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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抗战以来,全国从未有哪个城市曾遭受过象长沙一样的劫难。文夕大火,三次长沙会战的残酷绞杀,还有不时而来的轰炸,长沙城早已经几乎被摧毁殆尽。不过,长沙军民依然在艰苦地生存着,既然日本人三次攻势都占领不了长沙,长沙人们自己又怎会放弃她呢?
      当局势稍稍稳定的时候,就会有一些人回到或来到长沙,填补逃亡者留下的空档。长沙街上原来的建筑基本上都已经成为废墟了,到处都是简易房,到处都是棚户区。由于多数单位都已外迁,很多居民也都没有了职业,长沙犹如一个大型的难民营一般。
      我要去的学校已经迁移到长沙东面的山区里去了。不过在长沙仍然有留守处,一些来自各地的学生通常是先到留守处报道,然后再由学校的老师分批带到山区校舍去。上一批的同学才走了没多久,因此我需要在长沙等几天,这样也好,我可以办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道亦雪的姐姐所在的医院究竟在哪里,不过,既然她是在野战医院,这便是可以打听的线索了。军事机构通常都在郊外,于是我循着军车出没的踪迹,向着其中一个方向找了过去。
      长沙郊外有许多低矮的小山,在树林的掩护下,很多军事单位于是就设在其中。一个好心的军官告诉我,附近就有一家野战医院,于是我顺着他指点的方向过去了。这是一个小山冲,顺着山冲林间的简易公路走过去,我看到了一个大的院子,院门内有林荫道向里延伸,里面还依稀可见低矮的红砖楼房和平房。门口的哨兵警惕看着我这个突然出现的行人。
      “请问这是野战医院吗?”我壮着胆子问哨兵。
      “滚开!”哨兵异常的凶。
      “我要找人,求你帮个忙。”我不甘心地恳求哨兵。
      “这里不是什么医院,你给我马上滚,否则老子就毙了你。”哨兵依然很凶。
      我只得离开了院子的大门。走到哨兵的视线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想着办法。指路的那位军官说这里有医院的口气是很肯定的,可是除了这个大院和那些可恶的门哨外,就没有其他的行人和建筑了,或许医院在绕过大院的地方?我怕被哨兵再次看到,于是决定从大院子旁边的山丘林里绕过去。
      山丘里的树多是杂乱的茶树、栎树或柏树等,虽然可以挡住视线不被路上的人发现,却也给自己的行走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不一会儿,我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了。向外看去,还是那个大院子的范围,但已经可以看到,院子过去还有其他的建筑了,于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或许那里有可能就是野战医院。我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即使那是医院的话,也不能确定那就是亦雪的姐姐所在的医院,我兴许还得去其他的地方找。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紧紧地扼住了我的脖子,我被人向前压倒趴在在地,接着双手被很麻利地绑了起来。我的包袱被从身上拿走了,一个人抓住我的头发,用膝盖抵住我的后背,一边搜查我的身上,一边严厉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找野战医院找人。”我恐慌地答道。
      “为什么不走大路,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那人问得依然厉声。
      “前面大院的哨兵叫我滚开,所以我就想绕过去。”我知道我弄巧成拙了。
      这时,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队长,包袱是一个女学生的,湖南女师的。”
      “说,这个女孩是你什么人,她现在怎么样了?”审问的人更加认真了。
      “她是我同行的人,走散了,所以要把包袱交给她的姐姐。她姐姐是医护兵。”我不敢说亦雪已经死了。
      “这个人非常可疑,把他带回去仔细审问。”压住我的人说完后,松开了他的手和膝盖。
      一个人把我从身后拖了起来,我被绑着站了起来,眼前是几个着军装的人。他们的着装并不象军官那样,有常见的那种徽章,但却具有不同于普通士兵那样消沉和迷惘的气质,他们看起来精神焕发,认真而警惕,其中还有一个人是戴着眼镜的。
      队长的个子和我一样高,但却比我结实多了。他走在前面,其他的人在后面推搡着我向前走。我被押送进了大院,穿过大院内的小片树林,我被关在了一间简易平房的房间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我只得蹲靠在墙角下。
      长沙是抗战中双方多年反复争夺的城市,北面约100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是日军的占领区。日军为了打击中国军队,便组织了大量的汉奸、便衣队,不时对长沙进行侦察和破坏活动。一旦战事爆发的时候,这些汉奸、便衣们就是日军进攻的先头部队,第二次长沙会战的时候,中国军队因此而损失惨重。此后,中国军队加强了对可疑人物的盘查,抓捕和枪毙了不少嫌疑犯。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很多无辜的人。
      我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我感到非常的恐惧和绝望,也许这次真的要被枪毙了。从队长的表情来看,我似乎有说不清的嫌疑。我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读书,为什么会有要把亦雪的遗物给她姐姐的想法。倘若这些没有发生的话,那么我就还在家乡,过着游散而自在的生活。或许我会被派壮丁,但不会是今年,即使被派了壮丁,也许不至于马上死去。不过,如果我没有出来的话,又怎么可以遇见亦雪呢?假如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许我还是愿意出来的。
      在焦急与害怕中等待了许久,终于有人打开了关押我的房门,我被两个士兵押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军官,而刚才抓住我的那位队长则坐在旁边。待我走到他们的正前面停了下来后,军官开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我叫萧之轩,是刚从安城来的,是松坡大学新录取的学生,昨天到长沙的。”我开始有些踏实起来了,这些人似乎比我原来看到的军人们要讲道理多了,只要他们认真地调查,或许我可以保住性命了。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躲进树林里?”军官继续问。
      “我听说这里有一家野战医院,我要找一位医院的医护兵。”我回答道。
      “是哪家医院,找的人叫什么名?”
