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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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燃和那人怔怔地看着我，我脸上挂着微笑。
那人先反应过来，登起一脚踹在了莫燃的肚子上，这一脚踹得发狠，莫燃吐出一口血来，发黑的血，看来毒已经攻入五脏六腑了。
“妈的，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狠角色！”他往地上狠淬了口痰，身形一展直冲我而来。双目充血，怒视而张，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在原地伫立，静静地看着他向我冲来，心中竟然没有半分恐惧，只觉得他真是可笑。
我哈哈笑起来，张狂的笑声惊飞了林中鸟，那人有些恼怒，认为自己被小瞧了，便喝道：“你笑什么？”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他抬手就刷刷掷来几只飞镖，怒道：“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莫燃艰难地抬起手推他一把，他手一抖，飞镖掷偏了，深扎进了树里，那树的叶子极快地枯萎蜷曲，眨眼间枝头便一叶不剩，叶子掉落在地上，是乌黑的。
那人更加恼羞成怒，回身对着莫燃又是一脚，莫燃的嘴唇黑得吓人，脸色却白得可怖，布满了虚汗，显露在外的青筋隐隐发黑，连站都站不稳，被他这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挂着未干的黑血，难以起身。
“先杀了你再杀那个女人也不迟！”那人对莫燃小强般的生命力感到不耐烦，“你中了毒早晚都得死，还不如让我给你来个痛快。”莫燃的嘴唇颤了颤，已经几乎讲不出话来，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我捂住胸口，大概是伤口裂开了吧。那人察觉到莫燃的视线，冷笑了一声，道：“放心，过会她就会和你在黄泉路上做伴了。”
我撕下一小块衣服，用布裹住飞镖很轻松地就把它拔了下来，还连带着扯下一大块树皮，这棵树已经干得发脆了。我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飞镖，在飞镖的左侧雕刻了一条无角的龙，刻得很轻很淡，却很精致，倘若不仔细看的话，多半只会觉得这是一道划痕。
无角的龙,似龙而非龙，加角则成龙，真是有意思啊。
我在这钻研了会飞镖，抬头发现那人居然还没有动手，正擦拭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匕首露出狰狞的笑。杀个人而已，还特地替人家杀杀菌，真是可笑。
好久没有玩过飞镖了，不知道能不能扔得中呢？
我拿起飞镖对着那人的背影上下比划了两下，轻轻一掷，飞镖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从那人的后胸笔直地扎了进去，扎得很深很稳，滋出滚烫的血来，那人的手一松，匕首掉了下去，倒下去时双眼直直地瞪着我，看得我恶心。
坏人向来是死于话多和磨叽，这是他们的命，我不过是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阿九……”莫燃嘶哑着嗓音喊我，我看过去，他的脸色愈加苍白，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我的头猛然间如被人撕扯一般，脚下软了软，跌了一跤，再起来时，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看着四周，袭击我们的两个人都倒下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倒下的？是阿燃做的吗？为什么我记不起来？我总觉得我像是被关在了幽深的无尽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触摸不到，是只有我一个人的黑暗。
对了，阿燃……
我急急四处搜寻，终于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燃。
我惊慌地扑过去，吓得语无伦次：“阿燃，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莫燃看到我，微微笑了，吃力地抬起手，举在空中迟迟不肯放下。
“你过来点啊，我都摸不到你的头了……”莫燃无奈地笑着，气若游丝。我凑近一些矮下身去，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很慢很慢地抚摸着。我低着头任由他摸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那些人肯定有解药，我去找找，一定能找到！”我大叫起来，把那两人的身上翻了个遍，却毫无收获，我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阿九，我腰上挂了个葫芦，你把它打开，把里头的东西给我……”莫燃喘着气叫我，很痛苦的样子。我连忙把那只葫芦取下来，把盖子一拔，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我突然想起那一夜莫燃身上的淡淡药香，为什么他要随身带着装满药的葫芦？我有些不解，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晃了晃葫芦，里头传来固体的碰撞声，我往手里轻轻一倒，滚出来颗药丸。我欣喜地捧在手中如获至宝般送到了莫燃的嘴边，他费力地张开嘴，周围没有水，所以他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咽下去。
“阿燃，这是解药对不对？你马上就能好了对不对？”我高兴地连声音都在颤抖。
“嘿，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只是缓解毒发的药罢了，死还是要死的，不过死的晚一点，舒服一点。”莫燃咧着嘴嘿嘿笑着，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阿九，我不在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别让别人欺负了你。”
“阿九，以前的事你不要再去想了，只会徒增伤心，过好今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阿九，你以后不要总是吃肉了，这样会长胖的，我担心今后没人愿意娶你。”
“阿九，你日后要是没钱了，就去少林寺后院的最大的香樟树下，我在那里埋了些钱。”
“阿九，你以后找相公要擦亮了眼睛，别找一个跟我一样的短命鬼。”
“阿九，你将来生了孩子，给他取名单一墨字好不好？笔墨的墨，与我的姓同音。”
“阿九，等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回家乡，我想我爹娘了。”
“阿九，我舍不下你。”
