣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萧排长啊,我这人命就是大。”他兴奋地说道:“我今天死不了,这次打仗也不会死了。”
他确实命大,几十号弟兄都在他身边死去了,唯独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了。
回到排里,我宣布了纪律,谁要是不听命令的、企图要逃跑的,都要和那两个人的下场一样。人已经杀了,现在只有利用这两个人的性命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了。陈四砣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士兵们都知道我是个心狠手辣的长官了。
湘江将衡阳一分为二,主城区在河西,而城东有重要的机场、车站等重要据点,由一部分守军分散驻守,而河西防地则按严格的环形防线把守,我们连负责巫家山高地的防守。这个高地不过是个略高的土堆而已,原本有一家工厂在这里,我们在厂房的周围修建了一些沟壕和火力点。
日本人随时都会到来,我们在紧张地做着战前准备。我们在不断地构筑工事,测量防御工事的火力交叉角度,清楚火力障碍点,疏散城内居民。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是异常惨烈的,也许不久后的某一天,这个城市还有我们一万多守军将一起消失,以此换取对日军攻势的迟滞。
枪炮声突然从城东方向突然响了起来。日军的前哨部队和我们的外围据点开始了交火。很快,机场的守军溃退了,敌人占领了机场。城东的部队撤回城内,日军进一步紧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看见他们,所有的弟兄都在紧张地张望着前方空旷地。
其他地方的枪声越来越多了,与日军接火的防区在不断增加,而我们前面的空地一直没有动静。我真希望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这次战役结束。
到了夜里的时候,我们更加紧张。老兵们告诉我,日本人通常是晚上进攻。
几天过去了,此时全城的枪声已经再没有间断的时候了。很多地区显然在残酷的搏杀之中,我们只是等着我们成仁的时刻到来。
天气异常的酷热,即使夜晚也是这样,还有无数的蚊蝇在不断地骚扰着我们,它们似乎不愿意多等几天,等到我们死了以后再来吸食我们。
“排长,你结婚了吗?”陈四砣问我。
“没有。”我回答,我猜想他一定是结了婚的:“你的堂客呢?”
“唉,”他叹了口气地说:“这么多年都没回去了,不知道她现在跟了谁。”
“我想死之前再回去搂一次老婆。”这难道就是陈四砣想当逃兵的原因?
除了军官外,很多士兵都是打着赤膊,穿着短裤,陈四砣也是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搔痒难耐地抓着身体内的部位。
突然,一个东西飞了过来,砸在陈四砣的身上,紧接着爆炸了,爆炸声很快在四周不断地响起。
一些人在喊叫着:“快扔手榴弹,日本人突袭了。”几个老兵迅速地向前面的空旷地投掷早已准备好了的手榴弹,新兵们在惊恐安定之后也开始扔了起来。摸到阵前的日本兵毕竟不多,况且我们的工事还做了防手榴弹的挡坡,我们很快地占了上风。
陈四砣被炸死了,日本人突袭时扔的第一颗手榴弹就砸在他的背上爆炸的。由于他是面对着我的,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在他背后爆炸的那颗手榴弹,我毫发无损,而他却血肉模糊地死了。我们排一共死了两个人,还有四个人受了伤,被抬了下去。只是在短短不足一个小时里与敌人接触,我的排就失去了六个人。
天亮后,我们看见前面的空旷地散落着十几具日本人的尸体。其中一具开始并不是尸体,在他稍稍地动弹一下后,就立刻被我们的步枪手击碎了头。杨连长看到这样的战果非常兴奋,他对我们说,我们过去总是要牺牲很多弟兄才能消灭一个鬼子,而这次我们居然一下子消灭了十几个。
当然,我们这次小胜也是有原因的。日本人虽然集结了两个师团的攻城部队,但是他们的炮兵部队都还没有跟上来,一路上中美飞机的不断轰炸,也使得进攻的日军锐气减了不少。我们面前的日本人大概是想靠偷袭的方法来偷鸡一番,但没有想到我们已经做了比较充分的迎战准备。