      “不知道是哪里医院,也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我忐忑不安地回答道,好不容易稍稍平和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
      “你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军官疑惑地问,突然猛拍桌子说道:“别给我玩花样,再说不清楚就枪毙了你。”
      “我确实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夏,是耒城人。”我急忙说道。
      “来人,拖出去毙掉。”军官发火了。
      “慢点。”那位队长叫住士兵后,对军官说道:“郭团长的太太不是姓夏,也是耒城人吗?”
      “嗯。”军官点了下头。
      “你那个包袱是谁的,和那位你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队长追问道。
      “她和我是同行来长沙的人,她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的妹妹。”我连忙回答。
      “是亦雪吗?她怎么了?”队长很急切的问。
      轮到我疑惑了:“你怎么知道是亦雪呢?她和我走散了,包袱在我这里,所以才来找她姐姐的。”
      “我认识亦雪的姐姐,昨天还和她一起去码头接亦雪去了。”队长回答道。
      看来我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还一并找到了亦雪的姐姐。在核实一些其他情况后,军官和另一个人于是先走了,把我交给了那位队长处理。他答应带我去见亦雪的姐姐若馨。
      我刚才误闯的地方是战区的军官训练学校,也是陆军学院的分校。这位队长叫方峙雄,是学校的教官和兼任学员队的队长,也曾是若馨的中学同学。野战医院其实就在军官学校的旁边,只不过它的院门是在山冲的另一个出口,与军官训练学校本是相邻而互不干扰的两个单位。
      方队长告诉我,昨天他和若馨去了码头,结果却没有接到亦雪,把若馨急坏了。后来听轮船公司的人说船只是到了株洲,乘客们得自己步行来长沙。方队长在说了一通后,又疑惑地问我:“你和亦雪是怎么走散了?”
      我原本是不打算说假话的。也许是害怕说不清楚或者受到牵连的缘故,所以刚才在被审问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和亦雪走散了。现在,我只有把这个假话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方队长,我们是在株洲找交通工具来长沙的时候,遇到了一队准备南下去桂林的抗日战地服务志愿人员,他们要去桂林集结,所以亦雪跟了去,并拜托我到长沙后告诉他姐姐。由于走得非常急,亦雪的包袱落在我手里。我昨天早上在株洲也确实是遇到了这样一队人马。
      我担心我编造的假话会有破绽,可是这位方队长似乎并不十分关注我的说法,他看起来有些兴奋,似乎比我更想见到若馨一般。我忽而想起了亦雪说的那个曾经与若馨相爱的青年,他们不也曾是同学吗?不过很快就排除了这种猜测,因为我知道若馨已经嫁人了,并和自己的先生住在一起,那位让若馨失望、让若馨的军官丈夫瞧不起的青年又怎么可能继续留在他们周围呢。
      胡思乱想中我们就到了医院门口。医院一样也是警戒得很严格,好在方队长是军官,我不必象以往那样见到军人就害怕了。方队长和警卫说明了来意,于是有人进去通报去了,不多会儿,一个穿军服的女人急匆匆地出来了。
      女人的年纪并不大,却可以看出妇人的成熟和气息,她的相貌和亦雪有些相似,只是更多些疲惫和焦急。我想她一定是若馨了。
      “是你和亦雪一起过来的?”若馨并不理会想要迎上去说话的方队长,看见我就直接问了过来。
      “是的。”我仿佛是突然回过神来,突兀地回答道,并把刚才对方队长编造的话再说了一遍。
      “她来信不是和我说好了要来长沙的?”若馨对我的说法感到有些不解。