“阿九……给我唱首歌好不好？唱一曲你我重逢时的歌。”
莫燃喋喋不休地讲着，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在风中。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着，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一分一毫。
“好，我唱给你听。”我淡淡地冲他笑着，笑出了眼泪。
我从来不知道我唱歌可以唱得那么难听。我呜呜咽咽地唱着，歌声被喉咙压碎，支离破碎的地断断续续地出来，一只乌鸦呱呱叫着扇翅飞走了，我的歌声竟然连乌鸦都嫌弃不已。我笑着唱着，声音却在哭着，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几乎泣不成声，第一次觉得这首歌真是长呐，上一次听歌的人还活蹦乱跳的，这一次却虚弱到快没了睁眼的力气，一首歌，长得快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
“好难听啊……”莫燃闭上了眼睛。我轻轻地应着，他又突然笑了：“不过我很喜欢啊……”他也一直握着我的手一松，我险些没抓住。
“阿燃。”我轻轻唤他，他沉默不语。
“阿燃，你是不是累了啊？没事，你睡吧，我还在呢，阿九还在呢。”我的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脸，染红了一片。我疑惑地看着满手的血，却不想再去思考什么。
“璎儿……”洛莞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我身边，她的脸上都是疲惫。
“阿燃，你看，要下雨了，我们去找个挡雨的地方吧，在这睡会着凉的。”我笑着去牵莫燃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但他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洛莞挡在我身前，把我拦住：“璎儿，你别这样……”我一把推开她，依旧细语柔柔：“要下雨了，阿燃，我们走吧。”
“璎儿！你让莫燃好好睡一觉吧，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他了。”洛莞再次挡在了我身前。我有些恼怒：“我要和阿燃在一起，我不要和他分开！”
“可是他已经死了！”洛莞大声吼道。
雨下得很大，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响到我听不到洛莞说的话。我蜷缩在莫燃的身旁，伸出手去替他挡着磅礴的雨，原来睡意也是可以传染的，我也渐渐困了起来，朦朦胧胧地阖上了眼，真好啊，可以和阿燃一起睡去……
如果可以话，我真希望可以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头好痛啊……我捂住脑袋，猛地睁眼。
简洁明亮的屋子，典雅极了。
这是哪？
“吱呀——”门被推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端着脸盆和毛巾进了屋子。“请问……”我有点摸不清头脑。“你醒了？请快些洗漱好，我家大小姐等着和九璎姑娘共用早膳呢！”那丫鬟把脸盆放在桌上，冲我浅浅鞠了一鞠，退门而出，不给我多问话的空隙。
我坐在床上纳了闷，我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大小姐？
匆匆忙忙洗漱完毕，我打开门才发现门口还守了个小厮，见我出来，道了一句：“姑娘请跟我来。”也不管我答不答应，便径直往前去了。
“那个，小兄弟。你有没有见过和我一起的其他人啊？”我跟在他后面小心问他。“是一男一女吧？女的身体无恙还在熟睡，男的就不清楚了。”那小厮好心地告诉我。“不清楚？什么意思？他还活着吧？他还没死吧？”我抓着小厮紧问不放。小厮甩开我的手，离我远了点：“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应该还没死吧，大小姐派了医术极高的大夫来给他整治，活不活的过是他的事了。”“哦，哦。”我兴奋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喏，到了！”小厮领我到一屋子前，自己先鞠了个躬退下了，我看着里头有点不知所措。
“是九璎姑娘吗？请进。”屋里传出一个清冷冷的声音，总觉得和某个人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处。我在门口磨蹭了一会，还是脚一抬进了屋里。
里头摆了张桌子，桌上有不少点心餐食。桌边做了个白衣的女子，正盈盈地看着我。
“请坐。”她道，我乖乖坐了下来，挑了个离她远点的位置。
“我是白家的大小姐白清，你要叫我白大小姐，我不喜欢被人指名道姓的，自己是什么身份得靠自己掂量。”我点了点头，喊了她声“白大小姐”，她满意地笑了笑。
“还有啊，我的弟弟叫做白华，你应该见过了吧？”我说怪不得她给我的感觉这么熟悉，原来是白华的姐姐。感情这一大家子都爱穿白衣服，要是哪天晚上一大家子出去溜达，不把路人给吓个半死？
“我这次救你们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承了我的情就不要再去骚扰我弟弟，白家是不会允许你这种出身的女人进来的，你最好不要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幻想。我弟弟涉世不深，很容易被你们这种风尘女子迷惑，他不懂事，你应该不会和他一样不懂事吧？”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我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我和白华也没什么关系啊，这位姐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白大小姐，您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不尽，您大可不必担心白公子，他怎会看上九璎这种粗鄙之人呢？但您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先说点好话拍拍马屁，再来问话就会更好开口。我觉得奇怪，难道白大小姐还会算卦？
“哦，这个啊，自然是派人跟踪你了啊，我对华儿感兴趣的人也很感兴趣。”白大小姐说得理直气壮。我也没法说什么，毕竟如果不是她一时兴起派人跟踪了我，这会说不定我们一行人早就被山中野兽吞了个精光。
“白大小姐，可否让我去瞧瞧我的朋友们？”我实在放心不下莫燃。
“早膳呢？你不吃吗？”白清看我一眼，我摇摇头，还不知道莫燃是否安康，怎么吃的下呢？“好，瑜儿，带九璎姑娘去吧。”白清伸手招了招她身旁的小丫鬟，那小丫鬟喏了一声，我急忙跟着她走。
我跟着那丫鬟东拐拐西绕绕，不由得感叹这白府着实忒大了些。
当那小丫鬟停下脚步时，我竟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脚抬了半天，也没有勇气进屋去。
我害怕见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死？