整个白天,我们都在紧张地监视着对方的情况。我们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但是他们肯定藏身在对面我们视线的死角里。除了零星的狙击枪声响起外,我们这里没有发生大的战斗。
进入了夜晚,战斗依然没有发生,很多人的神经已经十分紧张了。杨连长几次召集我们军官讨论敌人和他们的火力点可能的藏身的地方,研究如何压制敌人的火力。我们的士兵也在月色下密切地监视着前面,防止敌人的再次偷袭。
半夜时分过了不久,对面敌人阵地突然以非常猛烈的火力向我们扫了过来,敌人又开始进攻了。我们工事里的火力点并没有开火,只是依靠壕沟的散兵不断地游动射击,利用双方火力的光亮,向冲击的日本人的影子投掷手榴弹。战斗比昨天要激烈得多了,而且一直持续下来,直到天亮的时候,双方的枪声才又慢慢地平息下来。
昨天还躺在阵地前的敌军尸体被发现少了很多,只剩下离我们最近的四五具尸体还在哪里,原来昨天敌人是来抢尸体的。一夜的战斗,我们无法知道消灭了多少敌人,但好在我们的牺牲也不大,我们排里只有一个战士受了轻伤。
战事就这样持续着,每天我们几乎都是白天休息停火,一旦到了晚上,我们就与敌人激烈地打了起来。敌人不敢强行进攻,而我们则竭力于守住自己的阵地,也不会主动出击。我们每天的伤亡似乎都不大,但持续一周下来,我们排只剩下十一个战士了。
敌人的第一次总攻被击退了。我们阵地并不属于最激烈的战场之一,其他有一些连、排据点的守军全部牺牲了,但他们也让日本鬼子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几个日军联队已经基本失去了作战能力,甚至连日军负责攻城的六十八师团长佐久间为人被也我们的守军炸成了重伤,敌人的攻势不得不暂停下来。
几天的战斗已经让我慢慢地适应过来了。从陈四砣被炸死时的惊恐失措,到后来我已经敢在敌人进攻的时候探出头来指挥战斗了。我也已经不象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整天都无法入睡,到了战斗间歇,我随时都可能以不同的姿势睡着。我总是感到十分疲倦,让我没有精力去害怕死亡,甚至也没有精力去牵挂若馨的情况。我知道,如果我不能活下来的话,幻想未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还才开始,可是我周围的人已经死伤过半了。
短暂的停火间隙是最难过的时候。炎热的天气夹杂着越来越浓的尸体腐臭味,让人不断地反胃呕吐。新兵们逐渐地不再害怕死亡,而所剩的三个老兵却开始沮丧起来了。到了夜晚,不用打仗了,黑夜、孤寂、恐惧和难过交替或混在一起地煎熬着每个人。对面的日军阵地有时也传来低沉、类似于挽歌的声音,在告诉我们他们也许比我们更难过。
偶然会想到若馨,偶然会想若馨是否还活着?这个问题不断地袭入我的脑海,又不断地被我赶走。一个不知道能否活到明天的人,去担忧另一个人的状况,又有什么意义呢?
几天后,炮火声又开始猛烈地响起来了,这些炮火更多的属于日本鬼子,看来,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跟开始的情形一样,日本人又是夜晚发起了进攻。这一次进攻前,日本人先进行了猛烈的炮火攻击,我们工事周围的厂房等建筑被摧毁成为一片废墟。好在我们前一向并没有暴露工事里的火力点,只是部分沟壕被敌人毁坏。
临近的二排却损失惨重,他们的一个工事被摧毁,排长和几个战士牺牲了。二排没有了军官,于是连长命令将二排剩余的士兵归于我们排一起指挥。鬼子的进攻远比前一次猛烈多了,除了火力更强外,每次冲击的人数也比原来多了许多。而我们坚持自己的法宝,就是安排大部分的人员拼命地丢手榴弹,在我们前面的几十米开外形成了一个手榴弹防线,另外小部分人则利用敌人火力的死角,狙击点射冲过来的少数日军。
战斗依然是持续到天明,六点左右的时候,敌人的火力攻击戛然而止,我们就象是约好了的一样,双方恢复了平静。
阵地前依然没有留下多少敌人的尸体,他们总是尽力把自己人的尸体带回去,只有靠近我们的地方还停放着那几具早已散发恶臭的尸体。到了中午时分,敌人方向飘出了很浓的烟尘,一些尘屑落了下来,原来是敌人焚化尸体的尘屑。我们也有不少减员,我们连只剩下了三成的人员了,我们也已经坚守了半个月了。