      “她可能是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吧,正好又遇到这样的队伍,所以就跟去了吧。”好在我知道亦雪是有些任性和固执的人。不过,我担心如果继续这样问下去,我会露馅的。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她去哪里了,不是最坏的结果就好了。”方队长的插话给我解了围。
      “是啊,只要不出事就行了。辛苦你了。”若馨接过我递给她的包袱,对我说道。
      方队长似乎想要说出我们刚才的那段巧遇,可是被若馨的一句“也谢谢你了”给挡了回去。方队长情绪也有一些低落了。
      若馨向我们道谢之后,再问了我的一些情况。我知道她有些累了,自己也不想说太多的话,于是向她告辞了。
      回到学校留守处,我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很快就睡着了。这几天的奔波和惊吓,已经累得让我连做梦的精力都没有了。我想我应该是睡了很久,直到后来才开始渐渐地有些不安起来了,这种不安堵在我的胸口让我难受,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睡了几乎一个整天,体力的恢复让我思想胡乱起来了。我想到了亦雪,也因此心里痛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应该对她的死负责,假如不是遇见我,假如我们在行程中走快一步或走慢一步,她就不会遭遇不测了,我本来可以有很多次可能让她避开不测的。不过,我很快又为对若馨说慌的事情困扰起来了。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对若馨说真话,告诉她亦雪已经死去的消息。我不想告诉她实情,除了因为我对方队长已经说谎在先的原因外,我总觉得若馨是个不幸的女人,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很疼爱的妹妹的噩耗的话,她会支持不住的。谎话固然是不对的,但至少会让她少些痛苦。也许,她不多久后也会死去,那样她就不需要承受知道妹妹死去的痛苦了。尽管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我还是无法挥去因对若馨隐瞒真相而不得不承受的烦乱。
      也许在街上走走会好一些。长沙街头依然是破烂脏乱,除了一些暂时滞留的难民外,街上的铺店很少有开门营业的,与此时盛极空前的安城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是和平盛世,我有可能会去书店看看那些在小城里见不到的书,也许会择个秋日去岳麓山看红于二月天的枫叶。总之,我要让自己不去想关于亦雪的事情,不去想是不是应该去把亦雪的真相告诉给若馨。我努力地安慰着自己,杀死亦雪的是日本人,而我是无能为力的。亦雪的死我也很伤心,但她已经死了,而若馨我也只是见过一面,这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应该让它过去。
      再到野战医院的时候是下午的时分了。依然是昨天的那个警卫,但他不愿意去为我通报:“这里是军事机构,不是你想找谁就可以的。”好在他只是拒绝我,并不如其他的人那样对我很凶狠。
      “那么她总会要出来的吧?”我不能激怒他,只能客气地问道。
      “当然了,她每天都会回去,不过也许会很晚。”哨兵听出我的老乡口音后,口气缓和起来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得遵守纪律,要知道军法不是开玩笑的,动不动就会要人命的。”
      我只有在这里等下去。
      “方队长和若馨很熟悉吗?”我问哨兵。
      “你是说郭太太吧?他过去经常来看郭太太的。后来郭团长受伤了,郭太太就很少见他了,有几次叫还我回绝了方队长。”哨兵说道。
      “郭团长受伤了?”我问道,“什么伤?严重吗?”