如同约好了一般,白天是双方的休战时间。不过也有不守“规矩”的,白天也是双方空军轰炸和空投物质的时候。战争到了第七个年头,本来中美空军是拥有制空权的,可是据说是因为开辟了中印缅战场的缘故,我们在东部战场的空军力量似乎有些减弱了,而日军却在这里集结了他们的空军主力,没日没夜地轰炸。尽管如此,我们空军还是给没有多少防空工事的日军以更大的打击,只不过这种打击在逐渐减弱。每逢看到中美飞机轰炸、扫射敌人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兴奋的,一些士兵们甚至会欢呼起来。
一天,巨大的轰鸣声呼呼地靠了过来,一架我们的野马飞机冒浓烈的烟雾,趔趄地冲向阵地前面的空地上降落了。飞机没有爆炸,可是里面的飞行员也没有动静,只是歪着身子倚靠在驾驶位上,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是,我知道,无论他是否活着,我们都不会让他落在日本人的手里。敌人也一样地也观察到了这一切,他们也没有立即向飞机开火,我们似乎都在等着对方的动静。
“你们谁带人去把飞行员救出来?”杨连长问道。连长以下的军官只剩下我和邹同学了,他是一排的见习排长。我没有吭声,我知道这样去救飞行员是非常危险的,双方已经准备了无数的狙击手瞄准了中间的空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去救人将是必死无疑。
“我去吧。”邹同学说。原来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每当我遇到困难的任务的时候,他会尽可能地顶替我,或者协助我完成任务,不过那些都只是训练任务,而今天可能是生死的选择。
鬼子开始向飞机开火了,一些日本兵向飞机停留的地方匍匐过去,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了。我们集中了所有的火力,压制日本人向飞机靠进。团里炮兵营的几门火炮也在密集地开炮压制着敌人的阵地。
乘着敌人火力减弱的间隙,邹排长带着三个士兵冲了过去,依靠中间的几个障碍点,慢慢地靠近了飞机。这时候飞机里的飞行员已经醒了过来,挣扎着跳出了机舱,与邹排长他们回合在一起。在双方的弹雨中,他们只能匐在地面上不能动弹。
突然,一个士兵往旁边迅速移动,吸引了日本人的火力,而其他的人则拖着飞行员趁机向自己的阵地靠近。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士兵移开了位置,用自动武器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看来他们是准备以逐个牺牲的方式来换取飞行员的解救了。两个士兵很快被敌人的火力击中了,死在了阵前。
他们离我们的阵地已经很近了,我可以看清邹同学脸上大颗的汗珠子在不断冒出。他和另一个士兵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发出一个手势后滚动了起来。敌人的火力很快被吸引过来了,邹同学没多久也被击中了。借着这次转移敌人注意力的机会,剩下那个士兵带着飞行员继续向回冲,负责掩护的火力也全力向敌人射击。几个接应的士兵乘机把他们拖了回来,我们牺牲了三个人。
我和邹同学虽然一起相处了两年时间,但都不是喜欢在一起说很多话的人。我们从不说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但无论是谁遇到了麻烦,另一个人一定会尽力帮助的。邹同学的尸体就躺在我前面十几米处的地方,不时地被对方的子弹击中,撕成碎屑而飞溅开来。我的心里难受极了。
夜里,我带着几个士兵爬了过去,将邹同学的尸体弄了回来。尸体很烂了,我们是基本上是用衣服将他分成几部分包起来带回来的。我叫人找了些木板,我要自己动手做一副棺材。我的木工手艺还是不错的,父亲原本就是个木匠,在他发迹之前我就经常利用课闲时间做他的帮手。
天亮之前,棺材就做好了。虽然由于缺乏几件必要的工具做得并不是十分精致,但棺材的基本模样出来了。我们将邹同学殓藏了进去,我已经非常疲倦了,我准备休息一下后自己亲自去安葬他。
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了,一个士兵跑过来告诉我,邹排长的棺材被敌人炮弹炸飞了。
……
基层军官的伤亡非常惨重,我们营长也牺牲了,杨连长被调到营里担任代理营长,而我则被提升为代理连长。
敌人的第二次攻势也被打退了。但敌人并没有退却的迹象,我们只能准备好迎接敌人下一次的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