      “唉,一只手一只脚都没有了。”哨兵告诉我,“他还是运气好的,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时候,他们团活下来的还不到一百人。有一个连都是我们安城来的兄弟,全都没了。”
      我感到有些难过,不仅仅是因为若馨的缘故。我在乡里认识的青年大多入伍了,也许他们其中就有人死在这里。我虽然知道战争是要死很多人的,但我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并不关心那些死去的人。倘若我们的军队打了胜仗,各地都会举城举乡地欢庆,但除了几个忠烈典型之外,谁又在乎那些牺牲的普通官兵呢?若是我们的军队打了败仗,我们会说军队是多么的无能,自然也更不会在乎那些在败仗中牺牲的官兵了。
      哨兵是不可以被打扰太久的,他们要盘问和检查不断出入的人,我只得呆在一边等候。大约只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看见若馨出来了,她穿着旗袍,身材高挑修长,被裹显出婀娜多姿的形体来。哨兵和若馨说了一下话后,若馨于是向大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了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若馨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和你说一下亦雪的事情。”我决心告诉无论如何都要把真相告诉若馨。
      “她怎么了?”她有些诧异,脸上带着一种突然而起的不安。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别处,不敢面对若馨焦急的神情。
      “亦雪没有去桂林,”我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们在从株洲到长沙的路上遇到了日本飞机,死了很多人。亦雪也出事了。”
      若馨似乎愣在那里。我接着说:“对不起,我昨天没敢告诉你。”
      我说完后有如如释重负的感觉,即便是若馨怪我恨我,我也不愿意把这个事情再隐瞒下去。可是,我将实情说出来了以后,这种痛苦却必须由若馨来承担了。
      若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呆住了。很久以后,才开始喃喃地念道:“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 尔后,便又是沉默。我因为负疚和惭愧而不敢看着若馨,不敢说更多的话。我知道此时若馨需要安慰,而我却不能安慰她。我是给她带来噩耗讯息的人,我是那个看着亦雪死去的人,我还是首先让她放下心来,然后又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让她承受痛苦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若馨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大概是又回到医院里去了。
      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于是继续坐在医院门外的树荫下等着。直到天色已黑了一半的时候,看见若馨又从医院门口出来,这个时候的若馨远看起来已经平静了许多。我没有立即迎上去。
      若馨走了一会儿,看见了我。
      “你还在?”她诧异地问道。
      “对不起,我也很难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有如认罪般地说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门在外,第一次看见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死去,第一次要承担将一个很坏的消息告诉她至爱的亲人。所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是我过去一辈子从未遇到的,而我却只有十九岁。
      “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若馨的脸色依然惨白,眼神与说话的口气一样的无力。或许她也意识到了我甚至比她还年少,她试图反过来安慰我,但却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了。
      我们一起走着。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走出山冲的小路后,看到前面有零星的几处村舍。
      “我到家了,你走吧。”她的话打破了持续很久的沉默。
      “好的,你回去吧,我等下就回城里去。”我说。
      若馨朝着不远处一家村舍走去,边走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梢,而后似乎努力精神起来了,朝着小屋快步走了过去。透过遮拦在眼前的树枝,村舍前坪里有一个军官坐在椅子上,看不清是睡着或者只是发呆。当若馨突然间出现他前面不远处的时候,他在椅子上挣扎着似乎试图站起来,但很快又瘫坐下去了。
      若馨走了过去,扶着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帮他拄好拐杖,慢慢地走进小屋里去了。
      留守处的同学来自全省各个地方,有的来自湘北的沦陷区,更多的是来自后方地区。大家相见都是非常兴奋的。除了可以认识到许多新的朋友外,还可以将在家里对抓壮丁的担心丢掉了。大家互相介绍着自己,聊起各自的家乡和风土特色。宿舍里的欢愉气氛和我心情的抑郁形成巨大的反差,我只是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思绪一会儿会在过去与周边的事情中游动着,一会儿会因为有些疲惫而停滞。
      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当前的时局。对于中国军队的不断溃败,一位同学愤愤地骂了起来。说当兵的是草包,当官的是如何无能,鄙夷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愤慨引起了几位同学的附和或不满,争论于是激烈起来了。
      一位同学刚从屋外进来,听到大家的争论后,突然说他想要去参军。其他的人的争吵开始平息起来了。其实很多人都和我一样,读书不过是为了可以躲避兵役。虽然作为有些文化的学生,比乡民们更懂得忠义报国的道理,但几年残酷的现实还是让大家对战争充满了恐惧。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参军其实就是将要死去的一种便捷途径而已。
      说想要参军的是来自平江的邹同学,他的家乡是三次长沙会战时日军进攻的必经之地,他见过很多中国军人死在他们的家乡,但也见过很多乡亲被日本人以各种残暴的方式杀死了。
      他问道:“我想要去军校,现在军校正在招收学生,有谁愿意一起去吗?”
      他的话让宿舍从喧哗变得安静起来了,几位邻舍的同学说,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我依然因为亦雪和若馨的事情而不开心,奇怪的是我更多地想到了若馨。我不知道到底是死去的人痛苦些,还是活着的人痛苦些。想到亦雪的时候,我会感到痛苦,但想到若馨的时候,我会觉得是她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背弃的爱情,不幸的婚姻,亲人的离去,还有我因为胆怯而欺骗她,都在折磨和作弄着她。
      邹同学正在桌子前写信,大概是要告诉家人他报考军校的事情,他想对家里先斩后奏。
      “是哪所军校招生?”我突然问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不过我不希望是方队长所在的那所学校。
      “是战区军官训练学校,就在长沙郊外。”邹同学回答道。虽然就是方队长的那所学校,但这与我没有关系,我自然不会为一个莫明其妙的想法而参军。想多见一下若馨吗?这个念头想一下都是非常荒唐的,若馨比我大四岁,而且已经嫁人了,是一位团长的太太,而我的心中怀念的人应该是亦雪。更重要的是,我清楚我是个怯懦而怕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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